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里不再有我
京畿道7436号。<br /> 杨紫把电话往床上一丢，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哗地拉开扇门，便霍然看见远远的马路对面，站着一个抱着小孩子的女人，雪白色的羽绒服，白色的围巾蒙住了大半张脸......可他还是一下子认出来了。在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撞了一撞，然后疼了一疼。<br /><br /> 默默站在马路边的电线架下，怀里抱着自己二岁的孩子，身后是空旷的天空，十二月的季候风把天空吹得水晶般的透明，一碧如洗。自己站在这个与天连接的角落，轮廓也显得渐融于大地和天空之间，让人感觉她的无助和渺小。<br /> 她看见杨紫跑出门来时，下意识地笑了笑，忽尔想起自己的笑容原来被藏在围巾的后面，杨紫根本看不到。<br /> 杨紫只穿了一件紫色的毛衣，那是一种她喜欢的颜色，喜欢得有些心疼的颜色。寒风吹来了，杨紫却似乎毫不察觉，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默默动了动唇，想告诉他当心受凉......一个８９岁的小女孩儿尖声叫着从杨紫出来的那扇门里冲了出来，手里挥舞着一件大衣。默默没有动，目光落在那个小女孩子的脸上。<br /> 正走向默默的杨紫慢慢地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着跑近的小女孩儿，附下身子接过大衣披在身上，还把她抱了起来，然后再慢慢地走向默默。<br /> 女儿温热的小手贴在自己冰冷的下巴上，杨紫走到默默的面前，看了看她怀里那个小脸红红的孩子，想了想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孩子的小脸，凉凉的、没有一丝温度！杨紫刚想对默默的孩子说些什么，孩子却忽尔扭过头去不再看他。杨紫苦笑一下，抬起头来看着默默。<br /> 默默慢慢地伸出手，拉下围巾露出自己的面容，苍白而消瘦，让她的眼睛显得愈发的大。<br /> <br /> 相恋了十二年，在此刻的相见却是如此寂寥，是两个人谁没有想到过的。是不是岁月真的可以改变一切？现在想来，总感觉有那么一丝丝的残酷。<br /> 杨紫嚅嚅地刚想说句什么，抱着的女儿抢先开了口，甜甜地喊了声姑姑好。两个大人都是一怔，一齐看着被瞧得有些错愕的孩子......默默怀里的孩子听到其它孩子的声音，好奇地扭过头看着小姐姐，咧嘴一笑，伸出手来，小姐姐惊喜地嚷着从父亲的怀里跳下来，小心翼翼地凑到跟前，笑嘻嘻地逗弄着小了自己好多的孩子。<br /> 默默看到了杨紫鬓角的灰白，杨紫看着默默眼角隐现的鱼尾纹，都感觉象做了一场梦。杨紫在没见到她前，以为自己会有千言万语来对默默说，而且现在也有如语哽喉的感觉，但所有的情感，随着一声沉沉的叹息却只变成了一句：<br /> “你.......还好吗？”<br /> 默默怀里的孩子哭了起来，挣扎着想从母亲的怀里跳下来，去跟小姐姐玩耍，孩子永远只对孩子感兴趣。默默柔声地哄着孩子，间歇地抬起美丽的眼眸带着歉意看一眼杨紫。杨紫想帮着哄一下孩子，可那孩子根本也不看杨紫一眼，看来是一点也不喜欢他。杨紫有些讪讪，缩回手，一脸尴尬地看着默默。<br /> <br /> “默默？！”<br /> 杨紫和默默都诧异地扭头看过去，杨紫的母亲正一脸惊喜地远远看着他们俩。默默的目光黯淡下来，犹豫了一下抱着孩子走到老太太的身边，亲热地跟她寒喧起来。一老一少两个女人互相说着<br />笑着，虽然在杨紫听起来都那样的言不由衷，但还是喜欢看到这个场景。<br /> “你怎么让默默站在外面？天气这么冷，也不怕冻到孩子......”母亲说着走到杨紫的身边来，见到他仅仅是披着大衣，不由得嗔怪起来：“你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身体，这么披着衣服跟没穿有什么区别？”老太太说着走过来，帮着杨紫扣好扣子。而刚刚被默默放下来的孩子早已经踉跄着跟在杨紫女儿身后跑向宅门了。<br /> <br /> 室内温暖如春，地火提供着足够的热量让人的身体变得灵活起来，但却不知道是不是也可以把冰冷的心也温暖过来？！<br /> “听说哥哥回来了，我就想着来看看......”默默跟老太太说着，眼睛却瞟了一眼正往衣架上挂着大衣的杨紫。<br /> 杨紫心里一动，想起默默已经好久没这么称呼自己了，他扭头去看默默，她已经除去了厚重的羽绒服、摘掉了遮挡容颜的围巾，杨紫一下子感觉时间感不清晰了，太多的东西都涌到过了眼前，所有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了。<br /> 母亲跟默默抱怨着杨紫的许久不回家乡，让老人惦念了很久。默默笑着替杨紫辩解着，不时地偷偷打量杨紫，杨紫只是怔怔地看着默默不说话。<br /> 杨紫的女儿抱着默默的孩子吃力地从二楼下来，放下后喘着粗气却还是哈哈大笑！<br /> “厨房里好象......”杨紫动作夸张地嗅着，母亲“哎哟”一声起身跑进厨房。<br /> 默默忍不住笑了，轻捶杨紫一拳：“你还是这么讨厌......”杨紫也笑了，笑得如同当年恶作剧后那捉狭的一笑。<br /> 女儿一边尖叫着一边躲闪着小家伙的追袭，摔倒在爸爸的怀里，默默动作麻利地把小姑娘扶起，轻轻为她擦去额头上汹涌的汗珠，擦擦着却看着小姑娘的脸发起怔来。<br /> 默默的孩子摇摇晃晃着追到了，嘴里还呜呜呀呀地嚷着些什么，杨紫的女儿赶紧挣脱出默默的扶持又跑了开去，尖叫和笑声充盈着整栋房间里。<br /> “这孩子长得跟她的母亲可是真像......”默默目光注视着孩子们远去的身影喃喃地说道。<br /> 杨紫原本正漫不经心地点着头，忽然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默默，默默也马上省悟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脸色有些涨红。<br /><br /> “你见过......她的母亲？”杨紫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默默，这些事情可是自己从来都不知道的。