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伤狐调
<br /> <br /> 伤狐调 我名唤唱月,乃雾水万狐之首。 一 狐都雾水,天人共鄙。我诞生在雾水之畔,系属火狐。古老而神秘的神喻告诉我,我的命运与其他有着烧云般毛色的族人一样,必将终老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永世不能踏出雾水半步。 很小的时候,我曾问过父亲,为何火狐是妖狐而银狐是灵狐?依稀记得,那时父亲无奈的脸,满是沧桑。 媚,狐之道也。火狐不擅媚术,所以一生注定为奴。 一生注定为奴?无理的诅咒被奉为真理,千百年来在奴隶的心中根深蒂固,长叹。我不是一个能适应恶劣环境的人,我只能让环境适应我,终有一日,我要斩尽银狐,用他们的血,来洗清火狐千年的耻辱。 二 太子生辰,普天同庆,那日火狐五长老齐至,我扮作狐婢,跟在父亲身后,只为一睹太子风采。传言太子灵力超凡,容貌俊美,狐惑之术已与狐祖当年不相上下,雾水万狐皆以一见太子为荣。我想一个能将狐惑之术发挥到极致的男子,定是一个魔魅妖美令天神动心男子。 入殿后,我随父亲坐在殿末,其余四长老垂眉低目,神色拘谨,一扫昔日雄风。父亲告诉我,银狐之所以能独霸一方,千年不衰,是因为他们的狐惑术登峰造极,凡人只消看上一眼,恐怕就要永远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我不信,父亲没有言语,只是让我小心。 乐声起,丝竹清唱,琵琶丁冬,曲中柔情似水,婉转缠绵,令人心神为之一荡。殿侧,一只手轻轻掀开了纱幕,顿时殿中流光溢彩,转眼间,一群美貌妖娆的女子,就已在广阔的殿宇里翩跹来去了。银狐媚术,果然非同凡响,那舞步中媚态丛生,舞女们衣袂飘飘,香风阵阵,美眸中含情脉脉,偶尔回眸一笑,那眼中的笑意柔媚娇软,勾魂摄魄,令百花为之失色,明月为之黯然。 不过是一群骚狐狸,我不屑。后天练造的妖媚,又怎敢妄称为美?此时,殿中大员多半已为那群舞女迷得神魂颠倒,她们却越发的眼波盈盈,绕首弄姿了起来。 正当殿中大员兴致正浓的时候,琵琶猛地安静了下来。舞女顿时停止了舞蹈,一敛适才媚态,齐齐望向纱幕后地乐师。只见纱幕后似乎有一个男子的身影,只是隐隐绰绰地看不清楚。舞女们忽然疯狂了起来,是太子!是那个传言能让千万女子醉心,与狐祖并称狐惑之最的男子! 乐声又起,只是这乐声非瑟非琴,非笛非鼓,没有了适才丝竹琵琶奢侈散漫,只是一阵清悠的萧声。又是一阵摄魂之音,只是它有一种与那轻佻放荡的淫乐迥然不同的风华。萧声缱绻、拖曳却不失清远之韵,寂寞如斯的箫韵,带着一丝淡淡的傲气,就像一朵雪峰上的花,虽然美丽令众生仰望,却高傲寂寞无人采撷,一生注定孤寂。 我躲在父亲身后,悄悄地探出头去,纱幕后似乎有一个男子,盘膝而坐。不知是谁幽幽卷起一阵妖风,那风温柔地将纱幕牵起,顿时全场哗然。纱幕后的那个男子衣袂飞飘,风采超绝,风华尤胜女子。 狐祖重生,狐祖重生啊……殿中呼声雷动,众臣纷纷言道请太子现身一见。狐帝自豪地拈须一笑,云儿,出来吧! 几百双眼睛仿佛都定在了纱幕上,那纱幕忽然无风自动,一裘白衣飘然而出,那便是传说中的狐惑之最太子离云吗? 他手持玉萧,目不斜视,那双冷冷流动着孤寂的眼睛,清澈地容不下一丝红尘。他如踏着清风白云般,带着淡漠众生的冷傲,一步一步,从云端走下人间。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隐约觉得,他应是一个傲气得不屑使用媚术之人。念及此处,我猛然一阵寒战,没有使用媚术便能俊美如此,若是用了又是怎样一副光景?