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摊革命 发表于 2009-4-30 20:01:57

不可能拥抱到下辈子

后来才知会,日光轮转,冥冥之中,相爱的两人多么相似。彼时回眸落寞的眼波,倔强的嘴角,脸庞平容舒展的弧度,坚定的决心与爱。爱是伟大的武器,感动他人,惊动自己,触动自然。 <br /><br />    屏南的夫家家境富裕,权势两得,爱好面子,雇佣化装师伏侍她。丈夫的意愿,把她装扮成绝艳女人,人间烟火浓郁的美,绚丽他人眼目。仿佛妻子的存在意义,只在于喧嚣场合接受其他男人钦羡的目光,满足虚荣的私欲。 <br /><br />    眼睛泄露个人心性,她不是坏女人,看待他人,目光幽美深婉,间或无辜如赤子,悲怜天下。她落墨的寂寞,衍生美丽,予人千里之外。 <br /><br />    她不经意的陋习,爱躲藏一边脸观察前方人事,置身度外的表情松懈如婴孩,妖冶渴望如巫娘。与他偷窥她的姿势多么吻合。自从开始船上生活,纷扰人潮中独见她黯然失神,如掉失爱的孩子,忧郁不安。他的眼睛便换长在她的灵体上,追随她。他黑暗如同影子,身后没有光,默默贪婪地窥视她。熟悉她生活的态度,微笑的隐约,锁骨的黑痣,浴缸里的浮沉。从此以后,她的世界多了一双旷放明亮的眼睛。他是蓝塘,职业骗子。他想念她,如同活命的空气,处处蔓延。却从不照面,也不认识。 <br /><br />    屏南一个人在甲板上流眼泪。她并不是为自己哭,也没有伤春悲秋。她日渐宽厚与接受,己身是自然的一部分,并不冲突。从有形到无形,从格格不入到含融天地。太多时候,眼眶潮红湿热,没有原由。也只能断言,自己是拥有悲情人格。 <br /><br />    月明人尽望。寂寞到尽头的最大坏处是,你不再厌弃寂寞,更甚恋恋不舍。远处的酒廊传来声声喝彩,那边厢正在上演精彩歌舞,有明星捧场,有来自巴西的性感美女助兴。假面的舞会,无限量的美食,交融的人们。 <br /><br />    大海有神秘的生命力。月光淡溶,清气流逸,折射宝蓝色的海水飞舞流萤。遥远处暗黑的船影,汽笛鸣声的落寞,波浪激荡翻滚,身体微微摇晃。她内心有隐隐的恐惧。 <br /><br />    屏南迟缓地蹲下,眼光迷离地盯住海岸与天边的交接,时而用手指尖在地上画圈圈。蓝塘走近她,也跟着蹲下,累了,索性懒散地盘坐。他邀她喝酒,她接受,手握高脚杯一饮而尽。仿佛不尽兴,一整瓶咕噜咕噜地灌。香甜甘涩,她微微醉了。 <br /><br />    他眯着眼睛望着远方。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走。 <br /><br />    她微笑地摇头。走到那里都一样的。不快乐还是不快乐。人生在世,逃不过命运无常。 <br /><br />    他观看她微仰青瓷般柔靡的脸。海角天涯,总有地方可以安身。天地万物,总有令人欢笑真心诚意。 <br /><br />    他拉着她站起来,安静地微笑。说,或许,我们可以跳一支舞。 <br /><br />    她慢悠地注视他。今晚遇上一个唐突的男人。她摇头,挣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br /><br />    他一把拉回她,亲吻她的嘴唇。她冷冷地盯住他,一巴掌扇向他过分祥安的脸。她狠狠擦去唇瓣麻醉的感觉。不出几步,她整个人瘫软在甲板上,失去知觉。 <br /><br />    屏南苏醒过来,已是翌日的黄昏。双手被麻绳绑在身后,长时间僵持的身体酸楚难奈。她摇晃着身体企图舒展筋骨。她身处窄小逼仄的出租房子,潮湿幽黑,不见光束,被单窗帘杂物蓬乱。