色女外传——我们的那些青春(61-71)
<br /> (61)<br /> 三三和老鬼这一决裂延续了整整一学期。这一个学期我就在暗暗为自己庆幸,幸好不是小时候了……要换了上小学是啥情景:<br /> 三三说:“花小容,你必须跟老鬼绝交!否则我就不跟你好了!”<br /> 老鬼说:“花小容,你再也不准理三三了!否则我就跟你绝交!”<br /> 幸好我们都是新一代有思想有文化讲道德讲文明的大学生了……所以我免遭了被逼着做是非题里外不是人的噩运。但是这个被夹在里面的馅儿仍然不好当啊。<br /> 接近期末的时候,出现了一件划时代的大事:我们宿舍被偷了。<br /> <br /> <br /> 五二<br /> <br /> 对,是我们宿舍--不是隔壁的宿舍也不是楼下的宿舍,就我们宿舍。三三、波波、我、老鬼都不约而同丢了钱。波波丢的最多,三百块;三三的cd不见了。我的东西从来都是乱七八糟,所以小偷很倒霉,什么也没翻到,把枕头底下的十几块零钱顺走了。<br /> 文静说她也丢了一百。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人。莲花。<br /> 老鬼说:“我们报警吧。让学校保卫处来查。”<br /> 波波沉默。她说:“还是再想想吧,这一报莲花就完了……”<br /> 三三不同意,她说:“完了怎么了?那是她自作自受!”<br /> 我也沉默。我说:“要不我们自己解决。”<br /> 怎么解决?逼她把钱物还给我们就罢了。<br /> 波波看看一边不说话的文静,问:“你看呢?”<br /> 文静轻声说:“我没主意……听你们的。不过我觉得,我们自己解决的话莲花肯定不会承认的。”<br /> 波波突然说:“为什么我们都这么确认是莲花偷了钱?谁看见了?难道就因为她一直和我们不合群就断定她是小偷?”<br /> 大家都沉默下来。文静说:“可就只有她一个人没有被偷……”<br /> 波波说:“是啊,可偷钱的人也可以说自己被偷了,反正也没人知道!”<br /> 文静不说话了。大家都不说话了。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三三看看我们,立马大声说:“谁偷的谁全家不得好死!”<br /> 波波说:“好了,一会儿莲花就回来了。你们可别轻易给别人扣帽子。”<br /> 莲花洗澡回来了,她也知道被偷的事,也隐隐地知道我们在怀疑她,但她一声不吭。我看着她沉默的背影,突然心想,从上次传出流言我们就一致断定她是内鬼,但其实又有谁有很直接的证剧呢?一切都是我们在自己揣测。<br /> 想到这里我叫了一声:“莲花。”<br /> 莲花没有想到我会叫她,她已经很久不和我们说话了。她吃惊地回头:“嗯?”<br /> “我看你今天从图书馆拿了好几本小说回来,借我一本看看行吗?”<br /> “行。”莲花从枕头底下抽了一本给我。和我的目光对视,她短暂地笑了一下。<br /> 我突然想道,如果我们大家都错了呢?<br /> (62)<br /> 因为波波的坚持,终于是没有报警。但每个人的柜子都得打开检查。这是我的提议,其他人迅速赞成。虽然粗鲁了点,可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br /> 莲花的表情很平静。我注意到文静的脸色变了一下。<br /> 莲花的柜子里很干净。几件少得可怜的衣服,几本书。波波的柜子里全是化妆品,这娘们儿,竟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勾引男人去了。老鬼的柜子里全是吃剩的各类零食袋子。我们一起指向她,她慌忙辩解:“我是觉得这些袋子好看哈!我收藏的!”我们一起哧之以鼻:“变态!……”<br /> 我就不用说了,整个一回收站。三三柜子里全是衣服,也不用说了。文静是最后一个打开的。她先是找不到钥匙,然后钥匙打不开锁,最后在五双眼睛的逼视下好容易打开了--除了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什么都没有。<br /> <br /> <br /> 五三<br /> <br /> 我们互相看看。我开始怀疑难道是自己错了?接下来总不至于要搜身吧。<br /> 就在这时老鬼突然说:“那是什么?”她从一件衣服的下面拿出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是枚戒指。<br /> 我的戒指!我尖叫一声扑过去。这是中学时面瓜送我的一枚银戒指,我一直戴着。后来有一天不见了。我还以为是自己洗澡时取下来弄丢了。<br /> ……事情到这里就很清楚了。文静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她捂住脸哭起来。“你们别告诉老师行吗?我把钱和东西都还给你们。”<br /> 我说:“文静,上次关于小猴儿的流言,是不是也是你说出去的?”<br /> 文静点头。她说:“我那么爱他……他却那样对我。我恨他。我也恨你。你和他走得那么近。”<br /> ……我默然。波波她们也没有说话。想必她们也在心里歉疚,居然一直误会了莲花。宿舍里突然间安静得万籁俱寂,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br /> 文静又说:“我偷你们东西,并不是因为我缺钱……而是我恨你们。