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摊革命 发表于 2009-4-30 17:07:30

故事,

  棉花糖配料表:糖、糖浆、食用明胶、淀粉、食用香精、食用色素(日落黄、胭脂红、笕菜红、柠檬黄、赤藓红、亮蓝) <br /><br />  绵绵那天是吃棉花糖吃到吐的。因为阿明说:“绵绵,我不能跟你在一起了。你知道吗?你就像一个棉花糖,初来乍看是充满了诱惑力的——就像玩泡泡那样可爱的游戏。可是,”阿明顿了一下,像是在找更贴切的形容,以换来更顺利的分手。“你真的就像一个棉花糖,咬了一口,你就紧紧粘住了嘴唇,让人无法再开口去尝试下别的。你知道我一向都不喜欢甜食的。”阿明说着用手挠挠头,稀而短的寸发在10月的天里是有点凉凉的。也许还因为是绵绵的沉默吧。可是沉默也不会改变他的决定,因为他真的是下定了决心。 <br /><br />  绵绵是怔着的,她没想过阿明会说的那么明白。她知道阿明不是很喜欢她,可是也不至于厌恶吧? <br /><br />  她眼珠轻轻地转动,溜动的范围并不广,她的头不太愿意抬起来,只是瞅着阿明的下巴。阿明再一个月就满21,下巴像所有刚发育完全的男生一样带着青涩的阳刚。阿明有时候故意蓄起小山羊胡子,学张震。有时候刚剃了胡子,隔天早上醒过来就在她身上蹭,新生的胡渣子带点黛青色,蹭得绵绵发出咯咯的笑。可是那咯咯的声音还是在风中淡了去,现在绵绵的耳际,只有飕飕的风,凉凉的。她和阿明上个月才约一起剪了短发的。她想起从前有如海藻般的长发,现在觉得真是一种不明智的选择。冬天马上就要来临,她的耳垂却被晾在风里。 <br /><br />  阿明好象还在说什么,可是绵绵一点都听不进去,她只是看到他的嘴巴一合一合,两片薄的嘴唇,还有塌进去的人中。她突然抬头跟阿明说:“对了,刚刚吃麦当劳,能不能给我10块钱?我不想走十几公里的路回家。” <br /><br />  倒是阿明有点愣愣的,他没想到她会跟她计较这个——她知道他现身上是没几块钱的。但是他还是掏出来给了她:“就这点了。” <br /><br />  绵绵看了下,是一张5块的人民币,揉成了紫色的一团。还有两个一块的硬币。她利索地接了过来。转个身就走了,也不说声BYEBYE。 <br /><br />  看来绵绵是很生气了。 <br /><br />  阿明留在原地,还用手挠挠头。他想这个时候应该抽根烟可是身上除了一个打火机外什么也没有了。这样倒是叫他无措起来了。绵绵这么的不像一个棉花糖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原先以为她会哭的——他是不是太自恋了? <br /><br />  阿明的双手还是放进了口袋里面,这样子,他就要走十多公里的路回去了,绵绵真是忍心啊!左侧只有一堵新筑起来的红砖墙,长长的,把后面那块空地给隔了去,好象要盖“碧水花园”吧,广告都打了两三个月了。 <br /><br />  阿明眼睛越过墙面,看那一栋栋70年代的小楼矗立,此时已经空荡荡歇着。其实要说斑驳倒还不见得,只是因为无人居住,硬是把灰色墙面映衬得年久色衰。这种花园式的别墅就是奢侈!勒令这小区居民搬迁,却还长期置之不理,且一点要动工的意思也没有。 <br /><br />  可是阿明又在想,什么时候他也可以搬进那些“丽水花园”“名都花园”之类花园式的房子?这念头一起,阿明就扯着嘴角笑起来——花园?别墅?还是现实一点的好。 <br /><br />  阿明就着墙,一直往前走去,这一带原就不是商业区,加上现在这凉风及青青的天,着实是有点荒。 <br /><br />  阿明边走着,又习惯性地在口袋里掏,才想起最后那几块钱都让绵绵要去了,不由得又想起绵绵来。绵绵真的像一个棉花糖。软软的粉红色。可是沾染不得。 <br /><br />  绵绵把身子一半的重量压在公车的窗子上,重心严重倾斜。这时候她才清醒过来,阿明要和她分手了。绵绵的眼睛揉进沙子一般的红,眼袋隐隐地抽蓄。她眼睛望着车外一闪而过的街道、楼房。红的、绿的。可是在她眼里都是黑白的。她想阿明他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他以前也有说过她像棉花糖的,可是她没想到这个竟然是他分手的理由!他说的都是真的吗?绵绵只觉得有一股酸溜溜的感觉从喉间一味涌上来,然后再来着就变成重量囤积在眼眶底下,也就只是颠簸着,没有溢出来。 <br /><br />  司机把车开得很快,风从大打开的窗户一下涌了进来,绵绵的短头发没头没脑地盖了一脸。她感觉有暖暖的东西从眼里掉了下来,没来得及擦,风过了,头发从脸上散去,也就没留下什么痕迹。 <br /><br />  公车往前疾弛,一下子就过去,排气处烟尘滚滚,还留在原地久散不去。届时已经是傍晚,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金色里。烟尘在此看来倒是显得有种飘渺的美感,又似孤单单的沉重。   <br /><br />  深秋里,太阳像熟透的咸蛋黄,晕开浓浓的橘黄,一点点,一点点地朝西沉。不知是谁说的:城市是没有地平线的。这不,日头一下掉进城市的钢铁丛林里。 <br /><br /><br /><br />  绵绵在靠家的附近下了车,并没有赶着回去。其实,这都不算是家。也许以前是,可是现在已经不是了。因为这是她和阿明租的房子。从今天起,不是她搬走,就是阿明搬走——如果他说的话是真的的话。 <br /><br />  绵绵往夜市那头走,她不想回去和阿明打照面。 <br /><br />夜市已经摆了好一阵,一眼望去长长看不到边,只是人头密密,卖劣质化妆品的、头饰、耳环、链子坠子一些时下女孩子竞相追逐的饰品,还有卖焖玉米的小贩穿梭其中,一下把整条街都挤满了。绵绵就在其中,讪然的表情显得有点呆,更显落寂的样子。她头低低的,压根没看到迎面有人,一下子就对方撞得打了个踉跄。不小心踩了旁边买唇膏的女子一脚,幸而对方只是不高兴地瞟来一眼,很快又投入十分精神去与摊子的老板娘杀价。 <br /><br />“啊,对不起。”那男人抱歉地扶了她一把。“你个子太小了,我没看见,抱歉。” <br /><br />  可是绵绵好象没有听见他说话。阿明、阿明在的话,她就不会这么笨了,连个路都走不好。 <br /><br />  男人有点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只能拿出一只手来挠挠头发。这么一来,就见她把头抬起来了——绵绵突然觉得阿明就站在眼前,待抬起了头,才发现原来只是因为对方一个熟悉的动作,严格来说,只是对方做了一个阿明常做的动作。绵绵就只是因为这点,才把这个人和阿明重叠放在了一起。她这会定了定神,看清了眼前的男人只不过一个二十多岁的普通上班族,一手提着公事包,另外一只手因为她的突然抬头而搁在半空中。180的身高,配上这个动作是有点不协调。绵绵看着只觉得怏怏的,是平常的话,难保她早笑出声。 <br /><br />  那男人好象也发现对眼前155个子的小女孩做这种动作有点可笑,赶快就恢复原来的姿势。他看她的表情柔和了些,也就朝她抱歉笑笑,说多了抱歉,再说就有点傻了,他还要赶着给甄妮送耳坠子呢,再耽误下去,她又要使泼了,好在每次哄一哄她就没事。 “对不起,刚才我没看到你,我这会真的要走,我赶时间。”结果还是犯傻说了句,就匆匆从她侧旁走了过去。他心里是在嘀咕,小Y头面部表情呆滞,连说声没关系了不会,敢情是哑了?想着就回过头斜睇一眼,这一看她还在望着自己,白底黑珠子在小贩摊的灯火间显得迷离,让他想起吸毒少女,不觉心底森森然,赶快走自己的路,想起甄妮怒嗔的样子,又加快了脚步。 <br /><br />  男人走后,绵绵终于因为木然挡路被人潮挤了出来。现在,连人群都排斥她,她忍不住就要哭出来了。抬头看月亮已经挂在头上,以前都是和阿明一起看的。绵绵看蛋黄一般的月亮,隐约间好象就看到阿明在对着她笑。 <br /><br />  阿明打了个喷嚏,他下午走了好长的一段路,终于受不了拨了乔生的电话,就连打电话的4毛钱还是他赶过去付的,真是够兄弟的!他大口吞着乔生妹妹煮的方便面,真是快饿晕了!转眼就把一大公碗面给扒光,又从锅底把渣子都捞光才勉强作罢。“谢谢乔生妹妹。”然后很顺手地把白瓷碗递了过去。 <br /><br />  “吃完自己洗碗。还有我有名字,不要打着我哥的名号。”乔楚口里说着,还是把碗给接了过来。她觉得他也真是可怜,连分个手都倒霉到这种田地。虽然她才刚认识阿明。 <br /><br />  绵绵性格。真绝! <br /><br />  绵绵不绝。阿明知道绵绵现在一定在哭。可是她真的过于死心塌地,这有时给他造成一种压力,他明年毕业,前面的路不知该怎么走下去,虽然他学建筑,可是成绩并不怎样,他不想绵绵跟他一样渺茫。呵呵,他想着就撇嘴自嘲。说的那么伟大,其实不就是不想绵绵变成他的负累?绵绵跟他,三生不幸! <br /><br />  绵绵,可怜的绵绵…… <br /><br />  绵绵面前摊着大大小小各种口味的棉花糖,是刚跟楼下的小商店赊来的。现在堆在小客厅唯一的一张双人沙发前的小木几上,就着一室灯火,透下黑灰的阴影,愈显数量可观。 <br /><br />  绵绵脑子暂时一片空白,悠悠荡荡逛到现在都11点了,累得根本没想起阿明的余地。 <br /><br />  绵绵先是洗了个澡,然后换上HELLO KITI的睡衣,坐在沙发上用遥控打开电视机。这沙发粉红,是软绵绵的那种粉红,是今年暑假阿明打工买来的。本来阿明是要买枣红的,是绵绵执意争取回来的。虽然皮质粗劣,可是柔软。在这20来方的小房子里,算是他们唯一的私有财产。绵绵是有觉得空的,连沙发空出来的位置都不知该塞上些什么。绵绵先是盘腿,再来横倒,还是觉得不对劲。她最后把房间里的兔公仔抱出来才觉得稍微好了一些。电视某台8点档的肥皂剧正重映,讲三角恋的故事,播好些时日,还在原地徘徊。绵绵打了个呵欠,拖过一包密桃味的棉花糖开始吃。 <br /><br />  一口咬下去,粘了一唇沙沙的淀粉,然后桃子的甜味就溢了出来。绵绵用舌头轻轻一压,嘴里的棉花糖随即化开。 <br /><br />  绵绵吃了一个又一个,很快腻了密桃的味道,又打开巧克力味和果酱夹心的。绵绵的下颌因咀嚼而上下合动,轻轻的。小而尖的下颌,看上去很脆弱,有点类似周迅的美好。  <br /><br />  电视上那出肥皂剧还在上映,女主角碰巧撞见男主角和A女在缠绵,一气之下夺门而出,男主角在A女面前敷衍了一下又赶快追出去,穿过马路拽住女主角的手后还在说着拖泥带水的台词!为什么不决绝一点!贱男人!贱阿明!为什么不坦白一点!他说的无非是喜欢上另外一个和棉花糖一点关联不上的女孩子!为什么要文绉绉的形容把所有的不对归根到她身上!她喜欢棉花糖!她就是要吃很多很多的棉花糖!她有这个权利!绵绵一手两个棉花糖,还未待咽下去又抓了一把塞进嘴里。