她看见,没有掩上的门的另一边。有一群邋遢的男人窝在地上打纸牌。然后是他,导致她昏迷的男人。独坐在阳台的栏杆上烟不离手。 <br /><br />    屏南没有哀声啼哭,并不像被绑架的人质。她只是觉得肮脏,衣服沾粘了污秽灰尘,头发散乱,身体感染霉气的氛围产生微微的异味。 <br /><br />    漠然,四目交接,彼此沉寂的眼神。他闪躲,因为他做坏事。他供应她清水和食物。释放她捆绑的手腕。同伙的男人们有异议,争持片刻,他们退让蓝塘。毕竟是因为他,猎物才轻易到手。 <br /><br />    她全身酥软无力,端起盘子的手掌微微颤动。他抢过,喂她吃。她别开脸。淡淡地说,你们不会得到任何好处,我丈夫并不注重我。以为从此一劳永逸,恐怕要空欢喜一场。 <br /><br />    蓝塘不动声色,硬把小米粥灌进她嘴巴。郁懒地说,原来你不是哑巴。 <br /><br />    一个星期后。屏南的丈夫面对恐吓电话,勒索信件,撕票宣言毫无反应。结束邮轮生活,继续纸醉金迷,活色生香,甚至拥抱街外女人回大宅留宿。外人眼中,屏南太可怜。丈夫并不把她当亲人看,甚至不如饲养的猫狗。他不珍惜她,不关怀她的生与死。 <br /><br />    所以人意外。惟有屏南清寂地说,绑架我注定是你们最亏本的生意。祖父留给我一笔可观的金钱,我丈夫恨不得我死,可早日接收遗产。 <br /><br />    她的话,激怒了绑架的男人们。有一个操来菜刀,吼,把你的手掌剁了寄给他,我就不相信他对你一点也不留恋。 <br /><br />    混乱中,男人扑向她。屏南原始的恐惧,往角落里瑟缩。白光闪烁的刀刃挥下,蓝塘一手握住。阴沉地说,她是我拐回来的,要剁要杀轮不到你。 <br /><br />    拳脚相向。男人碍于蓝塘手掌汩汩窜流的鲜血,闷哼地跑了出去。 <br /><br />    深夜,其他男人打地铺睡觉。屏南找到黑暗中的蓝塘。撕下内衬干净的布条,默默为他包扎伤口。人身肉做,他的痛楚,她能感触。 <br /><br />    他淡淡地问她,你丈夫这样对待你,难受吗? <br /><br />    她蹲坐在他身边,安静如空气。说,我只是普通女人,不是神。我并没有太伤心,但我不快乐。 <br /><br />    月光轻微,淡淡秋千影。灰蓝的夜空团团纠结云雾,含融万物。台风的尾巴灌穿耳际发丝,清新舒徐。 <br /><br />    屏南自言自语地呢喃,今晚的夜色很美,犹如我在船上初次见你。当时,你太冒昧了…… <br /><br />    蓝塘发现。她疲累依偎着他的肩膀,半寐半醒,似是梦中呓语。 <br /><br />    男人们不愿意白白辛苦,商量把屏南带到穷乡僻攘卖掉。蓝塘并没有反对,先留她在身边,确保安全。内心的他对他说。 <br /><br />    如迁徙的老鼠群。一路上太过艰难与苍茫。颠簸的路程,躲藏的暂留,难咽的食物,虚弱的体质。屏南的身体与意志反差。感觉肉身将要败坏下去,她就默默观望蓝塘,安稳内心。 <br /><br />    期间穿插了新拐骗来的女人,逗留时间不长,人贩子尽快捕捉机会甩手。 <br /><br />    到达南方小镇。远水孤村,青烟斜矗,萋草无边,与世隔绝深邃的美丽。一行人窝在破旧的平房里。蓝塘临时的犯罪同伙人难耐长期集体流浪,纷纷表明,尽快将屏南卖掉换钱,各走各路。 <br /><br />    屏南已经四日没有洗换。皮肤如有虫子蠕动,这样的邋遢,令她心灰。她得到同意,借了邻家的洗澡房冲凉。凉水淋身,加重身体的疾病负荷。近两天,她肚子隐隐刺痛,娇慵无力。 <br /><br />    清洗过后的屏南,露出幽美如霜的脸。在场的男人搓着隔夜的胡渣,猥琐地盯住她。