此刻,大殿两侧呼声大做,震耳欲聋。 “太子千岁……”“太子惑术犹胜狐祖当年……”“我等统领三界之日不远了……” 待到呼声渐止,太子早已离去。那个玉萧飘然来去,丝毫不被尘世牵挂的男子啊,你到底拥有怎样的力量,能够冷傲如斯呢?三 好冷的太子宫,好冰的玉阶白亭,好凄清的幽幽雪菊。太子宫,本该是一片莺歌燕舞、奢侈靡丽的纸醉金迷,但这里没有,冷清,只有冷清,整个宫殿空洞洞地泛起一股寂寞,一阵莫名忧伤涌上心头,令人心疼。 我从喧嚣的宴会上溜了出来,寻到了太子宫。宫中传言太子好观星辰,每夜必独坐于此,仰首观星。我抬头看了看天,忽然发觉,那夜的月,明亮得妖异,是不祥。 我稍微走近了一些,这个清冷如月的庭院,没有灯火,黑夜如同浓墨般裹住了这里的一切,惟有一点月光洒在地上。无声寂寞的孤月雪菊,无声寂寞的繁花落尽。一门庭院,唯闻无边落木的寂静,别无他音。 菊香幽幽,远处一个背影傲然望着妖月,负手遥对苍天。那独立于银华之下的男子,就是适才风华绝代的太子吗?我看着那略带黯淡之色的白色长衫,暗自伤神。他的身上没有狐的妩媚,只有孤独遥望妖月的寂寥倦色,清拔而孤傲;只是这傲,沉淀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又沉淀了多少高处不胜寒的落寞? 我站在他的身侧,他没有察觉,依旧若有所思地望着妖月。月光下,他风华绝代的脸俊美无俦,眉若远山,目似星汉,眉宇萦绕着浓雾般的孤意和一种闭门无声的清冷。那种淡漠、那种寂然——似乎永远无悲无喜、无恨无笑。 我,一个卑微的火狐,就这样轻轻地牵住他洁白的衣角,对着那个神圣不可侵犯的人低声说道。 太子,我想陪你一起赏月。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那一刻,他的眼神深湛莫测,静如潭,深似海,就这样冷冷地俯视着我。离云呵,你可知道,你漆黑的眼眸是我的世界中,最明亮的星星。可是那一刻,我却清楚地读懂了你眼中浓重的鄙夷,你嘴角微微一挑,说,滚。 月色低沉,渐渐地月沉西方。将近日出,此刻的天,无月无日,黯淡少星。四 我是一只天地不容的逆狐,名唤唱月。 犹记得百年前,我踏出雾水氤氲千年的浓雾的那一刻,我指天发誓,我终有一天会回来,带着令万狐景仰的力量回来。 从此我沦为逆狐。 雾水的神喻早已被留在了身后,我拜堕仙为师,习得有违天理的往生之术。 往生之术,天理不容。当年蚩尤留下手札《往生术》,是为了让百妖成仙,扰乱天界。师父告诉我,当年狐祖带领狐族反出天庭,侵占雾水,从此雄霸一方。如此英雄人物迟暮之时惟一的遗憾就是无法往生成仙。此往生术,可令人长生不老,令妖脱胎换骨,其异无穷。 沦落后的日子,法术有成,如风般挣脱了一切束缚,自由得有些寂寞。一时兴起,也曾放舟直下三千里,赶到江南去看莲花;也曾与人决斗于千水之畔,仰头又见红日东升,于是一笑泯恩仇;偶尔留迹青山,空谷探幽兰,独来独往,寂寞,也自由。漂泊得累了时,我便独自一人傍水而居,采露,煮茶,舞剑,怀月,最多的却是思恋。 雾水,熟悉而陌生的土地,今日我履行了我的诺言带着令万狐景仰的力量回来了,我终将完成我儿时的心愿,斩尽银狐,用他们的血,来洗清火狐千年的耻辱。 我再次踏上这片氤氲着浓雾的土地。寻寻觅觅,又见儿时与同伴嬉戏的山洞,百年后,洞外的茶树已经高了,但青山依旧幽绿,流水仍然宁静,一百年了,这儿还是古意盎然,风景如初。 漠漠轻寒,烟雨如织,雾水之上,一叶扁舟顺流而下。江风瑟瑟,吹得人发丝贴鬓而飞,衣袂向后摇曳飘荡。 船上,船夫告诉我这一百年来雾水的大变:狐帝被犬族所杀,火狐五长老勾结犬族以图谋反,却被太子离云打得灰飞烟灭,而后太子平息战乱,继位为帝。 