在这个宿舍里,你们一直孤立我和莲花。我受够了。莲花能受得了,我受不了。所以我要报复你们。”<br /> 我们又是深深的愕然。我们一直以为文静太内向太安静,太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她现在说我们孤立她。<br /> 我们没有告发她。<br /> 下学期开学时,文静换了寝室。这件事,就此成为我们宿舍的秘密。<br /> (63)<br /> 为了表示对莲花的歉意,我们凑钱在馆子里请莲花好好“撮”了一顿。美其名曰是请莲花,实际上大块朵颐的却是我们。莲花说她在减肥……<br /> 从那以后我更对莲花刮目相看,要知道那可是香得我口水都快滴出来的红烧蹄膀啊!嫩得大家都晕头转向的牛蛙肉啊!她居然真的说不吃就不吃,专捡里面的土豆和胡萝卜。我们轮番上阵劝说都败下阵来。最后老鬼忍无可忍地一拍桌子:“你低头看看,胸还没我的大,你哪里肥了!”<br /> 立即有眼神嗖嗖地朝这边飞过来。波波扯扯老鬼的衣角,“咳,小声点。”<br /> 莲花一点不生气,低头淡淡地笑,说:“我脸蛋已经不如你们啦。你们总不能把我追求身材的权利也剥夺吧。”<br /> 我们互相看看,都安静了。平心而论莲花如果不是脸被烧伤,绝对算个美女胚子。她都这样说了,我们还能说什么呢?三三打趣道:“莲花,以前可没看你你这么注重身材哦,是不是有男朋友啦?”<br /> 三三本只是无心一问,不想莲花竟真的害羞起来,低头嗯了一声。脸竟也红了。<br /> 大家立马起哄起来。莲花有男朋友了,这绝对算第一大好消息。我们逼问,“谁?是谁?”莲花吞吞吐吐,终于屈打成招:“是小猴儿。”<br /> 小猴儿。额滴神,是小猴儿!<br /> 就像一枚小炸弹无声地炸在每个人的上空……特别是三三,这问题是她问的,现在她肯定一百个恨不得把这问题再塞回肚子里去。莲花有点歉意地看着三三,再看看我……我神经质地咻一下移开眼睛。<br /> 还是波波打破了沉寂,她说:“哈哈,莲花还是你厉害!我们系难度系数第一、帅值系数第一的帅蝈蝈都被你俘虏了!”<br /> 莲花说:“其实也没有啦……”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br /> <br /> <br /> 五四<br /> <br /> 老鬼看我一眼,问莲花:“你们啥时候开始的?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哈!”<br /> 莲花说:“不长……上星期。”<br /> 波波底下踢我的脚。我这才恍然惊醒过来,说:“莲花,恭喜你!”<br /> 大家端起酒杯,为这个好消息干杯。我一仰脖喝了,觉得咕咚咕咚灌进喉咙的都是水。<br /> 散后老鬼拉我到一边,说:“这搞什么鬼?你和小猴儿走那么近,居然不知道?”<br /> “近个屁!”我忍不住说粗话,“我都几个月没和他说过话了。”<br /> “你觉得……他会真的喜欢莲花?”老鬼犹犹豫豫地问。<br /> “我咋知道。我又不是他妈。”我没好气地回答。<br /> “你吃醋了。哈哈,花猪吃醋了!”<br /> “鬼才吃醋!再嚎看我不扁你!”<br /> “哈哈,我面前站一头吃醋的鬼!”<br /> 砰!我一脚踢在她屁股上。<br /> (64)<br /> 转眼就放假了。我妈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问我回不回去过年,因为上个暑假我借口要勤工俭学没有回家。那就回呗。她又给小猴儿打电话,让他路上关照我点。唉,我在心里说我的那个娘啊,你都不知道小猴儿和我现在已经弄成水深火热了吗,还让他关照我……<br /> 碍于情面,小猴儿还是来约我一起回家。我跟莲花说我们一起回你不吃醋吧?莲花连连摇头,“怎么会呢?我知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小猴儿还经常提起你呢。”<br /> 靠!看来还真是确有其事了!还经常提到我!我有气无力地哼哼--在莲花不在的时候。波波那双火眼金睛看出点啥来了,问我:“猪,你哼哼个啥?”<br /> 我说:“我就是想哼哼啊……我心里堵得慌。好像昨晚吃多了,吐也吐不出,拉也拉不出……”<br /> 老鬼正边听歌边往嘴里塞果冻,边作呕吐状边说,“龟儿子的,花猪你也忒恶心了吧!”<br /> 我继续哼哼:“我不恶心啊,我很纯洁的--你们不要伤害我--”<br /> “可怜的娃……”波波同情地看我,脸上写满母性的光辉,“从莲花跟你说完话你就颓了,问题肯定出在她身上。老鬼,去把莲花叫回来!”<br /> “别--”我像被点了跳穴蹭地跳起来。“谁说我颓了?我就是吃多了而已!”我在地上蹦了几圈,“你们看,我好好的吧?”<br /> “嗯,”老鬼点头,“原来是吃饱了撑的。”<br /> 三三从外面进来,说:“你们怎么还不收拾东西啊?后天就放假了。”<br /> 波波说,“我们正在慰藉猪呢……”<br /> 三三一脸不解:“猪还要慰藉嘛?虽然快过年了就要被宰了,就算你们慰藉可还是改变不了它即将被宰的命运啊!”<br /> 女人们哈哈大笑。我扑上去掐住她的脖子,作声嘶力竭状:“我掐死你……”<br /> 玩闹归玩闹,大家都陆续收拾起行李来,毕竟归心似剑啊,况且又快过年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团喜滋滋的模样。