松开裤子的皮带狞笑,如野狗扑向,拉扯她的衣服。屏南甚至无力反抗,一阵恶心,呕吐男人上身满是污秽物。男人难耐酸腥味道,一把推跌她。撞向床角的屏南,捂住肚子卷缩一团,微弱呻吟。下体流逸鲜血渲染一片。外出的蓝塘刚好回来。蓝塘……痛楚让屏南遵从内在的自己,她初次唤他的名字。 <br /><br />    蓝塘连忙将她搂抱,疯子一般奔跑,拉着路人询问医院地址。乡村的医疗室。医生诊治完毕,离开之前轻拍蓝塘的肩膀,以为他是孩子的父亲。 <br /><br />    孩子流产了。屏南苍白的脸颊如青纸,目光死盯住墙壁投射的蔷薇花影。 <br /><br />    蓝塘轻叹,你丈夫并不知道孩子的存在。 <br /><br />    她点头。眼泪默默流,淡淡地叙述。猜不到一个生蹦乱跳的生命,只剩下一滩血垢。孩子死了。我的身体像被活生生掏空。 <br /><br />    村落王姓人家,儿子患有小儿麻痹,行动不便。老父将一生积攥而来的六千块交到人贩子手上,只愿换取一个媳妇,继后香灯,延续家姓。 <br /><br />    男人们沾着口水数钱,甚是满意。把屏南绑进王家。屏南捕捉蓝塘的目光,如临深渊。凄婉地说,他们怎么处置我,我心甘情愿,因为他们是强盗。我只想问,你是不是真心诚意将我独留此地,而你选择远走他乡。 <br /><br />    蓝塘把分赃得到的钞票偷偷塞进她衣服的口袋。目光冷峻地看了她很久,转身离开。 <br /><br />    王家迫不及待迎娶屏南。挑选黄道吉日,杀猪宰牛,剪纸双喜。喜宴晚上,屏南身穿红衣,独自留在新房。流产后,她身体恢复缓慢。清楚听见闹新房的人们脚步声逼近。她把玩锐利剪刀的手指姿势熟练。了结生命的瞬间,她很凌厉凛然。一场错遇,让她轻呷美好,却绵延无限哀怨。 <br /><br />    窗台跳跃而下的利索黑影,抢过她手上的利器,扔向墙壁匡当一声。 <br /><br />    她离乱地拉住他的手,说,你曾说过,只要我愿意,可以跟你走。 <br /><br />    蓝塘讪笑,说,别傻,那只是哄骗你的伎俩。 <br /><br />    他窥见黑暗中她坚定温润的眼睛光芒潋滟。她摇头。说,我不理。你说过的…… <br /><br />    他抱她坐在床沿,自己半跪她跟前,握住她的手。叹息。说,我不是好人,生活没有明天,流离失所,一生也在路上,干尽坏事。我欺骗了很多女人…… <br /><br />    她打断他说,这并不是推搪我的理由。我不想知道你欺骗了多少女人……告诉我,你有没有爱我? <br /><br />    他的脸深埋她的掌心,呢喃着,屏南…… <br /><br />    蓝塘与屏南隐寄居遥远小镇。邻居喜欢这对新搬来的善良夫妇。遇上政府加大力度打击拐卖残害妇女儿童的人贩集团。被逮捕的罪犯,曾与蓝塘有交易,把他供了出来。报纸网络媒体,开始流传嫌疑犯的照片。蓝塘与屏南彼此心知肚明,佯装太平,微笑相对。危险的美感与随时幻灭的幸福,让他们深深相扣,时时珍重。 <br /><br />    四个月后。屏南在天井晾晒白菜干。奔跑过来的两名女警员将她送上车。 <br /><br />    再次见到蓝塘是在公安局,警察带她去辨认犯人。 <br /><br />    认不认识蓝塘?警察问屏南。 <br /><br />    她摇头。 <br /><br />    是不是蓝塘拐骗了你? <br /><br />    她还是摇头。 <br /><br />    警察冷森地质问,你在撒谎。包庇犯人,是不是暗地有人逼害你? <br /><br />    屏南淡定地说,并没有。这场绑架只是误会,我无甚大损失,此事我不再追究。 <br /><br />    警官性格火暴,咬牙切齿道,没有人像你那么傻,爱上拐骗你的人。