呵,离云,我回来了。 五 孤夜有月,菊园依旧冷清,菊花依旧幽香。他在月下,手里握着通体碧绿的玉萧,轻轻地把玩着,玉萧盈盈冷冷的流光,碧幽幽地在月下闪,把他眼瞳里的孤寂照得一清二楚。他在玉阶上卓然而立,仍是百年前那般冷傲,百年的时光,没能湮没他的傲骨,的确,一百年,还太少。他手中握着翠绿欲滴的玉萧,没有吹奏,依然静静地对着一园寂寞,满城风絮。 陛下,您找我?我神色恭谨,心下却暗笑,离云,以你的才智难道不知道你正一步步地陷入我撒下的网中吗?我散出话去说我会往生之术时就料定你会召见我,你终会成为我阶下之囚。 他睁开眼睛,瞳孔里仍然满是孤傲。 你懂得往生之术?他淡淡地问,声音像一块寒玉坠入冰潭之中,就连激起的水花也带着刺骨的冷。 是。我的回答简洁而明了,却足以令他震惊。 火狐居然懂得往生之术?我听得出他的惊讶,离云呵,你依旧和百年前一样藐视我的血统。 那又如何?我也淡淡地道,其中跋扈刻薄之处,一闻而知。 可否对我施术?我可以让你官拜右相! 看着他俊美而冷傲的脸,我不禁心软,柔声问道,你要成仙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从不懂得悲天悯人,我只知道,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他的语气依旧淡若流水、冷若冰霜,只是无意参杂了少许悲凉。他的脸上没有纤弱秀气,也没有精细易碎的稚嫩,只有一份桀骜的冷,似乎对俗事浑然不萦怀,可是心中却还是牵挂着一片红尘。 强大,又何尝不是为了你的子民呢?我的话不及他淡、不及他冷,只是比他的更悲凉罢了。 他本来已经隐隐有烦躁之意的眼瞳里蓦然闪过一丝杀气,我微微一震,我看见了他的狼狈,那种内心曝露在阳光下的狼狈。离云呵,难道你真的容不下一个懂你的人留在人世?只可惜你不能杀我,我是你变强惟一的工具。 离云,你会不会觉得很累?这么坚强地活着,你知否眼泪为何物?我忽然心头一酸,他与我一样,都是倔强的孩子,从不愿意在人前展示真实的自己。 银狐之血,天下至寒。我的血液不容有泪。他说的时候眼有倦意,但眉梢上流露的自负,却显出了他的傲气。他或许也不想要如此不俗而寂寥的一世,但是他对这注定孤独的一生却绝然不悔,因为他终是个冷傲胜菊的男人。 是吗?既然如此,明天午时到城郊等我。我会为你施术的。我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声包容太多无奈的长叹——纵是雄鹰翱翔天际引得多少英雄翘首以盼,却没有人能够碰触到他的寂寞,他的孤独。注定孤独,任谁也没有办法违背神的旨意。六翌日,他在果然如约在城郊等我。他还是像百年前那般,白衣胜雪,宛若天人。我最后一次凝视他的面庞,依旧俊美无俦。 难道你不怕我对你施死咒吗?我玩笑似得问。 无所谓,你开始吧。他很坦然,坦然得很有些挑衅的味道。 我伸出手,平放在他的肩上,他闭上了眼睛,安静地等待命运。 离云啊,沉睡吧! 他的瞳孔顿时散乱,雪色的发丝在风中狂舞,倒下的时候嘴角还有一点笑意,这对他来说似乎是一种解脱。那时的画面,很美,那种凄艳缱倦的美,无救而永生 我轻轻抱起他,向是抱一个熟睡的孩子般小心翼翼。我悄然在他耳边说,你不会死,若死了,也应该被葬在月里,孤月如人,人如孤月,这尘世的红泥,会玷污了你。我知道他听不见,我只是在自言自语罢了。 他向个孩子般在我的怀里沉睡,我就这样抱着他,颓然坐在草地里,直到夕阳如情如怨,一红任凭孤鸟四散,残倦如血。 我不知道我还要在这里坐多久,只是忽然觉得好累。日沉月升,月色清明、清寒、清碎。