只有我在默默地想着,这个年我和我妈孤儿寡母的又该去哪过呢?<br /> 临走的那天,下起了雪。大家作鸟兽散。就剩下我和小猴儿两个了。<br /> “就你最磨蹭,”小猴儿语气颇为不满,“早点到车站不好吗,这么冷的天气,也不知道在磨叽什么。”<br /> “不满你先走啊,我又没让你等。”我愤然。<br /> “你以为我想等啊?要不是你妈--”他竟然脱口而出,剩下的半句话噎回了嘴里。<br /> 我站住了。“你走啊,走啊!”我冲他叫。谁又想要你等?还不解气,又去踢他的行李箱。他新买的漂亮箱子,立马几个我的脏脚印。<br /> 他也生气了。“走就走!”他真的拖着箱子就走了。这只死猴子!臭猴子!掉到粪坑里洗一辈子都洗不干净的臭猴子!<br /> <br /> <br /> <br /> <br /> <br /> <br /> <br /> <br /> 五五<br /> <br /> 他真走了。刷刷刷地雪地上他的脚印就不见了。雪花一片一片地飘下来。飘到我的脸上,脖子上。好冷。果然是交了女朋友了,脾气都变大了……我心里想。<br /> 我背着重重的包,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在路边等到火车站的公车。空气冷得像冰窖,像我的心一样。等一辆不是,等两辆还不是。我在心里把老天爷fuck了一百遍。<br /> 一辆taxi在我面前停下来。车门开了,是小猴儿。他说:“小猪别生气了,上车吧。”<br /> 我赌气站着不动。他下车来,把我拉上去。坐进车时我仍在呼哧呼哧地生气。他小声说:“好啦,别生气了。是我错了,别再拉着个脸,会让别人看笑话的。”<br /> 我的泪,突然就那样下来了。 这泪水来得没一点前兆,不仅小猴儿,把我自己都惊倒了。<br /> (65)<br /> 司机在后视镜里一个劲地看我们。小猴儿慌了,劝我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我的泪啪啪的往下掉,完全不受我的控制,这该死的地球引力。我就是突然间觉得非常委屈了。委屈得要命。可我为什么要觉得委屈呢?<br /> 总算到了车站。我不哭了。也没功夫哭了。两小时后的火车,我们在候车厅里找空闲的位置坐下。一溜眼睛全盯着我们看,我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小猴儿是帅哥啊,他们肯定以为我们是一对情侣。<br /> “花小容,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爱哭啦。”小猴儿说。<br /> 哼!我不睬他。<br /> “对不起嘛,我都跟你道过歉了。”他说,“你可不能不依不饶啊。”<br /> “我就不依不饶了,怎么了怎么了?”<br /> “好好好,我怕你了成吧。”他一脸无奈,“你要怎样?”<br /> “站起来在这里喊三声我是猴子,我就不生气了。”我刁难他。<br /> “这不好吧,”他一脸为难,“我喊我是猴子不要紧,那你跟我在一起成什么了?母猴子?”<br /> 我一低头,装作又要抹眼泪的样子。<br /> “好好我的姑奶奶,你可千万别哭了,再哭把警察招来。”他慌忙求饶。<br /> “那你到底喊不喊?”<br /> 小猴儿看看满大厅的人,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br /> “喊不喊?不喊我回去告诉你妈你在学校里欺负我。”我继续威胁。<br /> “这样……”小猴儿跟我嬉笑着讨饶,“咱们友好协商一下,就喊一声,行吧?”<br /> “嗯,一声也行。”我想想说。站起身来。小猴儿疑惑地看我,“你要干嘛?”<br /> “我先去别的地方……”我说,“否则你喊了后别人都会知道你认识我。”<br /> “苍天啊!……”小猴儿痛心疾首,“我怎么会认识你这么个魔头呢!”<br /> 我真提着包往另一个方向走。小猴儿跟在后面。我一边心里偷笑一边等着看他怎么交差。只见他走到处公用电话前拿了电话在耳边,装模装样地打电话。当一群大概是回老家的农民兄弟走过他跟前时,他突然很大声地说了一句:i am a monkey!左右的人听懂的听不懂的都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br /> 哈哈哈哈,我弯下腰差点把眼泪都笑出来了。<br /> “你没规定一定要用中文说,所以……”小猴儿一脸无辜地看我。<br /> 哈哈哈……我还是笑得话都说不出来。尽管他那么精贼,但还是有些人听懂了在看笑星样看他,一边看一边笑。那样子,太滑稽了。特别出洋相的人还是个帅哥,就更滑稽了。<br /> “算啦,”小猴儿耸耸肩膀,“能让你这么开心,我出点糗也不算什么啦。”<br /> <br /> <br /> <br /> <br /> <br /> <br /> <br /> <br /> 五六<br /> <br /> 这话说得太暖人心了……太有水平了……太暧昧了……我立马不笑了,怔怔地看着他,回味着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小猴儿看我发呆,捏下我的脸说:“听句好话就成这样了,你看你,真是个猪!”