你存心的拥护并无作用,外头还有一群的受害者指正蓝塘,把他告进牢狱。 <br /><br />    屏南轻浅地笑。说,此人与我甚无关系,是生是死,我不在乎。 <br /><br />    离开之前,屏南匆匆瞥了蓝塘一眼。彼此悄然无声地点头默许。 <br /><br />    丈夫以为屏南怀了他的儿子,对待她照顾周全。屏南冷静地陈述事实,孩子不是你的。丈夫怒不可遏,青筋毕露,一巴掌狠狠地挥打,她瘫软在地板上,妄顾嘴角的腥甜血丝,以手掌深厚护住肚子。 <br /><br />    屏南与丈夫离婚,独自生活。蓝塘辗转他地,被判有期徒刑。 <br /><br />    以后,屏南在医院生下一个不足月的女婴。翌日清晨苏醒过来,医生告知是死胎,不能存活。生产过后虚弱的她躺在病床上,甚至没有嚎哭的力气。眼泪一颗一颗地滴落,濡湿了枕头。护士发现,睡梦中屏南依然潸然泪流。再次经历丧子之痛,屏南感觉身体像飘摇的纸鸢,无依无靠,开始怀疑自己。她窝在暖融的沙发上猜想,或许,今生今世再不能怀上其他孩子。而蓝塘,无可否认他干了太多的坏事,上天惩罚他不能拥有作为父亲的喜悦吧…… <br /><br />    蓝塘,我想念你…… <br /><br />    再相逢,物是人非,彼此已是不惑之年。 <br /><br />    凡是节日被无限渲染,是人们生活偶然挥霍的出口,是商人牟利的大好时机。圣诞节也不例外。有慈善机构在筹备募捐活动,街上流转跃动着喜庆的圣诞音符,满目盛装的人们。各家餐厅推出盛美的圣诞大餐。商店林种的圣诞树礼物满枝,出售异色缤纷彩花糖果糕点灯烛装饰。 <br /><br />    忙碌了一天的屏南,偶尔停驻在街角一隅。抬头观看城市流光飞舞的霓虹,轻轻搓着冰凉的手掌。 <br /><br />    匆匆又迈开脚步。两年前,她再婚,收养了一个孩子。 <br /><br />    广场有小丑装扮的男人表演魔术与派发赠品,身边围绕着欢笑可爱的孩子们,爬上小丑的腿,抚摸他大红的鼻子,怪诞地灿笑。小丑拉住屏南的手,咧开嘴巴微笑。一瞬间,张开手指,从右腋掏出红菊别上她的发鬓。夸张地下跪,亲吻她的手背,然后离开。屏南拆看小礼品,是城市的某种香水。附件温馨卡片,内里描着铅笔字,一生跟你走。 <br /><br />    屏南恍如隔世,蓦然苏醒。小丑早已消隐人群。搜寻广场每一地,不愿放弃。末尾,她绝望疲惫地坐在长凳上。双手捂住脸颊。 <br /><br />    默然,有人触碰她,递给她热腾腾的外买咖啡。 <br /><br />    屏南问候身边的小丑,今天工作很辛苦吧? <br /><br />    他摇头。 <br /><br />    屏南接了手机,是丈夫和女儿。他们担心她,催促她回家。 <br /><br />    厚实粉妆,也难掩小丑失落的微笑。是的,关于她的幸福,不应该为谁而停留。 <br /><br />    屏南此刻真正厌恶自己。没有人等待他一生一世。她没有。 <br /><br />    小丑轻轻拍打她的肩膀,似是安慰。屏南空灵的目光消散前方,如有点点泪光。说,你好吗?这些年,我很好。只是生命中缺失一位故人,他唤蓝塘……<br /><br /><blockquote class="blockquote">From: http://yiyud.com/read.php?tid=9842Powered by PHPWind.com</blockqu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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