深夜的月,挂着万古的寂寞,那种寂寞,数不尽,也不需去数,他就像月一样,死守着寂寞如古的孤独,永远不知悔改 离云,你是一只荆棘丛里无法展翅的苍鹰,遍体鳞伤,却依然桀骜不懂得屈服。七 原来万狐之首,也不过如此 一灯如豆,灯下他的脸散发着月般柔和的光芒,手掌温暖而柔软,只是缺了一份生气。他在洞中沉睡,那时的样子很宁和。那俊美无俦的面容依旧,只是始终双眉颦蹙,眉宇间那股挥不去的寂寞,淡淡的,萦人愁肠,怎么抹也抹不平。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熟睡的脸庞上依旧深深篆刻着孤寂,风吹了千年,依旧吹不散他与生俱来的伤痕。 我坐在他身旁,嗅着茶叶的清香轻叹着,这种好茶不知他是否能闻到。山川灵秀,流水无声,也惟有在这儿出产的茶叶,才是绝世的好茶。 离云,你可知道,千年后的雾水,火狐与银狐并存着,但是这块土地却比千年前更加繁荣。我并没有将你们银狐一族赶尽杀绝,我像保护着本族一样保护着他们,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证明我比你更有帝王之风。 千年,我看着你沉睡了千年,你是否应该醒一醒,来看看我的功绩?看,那些在你我脚下庸庸碌碌匍匐的子民们就足以证明我比你更适合万狐之首这个位置。 我将中指点在他的眉心,连施两咒,遗忘和苏醒。 手挪开的那一刻,他睁开了眼睛,然而晶莹的瞳孔里也尽是茫然空洞的神色。他就像个羸弱而苍白的孩子,似乎眨一下眼,都会用尽他全身的力气。他轻轻摇了摇头,依旧用点尘不染、孤意如月的眼神环视四周,只是那眼神中少了一分冷淡、一分桀骜。 最后,他晶莹的瞳仁停在了我的身上,他望着我的眼神,还是寂寞,只是那千年的浮云流水似乎融入了他的眉间,清幽而悠远,还有一层清茶而非菊花的香气。 他微微挑起眉毛,仍然带着一点孤傲,一点悠远。如今的他虽然冷淡依然,却少了那份凌然的桀骜,令我不由想起了那个冷傲的贵公子,落花,闭门,叹月,无声。 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我柔声问道,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声音里尽是溺爱。 他猛然呆住,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空茫的眸子望向天空,然后黯然地眨了一下眼睛,说,好像不记得了。我没有见过离云如此迷茫的眼神,那眼里的傲气,那眼里的寒锋,那眼里的倾煞千江明月的孤寂,黯然成了如今无边无际的迷茫。那双宛若月光照在寒水上的瞳仁,那双有着划破浓雾的寒锋的瞳仁,那双容不下一丝红尘的瞳仁,今日又在何处?那双瞳仁,已经被我伤得失却了情感。现在的他只是忧伤,忧伤。像酒,虽浓郁,却并不满,那是点到即止的忧伤,恰到好处的忧伤,只会让人觉得他站在红尘之外,却并不会让他显得痛苦,或者凄凉。 那你先睡吧,说不定明天醒了就会记起来呢! 哦,他淡淡地应道。他始终是孤傲的,不喜欢被别人关心,即使是现在也是一样。他还是那是个寂寞如菊、孤意如月的男子,干净,出尘;似乎带着无限寂寥,却也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八 我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廖月般孤意的男子,一身白衣,眉目间是忧悒,颜色间是忧悒,如一个寂静无声的夜,还有月下那一朵自开自谢的菊。 