<br /> 要上车了。人流还是一如往常的涌济,甚至因为春节临近更多了。小猴儿怕我被人群冲散,很自然地又牵起我的手。温暖的、柔软的,我忍不住在心里幻想了一百遍啊一百遍。又想起一个词来:软玉温香……虽然不那么靠谱,但上帝作证,我当时就是那么想的啊!<br /> 很快我的幻想就被无情的现实打破了--人多得超出我的想象,我跟着小猴儿在人流里面艰难地左奔右突,他用他高大的身躯保护着我不被人撞到踢到,帮我挡掉后面拥挤的人。我只能看见前面黑压压的人脑袋,焦躁的胳膊和腿。突然我手腕上的手表被蹭掉了,我想弯腰去捡,被小猴儿眼明手快地喝止:“不要了!”一把把我拖走。<br /> 上了车我还在为我心爱的桃心手表耿耿与怀,小猴儿很严肃地看着我说,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踩踏事故听说过没?那么多人,如果你去捡表,马上就会被人群绊倒!然后你就成为被踩踏的那个!<br /> 我看着他严肃的表情,特男人的表情,突然就心里一个激灵,像做错事般的孩子嗫嚅地说,“哦……”<br /> 小猴儿又说:“那表,完了我给你陪一个。”<br /> 我痴痴地看着他。说:“你刚才严肃的样子真好看……”<br /> “那你可别爱上我。”小猴儿忙着把我们的食物从包里拿出来,头也不抬。“很多女孩子就是因为这样爱上我的。”<br /> 切--我哼一声。心里却说,咋办,完咧。<br /> (66)<br /> 小猴儿一路护驾样把我护到了家。临别没忘吁一口气:“这下我的任务可是完成了,对你妈也总算有个交代了!”<br /> 这下子我不乐意了,说:“哦,原来你是为了我妈才送我的啊?”<br /> 小猴儿居然白我一眼:“对啊,那你以为是啥?”<br /> “我……”我一时气结。这只死猴子!我气哼哼地踢他,被他灵活地躲开了。然后就飞奔进他自家的门口了!<br /> 哼,我也来不及跟他生气,我妈已经从门口迎出来了。同时还有一个男人,看见我,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呦,这是小容回来了吧?”<br /> 我叫了一声“妈”,然后才看向那个男人,我妈连忙介绍:“这是你艾叔叔!来,快进屋!”<br /> 我已经隐约猜到几分了,那艾叔叔大概就是我妈给我找的新爸爸吧?切,一个大男人姓啥不好,偏偏姓艾,以为自己演琼瑶剧呢。<br /> 说来也怪,以前我还自作主张给我妈找男人来着,可当这个活生生的男人终于出现在我妈身边时,我却一点也不高兴。艾叔叔满面笑容地拿出一个小盒子,说那是给我的礼物。然后一脸紧张地看着我,等我的反应。<br /> 我妈在旁笑,她对艾叔叔说:“你看你,孩子回来就回来了,你买那么贵重的礼物干啥。”<br /> <br /> <br /> <br /> <br /> <br /> <br /> <br /> <br /> 五七<br /> <br /> 我把盒子打开,居然是块表!神仙啊!我看看艾叔叔,心想他不会安排了一个特务在我身边吧,居然知道我刚刚把那块我戴了好几年的表弄丢了!而且看那牌子,好像价格还不菲呢!<br /> 我看看表,再看看我妈,我妈温和地笑着说:“艾叔叔的心意,你就收下吧。”她和我离家前大不一样了,眼睛里也有了光彩,特别是她的笑容……我已有多久没看见过她的笑容了?想到这里我把表收起来,说:“谢谢艾叔叔。”<br /> 艾叔叔明显松了口气--我不喜欢他那种太过如履薄冰的样子,分明就是为了讨好我。我不喜欢这种功利性太强的人,太虚伪。但既然我妈喜欢--那就喜欢吧。<br /> 这个春节艾叔叔和我们一起过。他很勤快地帮我们打扫房子,采购年货,忙上忙下。有一天晚上,我妈把我叫到一边,面带羞涩地说,她和艾叔叔,已经在两个月前领过证了。也就是说,我其实应该管他叫爸爸了。<br /> 我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我的那个妈啊,你这前后180度大转弯的态度变化得也太快些了吧!我不反对你再嫁,我一点都不反对,但是,但是--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我说不上来。<br /> 我抵住心口泛上来的酸甜苦辣,冷淡地对我妈说,我不会叫他爸爸的。永远不会。然后我头也不回地就甩门走了。<br /> (67)<br /> 下意识地想去找美丽,走到门外却才想起来,她要腊月二十八才能回来……那我能去哪儿呢?算了,漫无目地地在路上走。<br /> 开始下雪了,晶莹的雪花一片一片从天空飘下来。回来后我见过我爸几次,他也没有说我妈已经结婚的事--哼,你们都瞒着我!就像瞒个傻瓜一样地瞒着我!我愤怒地一脚踢开面前的小石子。<br /> 我真的很愤怒--可是有个声音在说,花小容,你不是一直很希望你妈再结婚吗,那你愤怒什么呢?可是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嘲笑:是啊他们结婚了两个月了都不告诉你。那你又算什么呢?算什么呢?!……<br /> 一股凄凉的感觉渐渐从心底泛起来,泛过眼眶,泛出两行泪来。我抬头望望黑压压的天空,细碎凄迷的雪花在空中盘旋着飞舞,像我的泪一样冰凉。我在路边坐下来。望着对面楼上一串串或明或暗的灯光,更是忍不住一阵心酸。<br /> 不知坐了多久。雪花在我的领子上结了厚厚一层。