贱男人!贱男人!她一把一把往嘴里塞,脆弱的下颌加剧合动起来,小巧的喉结在脖劲处隐隐上下浮动。 <br /><br />  绵绵终于呕了出来。那股过分甜腻的恶气从胃间一直涌上来,随即更多的岁物随口而出。绵绵一时没防备,吐了一沙发。她挣扎着站起身,顾不上穿拖鞋,用手捂着嘴巴往厕所冲去! <br /><br />绵绵绻成一团,就着马桶往地上滑去,一手搭着马桶,一手半撑地面,以求换一个平衡点。她感觉浑身无力,吐完了,胃却还在不停翻滚,那股腻气让她全身微微抽蓄。她发誓今后再也不要吃棉花糖了…… <br /><br />翌日,旭阳东升,阳光穿过窗户洒了进来,映出一地狼籍——一眼望过去,红粉粉的沙发孤零零的摆在原来的位置,面背。绵绵的一只拖鞋散在地上,还有靠沙发倒翻的垃圾桶,另一只拖鞋隐在沙发后面,待走近才看得见。阿明看了眼小木几上凌乱堆着开封和未开封的几包棉花糖,其中一些散了出来,圆圆滚滚一派天女散花状,只能用不堪来形容。阿明一脚踏过去,不料脚底踩了个柔软,一看,又是棉花糖!只得恨恨用手把它拈出,丢到垃圾桶边。这绵绵!估计一个晚上不怎么好过。这么想也就没进去打扰她,下坐沙发间,从棉花糖堆里拣出一支烟,正准备点上,不料手抵着沙发扶手——粘糊糊的!阿明皱眉一睨,竟是粉色的粘稠,有一搭没一搭,像是呕吐没擦干净!这么猜测着,赶快站起身来。真是麻烦!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推开卧室的房门——还好,绵绵乖乖地睡在床上,只是棉被被褪得一半垂到了地上。绵绵的睡衣半敞开,是睡姿大幅度所造成的,露出那不成熟的身体,让人怜惜。他走过去小心帮她把被子盖上,然后轻轻退了出来,近乎蹑手蹑脚的。 <br /><br />  绵绵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他竟然无视于她的诱惑!难道她就真的稚嫩到让人没有感觉?呜呜,连肉体都没有兴趣,可见阿明真是不再有任何留恋了!那还好心帮她盖被子!伪君子!她小小声的啜泣,把头闷在棉被里头,以防传出去。 <br /><br />  绵绵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静悄悄的一片。她光脚下床。从房门打开一条线,才确认阿明真的不在。再定睛一看,挂在阳台的几件衣服他已经收走了。原来他来就是为了搬走。尽管这是早料到的事,绵绵心里还是忍不住一片酸楚,不过,就不再像昨天夜里的任性了。他要走,她再哭再闹也留不住。她有种一夜长大的悲哀。谁说的:男人在恋爱中长大,女人在爱情结束后成长。说得刻入心坎里。 <br /><br />  绵绵想:从今以后,她要坚强起来,做到没有阿明也可以有笑容! <br /><br />  绵绵把木几上的垃圾全部清空,包括棉花糖和香烟。绵绵瞄到关于棉花糖的配料表,她在心里偷偷也给自己拟了一份—— <br /><br />  绵绵配料表:简单、执着、善良、傻气但勇敢。 <br /><br />——绵绵并不软绵绵。她说她真的不是棉花糖。<br /><br /><blockquote class="blockquote">From: http://yiyud.com/read.php?tid=6551Powered by PHPWind.com</blockqu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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