他似乎二足悬空而立,风吹衣袂,猎猎作响,带一点犹然的自负和一点悠远的平静,伫立在崖上。那种姿态,令我想起了他负手卓然立于玉阶的冷傲,似是而非。他那孤意如月,寂寞如菊的气质,淡淡地在月下散发着清香,虽然平和却依然孤傲。他这样纤尘不染的风度气质,类似菊花的气息,加上他眉宇间孤意忧悒的味道,像极了当年那个冷傲的男子观月时的神情。 你醒啦。他临风一笑,襟袖楚楚,衣袂飘飘。那一刹那的错觉,让我感觉到他赫然就是当年那个风华绝代的狐帝。怎么了?我很好看吗?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他笑笑,那个笑容天真甜美如稚童。那段日子,简单却很幸福。采露,煮茶,舞剑,望月,便是我们全部的生活。偶尔提及国家,他的眼中便会飞快地闪过一丝冷傲,一丝寂寥,然后像个孩子般的大笑,笑容明媚如阳光。我甚至会以为,那段日子,就是我全部的生命。剑舞衣袂,转身落尽繁花,回望首,千年已逝,惟有寂寞如旧。<br />九雾水狐界从来没有出现过火狐掌权的局面。可是我,逆狐唱月,却以离云的名义将整个狐界玩弄于鼓掌之间。我保持了离云一贯的神秘感,保持了他的低调、狠辣与无情。我唯一改变的,是对待火狐的态度——从我代替他的第一天起,我便下令,将火狐的身契全部交至皇宫焚毁,违令者,斩。我犹记得那段时间狐界的惶恐,整个雾水动荡不安。但是,没有人敢违背离云大帝的指令,因为他,是拯救了整个狐界的大圣人。每年代我理政的是一位颇有谋略的老臣,也是离云掌权时的宠臣,名唤祁智。千年来,我每年只在皇宫中住一日,住在以前的太子宫,并施法令那一园冷菊长盛不凋。那一日间,我会处理过往一年间的政务,但却从未见过一份报告银狐有组织地残杀火狐的文件,然而此事却在雾水造成轰动。那是一个唤作“弑”的组织,也惟有他们的力量,才敢不听从皇令,以虐杀火狐为乐。只是奇怪的是,以我的法力,依然查不出弑的首领是谁。我曾经击杀过将近百名弑的成员,无疑他们是银狐中最顶尖的杀手,但在我手中不过是一个易碎的娃娃,只是那些娃娃却如此倔强,至死亦不肯说出他们首领的名字。<br />十那是我每年回宫的日子。我带同离云坐在纱幕后,从容地审视着大小官员跪了一地,无限惶恐。老臣恭迎离云大帝回宫。祁智跪在我们眼前,那一刹那,我看见离云眼中隐隐划过一丝悲凉,凉彻心扉。我扮做离云的声线,冷冷地说,平身。谢陛下。 他的动作因年老而变得有些迟缓。我本应想到,他是银狐贵族中最为自命清高的老臣,又怎会甘心与被他们视为贱妖的火狐为伍?但是想到时,我的生命正从我的体中流逝,一枚封妖符贴在我的胸口,凡人碰触这符绝不会有事,但是妖,一触即死。妖孽快快显形,你以离云大帝的名义骗了我们一千年,还想骗到何时?快把大帝交出来!祁智的声音,宛如晴天霹雳,可是我犹不晓得错在何处。此时,只间身边的离云悠悠站了起来,随意一挥手,一道疾风骤起,朝祁智攻去,接着,我清楚地闻到了鲜血的味道。祁智不可置信地看着离云,口中喃喃:狐圣,狐圣,原来真的是您!属下冒犯,但弑的兄弟们正翘首盼望着您回来,您是我们的大圣,却为何要与一只逆狐在一起。微臣忠心耿耿,隐忍了一千年,才炼成这道符咒,您为何要处罚微臣啊?我在离云的瞳仁中看见了浓重的鄙夷,他一言不发,修长的手指微微一晃,祁智的胸口顿时血肉横飞,死状惨不忍睹。他的声音一如从前般冷若冰霜,他说,我要你忠于狐族而非我一人。你既然执意破坏现在的安稳,我又何必留你。我的身体忽然无比空虚,亦已没有力气去考虑他为何会说出这番话。我的嘴唇像枯萎的花瓣一样,微微翕合,唤他,云。怎么了?他绝美的面庞上挂着微笑,依旧是那样的淡定,仿佛适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原来你才是弑的首领。