也感觉不到冷。我像是被这个世界又一次地抛弃了。<br /> 有两个人影走过来。其中一个弯下腰来看我,吃惊地说,呦,这不是小容吗?怎么坐在这里,不回家?<br /> 原来是小猴儿的哥哥馒头。和他的女朋友方小玲。我站起来,和他们打招呼。几年不见,面瓜倒是没什么变化。<br /> “回去吧!外面天冷。”馒头说,“我正送小玲回家!”<br /> 我摇摇头。昏黄的路灯下只见方小玲面色苍白,甚至有些憔悴。我问她:“你脸色不好,生病了?面瓜,你还是快送她回家吧。”<br /> <br /> <br /> <br /> <br /> <br /> <br /> <br /> <br /> 五八<br /> <br /> 方小玲摇摇头,回头看眼面瓜,眼神里竟有几分怨艾。她欲言又止:“小容,你为什么不想回去?是不是……因为你妈的事?”<br /> 我愣了一下,看来我妈结婚这镇子大小老少都知道个差不多了,就我这个亲闺女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br /> 方小玲说:“要不你先去我家吧!我们好多年没见了,我也正想找个人好好说话。”<br /> 馒头一直没怎么说话,却一直盯着方小玲看。我心想这小两口今天怎么总觉得怪怪的?也顾不得想那许多,方小玲的话我正是求之不得,就差抱着她亲一口了。虽然方小玲她妈我不太喜欢,但毕竟比在外面吹冷风好多了么。<br /> (68)<br /> “小容,你为什么不愿回家?”在方小玲的卧室里,她问我。<br /> 我没有回答。要怎么说呢?还不如沉默好了。<br /> 看我不说话,方小玲又说:“你不说我也大概猜到了,是不是因为你妈结婚的事?听馒头说你还帮你妈写过征婚启事呢,怎么这次……”<br /> “他们之前一点都没有告诉我。连我爸都没提醒我一下。”我闷闷地说,“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外人。”<br /> “也许他们是忘记了……”方小玲说。<br /> 我在学校每星期都会跟我妈打电话啊,她怎么能忘呢?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开始在一起的,居然一个字都没跟我透露过。而听邻居说都快一年了。如果这次我不回家,我妈打算永远都瞒着我吗?<br /> “其实……”方小玲欲言又止。“我有点明白你的感觉。”<br /> 我苦笑,“你怎么能明白呢。算了,不说这些了。你和馒头怎么样了?刚才看你们好奇怪。”<br /> 提起馒头方小玲的神色就有点黯然,不过到底还是甜蜜的,她说:“馒头是个好人……我们打算等他一毕业就结婚。”<br /> “你们是我们同学里唯一一对走到最后的了……其他的早都散的散,分的分,可能人都不知到哪里去了。”我有点伤感地说。<br /> “其实……”方小玲叹口气,长长的睫毛低垂,在苍白的脸上投映出两道忧郁的剪影。不过还是说:“你和小猴儿也是啊。还考在一个学校里,多有缘份的。”<br /> “我……”我止不住有点脸红,又有点心虚。“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我说。<br /> “傻瓜才不喜欢你,你长得漂亮,人又灵气,和小猴儿挺配对的……”方小玲笑笑,笑容纯净甜美,跟小时候一样,还是像个芭比娃娃。<br /> 我想起火车上的情形,不由低头偷笑。方小玲说:“现在大家都天各一方了,平日里也难得见面,哪天把小猴儿约出来,我们一起聚聚。”<br /> “好啊。美丽就要回来了,到时候把她也叫上。”我说。<br /> “不过……还是你们聚吧,”方小玲像想起什么,“我不方便去了。”<br /> “为什么?”我疑惑地问。聚会是她提出来的,怎么她反倒是不去了?<br /> ……方小玲沉默了许久,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才说:“小容,反正我也没别的人可以告诉,不如就告诉你……我……怀孕了。馒头不想要这个孩子,他不想还没毕业就当了爸爸。我知道他是对的,可是我真的不忍心……”<br /> <br /> <br /> <br /> <br /> <br /> <br /> <br /> <br /> 五九<br /> <br /> 我呆呆地听着她说的话,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怀怀……怀孕了?要生孩子了?天啊馒头自己毛都还没长全呢就要当爸爸了?哦不他想让方小玲把孩子做掉。做掉?那一定很疼吧?怪不得方小玲脸色那么苍白……<br /> 我肯定是出不了什么主意的,方小玲也只是想找个人倾诉,她没什么朋友,谁也不能告诉。那天我们又说了很多话,说起以前我们上学时的一些趣事,说起学校里的同学、老师,他们现在都在哪里,在做什么,说起曾喜欢过我的面瓜,他现在在湖南的一个学校念法律……也说到方小玲自己……她的母亲,她自编的被强暴的谎言……我那时为了逗她开心和馒头的荒唐事……我本来想问问她为什么会编造那个谎言,却终于没有开口。<br /> 我们总会感叹,真的--那些事仿佛就在昨天,然而却又好像已经过了好多好多年了。当年那个喜欢小猴儿给他买核桃却被我偷吃了的女生,如今已经早早嫁了人,并刚生了个胖儿子--我仿佛依稀想到方小玲将来的样子--不知道如今我还认得出她么?小猴儿又还能认得出她么?再过个几年,我们又都会各自变成什么样子?前尘如梦往事如烟,过了便是过了,你可以记得,也可以不记得--便是如此了。<br /> (69)<br /> 我妈一直没有解释为什么她直到现在才告诉我她结婚了,艾叔也没有解释。也许是没有人觉得对我有解释的必要。艾叔的家在不远的另一个镇子上,有个已经成婚了的儿子。这个春节,我和我妈要在那里过。<br /> 我的不同父也不同母的哥哥,冲我礼貌而生疏的笑,我也回他一个同样的笑。他老婆是个看起来很精明的女人,一双利眼上下打量我。他们还有个一岁的孩子,几乎片刻不停地哭闹。我整天像只木瓜样坐在那里,到饭点就去吃饭,该睡觉了就去睡觉,剩下的时间就坐沙发上看他老婆隔五秒钟换个电视频道,我翻来覆去地数了好几遍,不算盲台和重复的,一共三十二个频道。<br /> 呆到第三天我终于受不了了,跟我妈说我要回去等美丽回来。我妈说都快过年了呀,我说到过年的时候我再来。我妈说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我说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星期呢,你想憋死我啊?<br /> 我妈拗不过我,我就自己回来了。小猴儿妈看见我,吃惊地问,“呦,你不是跟你妈去过年了嘛,咋又回来了?”我呵呵地干笑下,没回答她。<br /> 然而到腊月二十八,美丽却没能回来。不过这死女人还算有点良心,约我上网。一上q她就跟我诉苦,说车票难搞,回不来了。<br /> 我没好气:“过年车票难搞你才知道啊,跟外星人似的。我看你就是不想回来吧。”<br /> 美丽沉默了半晌,突然发个发愁的表情过来,感叹说姐们儿,不愧我们在一起混了那么多年,还是你了解我啊。<br /> 我说我们还盼着你回来好好聚一下呢,得,这下又泡汤了。我可是专门回来等你,你把我的一个年都毁了。<br /> 美丽嘿嘿笑,说:“等我回来给你请罪,这总成了吧?”<br /> 我说:“算了吧,自我去上学起你就再没回来过。等你回来,要到哪个猴年马月狗日啊。女人,挣钱就那么重要吗?过年都不愿意回来,那可是你家啊。”<br /> <br /> <br /> <br /> <br /> <br /> <br /> <br /> <br /> 五九<br /> <br /> 我呆呆地听着她说的话,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怀怀……怀孕了?要生孩子了?天啊馒头自己毛都还没长全呢就要当爸爸了?哦不他想让方小玲把孩子做掉。做掉?那一定很疼吧?怪不得方小玲脸色那么苍白……<br /> 我肯定是出不了什么主意的,方小玲也只是想找个人倾诉,她没什么朋友,谁也不能告诉。那天我们又说了很多话,说起以前我们上学时的一些趣事,说起学校里的同学、老师,他们现在都在哪里,在做什么,说起曾喜欢过我的面瓜,他现在在湖南的一个学校念法律……也说到方小玲自己……她的母亲,她自编的被强暴的谎言……我那时为了逗她开心和馒头的荒唐事……我本来想问问她为什么会编造那个谎言,却终于没有开口。<br /> 我们总会感叹,真的--那些事仿佛就在昨天,然而却又好像已经过了好多好多年了。当年那个喜欢小猴儿给他买核桃却被我偷吃了的女生,如今已经早早嫁了人,并刚生了个胖儿子--我仿佛依稀想到方小玲将来的样子--不知道如今我还认得出她么?小猴儿又还能认得出她么?再过个几年,我们又都会各自变成什么样子?前尘如梦往事如烟,过了便是过了,你可以记得,也可以不记得--便是如此了。<br /> (69)<br /> 我妈一直没有解释为什么她直到现在才告诉我她结婚了,艾叔也没有解释。也许是没有人觉得对我有解释的必要。艾叔的家在不远的另一个镇子上,有个已经成婚了的儿子。这个春节,我和我妈要在那里过。<br /> 我的不同父也不同母的哥哥,冲我礼貌而生疏的笑,我也回他一个同样的笑。他老婆是个看起来很精明的女人,一双利眼上下打量我。他们还有个一岁的孩子,几乎片刻不停地哭闹。我整天像只木瓜样坐在那里,到饭点就去吃饭,该睡觉了就去睡觉,剩下的时间就坐沙发上看他老婆隔五秒钟换个电视频道,我翻来覆去地数了好几遍,不算盲台和重复的,一共三十二个频道。<br /> 呆到第三天我终于受不了了,跟我妈说我要回去等美丽回来。我妈说都快过年了呀,我说到过年的时候我再来。我妈说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我说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星期呢,你想憋死我啊?<br /> 我妈拗不过我,我就自己回来了。小猴儿妈看见我,吃惊地问,“呦,你不是跟你妈去过年了嘛,咋又回来了?”我呵呵地干笑下,没回答她。<br /> 然而到腊月二十八,美丽却没能回来。不过这死女人还算有点良心,约我上网。一上q她就跟我诉苦,说车票难搞,回不来了。<br /> 我没好气:“过年车票难搞你才知道啊,跟外星人似的。我看你就是不想回来吧。”<br /> 美丽沉默了半晌,突然发个发愁的表情过来,感叹说姐们儿,不愧我们在一起混了那么多年,还是你了解我啊。<br /> 我说我们还盼着你回来好好聚一下呢,得,这下又泡汤了。我可是专门回来等你,你把我的一个年都毁了。<br /> 美丽嘿嘿笑,说:“等我回来给你请罪,这总成了吧?”