他说:我已经离开了一千年。他眼神悠远,一些模糊的影象在他的瞳仁中隐隐流动,我知道,他从未丧失过记忆。你爱过我吗?他愣住了,没有说话。够了,够了,千年的追寻,换他微略的迷茫也就够了。我摇了摇头,说,不用想了,现在抱抱我。他依言,像个乖孩子。我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那清冷而又残酷的体香,我是多么熟悉。唱月。他轻唤我,我睁开眼睛,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他似笑非笑,那眉宇间的孤意柔情,升华成了一种——我本傲然超脱于人世间,俯首看红尘,只为你一个人,我愿坠入红尘,只要,你我永相守——那样偏执的温柔。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我明白。够了,真的够了,我不是一个风袖月颜的奇女子。英雄这两个字太重,即使他也未必担得起。我不懂得悲天悯人,也不懂得众生疾苦,我只是个自私的小狐女,只想为了自己的幸福而奔波劳碌。我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光怪陆离的土地和匍匐在脚下的子民,每天他们都无知而幸福地笑着。现在的我,很满足。唱月,你是惟一一个知道我不是在观星,而是在赏月的人。他在我耳旁轻声道。我惊讶地张开嘴,可是已经虚弱得说不出一个字了。他微微一笑,示意我不必说,接着道,当我第一眼见到那片脚下的土地时我就记起了一切。只是我早已厌倦被众生仰慕的生活,正如人类所说,高处不胜寒。我无言,泪水悄然划过嘴角,染湿了他的衣襟。他拿出玉萧,轻轻吹奏。千年的逝水与寥月,在他的萧声中缓缓淌过,一曲伤狐调,倾尽万古风华,吹尽落花,吹尽离愁,吹尽氤氲千年的雾气。 闭上眼的瞬间,我感受到了生命渐渐流逝的空虚。那一袭白衣如同流星一样、从眼前直坠下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然而,奇异的是坠落之人的脸反而越来越清晰的浮现出来,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是一张风华绝代的脸,俊美而桀骜。唱月,唱月。他在唤我。我睁开眼,猛然发现,他负手傲然伫立在云端,而那灿烂得若天国朝霞的,定然是他俊美无俦的脸。云端之彼,我们曾经约定。<br /><br /><br /><br />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一篇奇幻,是以写人为主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很难写出那种很大气的文章,始终纠缠在儿女情长之间,满苦恼的。最近很忙,所以上来得少,见谅....<br /> <br /><br /><br /><br /><br /><br /><br /><br /><br /><blockquote class="blockquote">From: http://www.e3166.cn/bbs/read.php?tid=130Powered by PHPWind.com</blockqu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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