<br /> 我说:“算了吧,自我去上学起你就再没回来过。等你回来,要到哪个猴年马月狗日啊。女人,挣钱就那么重要吗?过年都不愿意回来,那可是你家啊。”<br /> <br /> <br /> 美丽幽幽地说:“别说我,你以前不还是一样。”<br /> 我叹口气,说:“别往我身上扯,我跟你情况不一样。”<br /> 美丽说:“高考后我是想复读的,可我爸妈不同意。她们都只想着女孩子早点出来挣钱嫁人算了,却不知道耽误的是我一辈子。在广州那个地方,没有文凭,又不懂粤语,除了整天做些和民工一样的活儿,你还能干啥呢?小容,我曾在不到半年里换了九份工作,却只拿到三份可怜的工资。你知道最后我那个文秘是怎么当上的?我和那个香港男人上了床,做了他的情人。<br /> 我在电脑这头半晌没有做声。美丽又说:“现在,我在他属下的一个分公司,任总经理。而这一切是怎么得来的,我都清楚。小容,这个世界太现实了。你本本分分的拼博,老老实实地做事,除非你确实有一脚踩到狗屎的好运气,否则没一个人会鸟你。”<br /> 我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说的话,我似乎明白了,又似乎一点没明白。想了想我打出一行字:“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好姐妹。我会永远支持你。”<br /> 我能感觉到那边的美丽笑了。她说:“我现在每年都寄钱回家。孝心也算是尽到了,至于回家,以后再说吧。”<br /> 我说:“那以后你打算怎么办?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br /> 美丽发一个大笑的表情过来。她说小容,我最喜欢你的人就是你啊。<br /> 我假装恼了。美丽这才说:“有啊。可惜有香港男人在,我没法跟他在一起……以前上学老师就教给我们一句话,万事有得必有失,我认了。”<br /> 美丽真的变了……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和我一起没心没肺的假小子了,她已经变成了一个精明、干练、有着自己的明确目的和算盘的职业女人。我看着她发过来的照片,她化着淡妆,身穿一套黑色的小西装套裙,白衬衫,高跟鞋,差点都让我认不出来了。我嘲笑她:你真是越来越有女人味了。她看我发过去的照片,不甘示弱:你咋还是个男人婆样?快改快改,否则没男人会要你了。<br /> (70)<br /> 一晃就到除夕了。那天我起了个大早,我们那有个说法,叫除夕的这一天要讨个头彩,如果这天你早起了那这一年你都不会睡懒觉,好兆头。看天空阴沉沉的,似乎又要飘雪了。我走出去,看四周挂起灯笼张灯结彩的样子,小猴儿家还在门口帖了两张财神。<br /> 家家户户都在门背后忙碌着,商铺从前几天就纷纷关了门,空空的镇子倒显出几分清冷来。<br /> 我要去艾叔那儿了,可心里却始终在犹豫着,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可是不去我又能去哪里?我爸倒是说过让我跟他过年,可那到底是他的另一个家了,就算张阿姨不嫌不自在,我还嫌呢。<br /> 在路上漫无目地的晃荡了一会儿,想下午再去吧,能赶上吃个团圆饭就成。于是又回家。刚进院门小猴儿妈就出来了:“小容啊,去哪儿了?刚你哥来接你呢,你不在,他等了一会儿就又走了。”<br /> “我哥?”我一脸疑惑,我啥时候又蹦出来个哥?小猴儿妈赶紧解释:“就是你新爸爸那边的……”<br /> 哦, 我明白了。<br /> <br /> <br /><br /> 谢过阿姨,我回屋开始盘算,这个年咋过呢?他已经来接过我了,看到我不在就又回去了。所以说,我也不用再去了。看看外面,细密的雪花已经飘下来了。越下越大。<br /> 我倒是从来没想过,居然有一天自己会这么孤独。一个人过年--他奶奶个腿的,有啥大不了的!我把迪士高的磁带从角落里找出来,音量放到最大,电视打开,一幅全国人民载歌载舞庆新年的欢腾景象啊--再把我妈抽屉里的化妆品全倒出来,以屏幕上的人为蓝本花红柳绿地就往脸上抹。厨房里烧一锅水,端出来把锅盖掀开,哗--水蒸气制造干冰的效果。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br /> 砰砰砰!有人敲门。我正疯得个不亦乐乎,高声叫:“谁呀!”那边仍砰砰地敲。我不耐烦地跑过去,一开门--是小猴儿。两个人都大眼瞪小眼地愣在那里。尤其是头上正插着两支鸡毛,眼睛用墨汁涂了两个大黑眼圈嘴巴却是血红的我,悔得肠子都绿了……我为什么这么早来开门,为什么……啊这一定是梦是幻觉,这不是真的……<br /> 小猴儿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得我直想抽他。“你在演印地安人嘛?”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他大声问。<br /> “你来干什么?”我啪地关了音乐。<br /> “我妈说你一个人在家……我过来看看。”他说。<br /> 我愣了愣,抽掉头上的鸡毛,又花了五分钟清理掉脸上和身上的东西恢复正常模样,回头看他。<br /> “真是有比较才有鉴别,这样一看你到还蛮好看的。”小猴儿说。<br /> “我什么时候不好看了?”我凶他。<br /> “你什么时候好看过?”他针锋相对。<br /> “你……”我正想怎么回击他,他又说:“好啦,今天我让着你,你什么时候都好看。”<br /> 我瞪他一眼。小猴儿又说:“小容,你不走了吗?那我陪你过年吧。”<br /> “别以为我会感激你。”我仍是装出凶巴巴的样子。<br /> “换我感激你,行了吧。”他微笑着捏一下我的脸蛋。<br /> (71)<br /> 小猴儿硬要拉着我去他家吃团圆饭,我死活不肯。没办法,他匆匆吃了几口就又过来了,还带了几个他家烧好的菜,说是她妈让拿过来的。<br /> 厨房里还有几条干鱼, 和一点腊肉,我不会做,小猴儿帮我炒了。又找到几瓶啤酒。电视仍然开着,咿咿呀呀锣鼓宣天地歌舞不休。我和小猴儿把饭桌摆出来,一人端个杯子,倒也煞有介事。正要开喝小猴儿突然跳起来:“慢着!”不知从哪摸出一挂鞭炮,说,“过年怎么能少得了这个?”到门口啪啪啪地放了。<br /> “春节快乐!”他说。<br /> “春节快乐!”我俩一饮而尽。<br /> 那天我喝了很多酒,小猴儿似乎也喝了很多。但他酒量比我好,几瓶灌下去就像喝水,我呢,几杯下去就开始头晕。小猴儿说:“别喝了,小容。别喝了。”他拿走我的杯子。我又抢过来。<br /> 我满面绯红。摇摇晃晃地的把我和他的杯子都添满。“难得啊,猴子,今天是过年哦,”我说,“我们一醉方休!”<br /> “你已经醉了。”小猴儿还在试图劝我。<br /> “醉了就醉了,有什么大不了……”我站起来。“我给你跳个舞好不好?”<br /> “脱衣舞?”小猴儿坏坏地笑。<br /> “脱你个大头!”我抱起沙发上的靠垫砸他。<br /> <br /> <br /> <br /> <br /> <br /> 我踢掉鞋子跳到沙发上就开始摇摇晃晃地跳舞,跳的是小学时老师教的《种太阳》,记得那是五年级时儿童节我、美丽还有另外两个小姑娘在校联欢晚会上表演的节目,那天我爸还有我妈都去看了,还对我的表演赞不绝口,那是少有的一家三口和和睦睦的一天。<br /> 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长大以后能播种太阳……我边唱边跳,跳得踉踉跄跄,唱得乱七八糟。后来这个场景成为少有的小猴儿拿捏我的把柄,以后但凡有人邀我喝酒,他就会跟别人说:花小容?她喝醉了不仅会骂人,还会跳舞的……唉。<br /> 我跳得东倒西歪,小猴儿不得不上来扶我。我醉眼朦胧地看他,那张好看的让人想犯罪的脸……那么亮那么清澈的眼睛……眉毛……挺直的鼻子……红润润的嘴唇……小猴儿被我目不转睛地看着有些窘了,连忙扭头,想把我扶着安静下来。<br /> 我拉住他,仍然目不转晴地盯着他看。我们的距离隔得很近,近得我稍一抬头就能碰到他的嘴唇。他也定定地看我。他说:“乖,你醉了,我扶你去休息。还好今天只有我在,否则他们会笑话你的。”<br /> 我知道他说的馒头他们。我仍是痴痴地看着他,轻轻地说:“那他们知道我喜欢你吗?”<br /> 空气死一样的寂静。我觉得自己的脸被烧得通红,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小猴儿却仍很平静。他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我恼怒起来。我开始推他。<br /> 他抓住我的两只手。他并没有用什么力气,而我却根本无法挣开。他已经不再是儿时那个柔柔弱弱的小猴儿了。他低头俯身过来看我。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感动又像嘲笑。我踮起脚尖去吻他。他的嘴唇很柔软。带着股淡淡的清香。在校园树林里那仓促的一吻之后,我,终于又吻到他了。<br /> 剩下的事情开始变得不可抵制。也许是我们都喝了酒,也许不是。我不知道我的衣服是我自己脱掉的,还是被小猴儿扯掉的。后来他说是我自己脱的,我不信。但我帮他脱了,这个我记得。<br /> 他像月光一样皎洁的皮肤……光滑地在我的手心里掠过,是丝稠般的触觉。因为常打篮球而微微隆起的肌肉……温暖的,柔软的,那是青春的性感和丰盈。带着略微的粗糙和野性。我们都一丝不挂了。他俯身在我绽放的双乳,称赞它们像水莲花一样美丽。小容,你很美,真的很美。他喃喃地低语。<br /> 我已听不清。我的身体像古时绣花的缎子一样繃紧。我紧张得要掉泪,我的柔软他的坚硬。要进去吗?他轻声问。<br /> 要,怎么不要。我含糊地点头。脑子里模糊地闪过以前和面瓜在一起看的那些镜头。小猴儿想必也是看过的。他十分不熟练地练习冲刺,但每次都找不到位置。于是他停下来。<br /> “小时候你看我的,这下终于让我找回来子。”他说。狠狠一刺。我疼得全身一哆嗦。一片混沌,一片空白。我的泪一下子掉出来。<br /> <br /> <br /> <br /><br /><br /><blockquote class="blockquote">From: http://bbs.bailw.com/read.php?tid=4723Powered by PHPWind.com</blockqu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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