要知道当年默默知道了这些事情后就根本没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br /> “呃......在姐姐那张你们的合照上面看到过她......”默默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她觉得忽然有些懊恼。<br /> “哦......”杨紫想了想释然了，端起茶壶把默默面前的杯子添满，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讶然说道：“哎呀，对不起，我差点忘了你不喜欢喝清茶的......你等等，我去给你换上一杯！”<br /> 杨紫的体贴让默默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她生怕杨紫看到，忙扭头侧向一边，却看到厨房虚掩的门缝里人影闪动，心里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br /> 杨紫向新添了绿茶的茶壶里添着水，可是依然能感受到背后的默默投来的若有若无的目光，感觉有些灼人心肺的滋味！他心里有着说不上来的苦楚，不知道自己和默默今生到底做错了什么，这样的结果真的让有人欲哭无泪，原本会愉悦人们的爱情到了今天却不知怎么走了样儿。<br /><br /> 母亲站在厨房里的板案前悄悄地抹着眼泪，这两个孩子间的心思，做母亲的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惜还是有太多太多的东西让人无可奈何，因为人毕竟不能抛开一切全然不顾，尤其是一些已经延续下来的东西，更是让人不可抗拒。<br /> 老人家年纪大了，不太懂得爱情呀什么的这类东西，她只关心自己的孩子因为什么会开心、因为什么不开心而已，如此简单却是看破了世间万事的最有效途径。儿子今次回到家里来，脸上已经开始挂着了笑容，这让她感觉到很欣慰和开怀，看到了儿子的心态正慢慢地转变着，情绪也正逐渐地开朗起来。她没有表现出来自己的开心，但还是忽然感觉做起事情来一下子有了精神，是的，看见儿子能开心起来，比任何的灵丹妙药都能有效！这，仅是一个母亲的心思罢了......<br /> 母亲不知道默默的出现会让儿子再有什么样的改变，她从两个人种种表现知道，也许他们彼此的心里根本还没完全放得下来，这不免又让老人家开始有些忧心忡忡起来，不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是什么！<br /><br /> 吃饭的时候，杨紫没怎么说话，只是面带笑容地看着默默和自己的母亲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两个小家伙吃饭的时间里还是玩得不亦乐乎，三个各怀心事的大人没有太注意到孩子们，直到默默的孩子忽然把一碗汤折到自己的衣服上......<br /> 杨紫慌手慌脚地想抱起哇哇大哭的孩子，可那孩子似乎天生不喜欢杨紫，态度坚决地拒绝了杨紫伸过来的手，眼睛盯着妈妈充满了委屈。最后还是老太太抱着孩子上了楼上的卧室里去给换衣服，杨紫的女儿颠颠地跟在奶奶后面也跑上楼去了。<br /> <br /> “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吗？”默默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来。<br /> 杨紫看见默默的目光中闪动着希冀，他知道有时一个决定可能改变着人生的命运，他很理解默默目光中的希冀意味着什么，他的神色黯然下来，低下头用匙搅动面前碗里的食物，不知说何才好。<br /> 默默目光中的光亮渐渐地消失了，心里好象有什么东西沉进心海，是那么绝望而又是那么地不甘心。她挺了挺身子想说些什么，然而吁了口气，到底什么也没能说得出来。<br /> 杨紫虽然没看到这些，然而心里面却是清楚无比，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是的，说到心痛，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是个什么的感受，象一柄锋利的刀，在不停地剜、不停地挖.......<br /><br /> 天色渐渐地暗淡下来，一排闪亮的光点从远处疾掠而过，那是行途中的电车在继续着自己的旅程。<br /> 杨紫抱着因为睡着而变得安静、温顺的小家伙，不时地看着默默地走在身边的默默。<br /> “默默，我决定还是要回去！”杨紫咬着唇终于说了出来。<br /> “哦！”默默小声地答应了一声，不易觉察地叹了口气。她知道杨紫说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有些已经失去的就再也回不来了。<br /> 电车不带任何感情地将人们带到熟悉的或是陌生的地方去了，而杨紫却站在空旷的站台上望向黑洞洞的虚空里，心里不停地问着自己：这是你苦苦等了十二年想要的结果？！<br /> <br /> 杨紫回到家里时，女儿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见他进来就关了电视来到父亲的面前。正在往衣架上挂着大衣的杨紫看到女儿严肃的面孔不禁一怔，想不明白女儿这是怎么了？<br /> “我要回去......”女儿执拗地看着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br /> 杨紫慢慢地蹲在女儿面前，用手轻抚着她的头发：“为什么要回去？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在这里陪着奶奶的吗？”<br /> “不，我知道您不开心，您不开心我也不开心，我不开心奶奶也不会开心......所以我们要回去！”女儿还是一本正经地盯着我。<br /> “可我们回去了我也不一定开心啊......”杨紫嘴里说着，心里可是已经惊异得有些不敢置信了，一直把女儿当成个小孩子看待，没想到她已经开始在学习观察生活。<br /> “我知道你回去了会开心的......”女儿不高兴了，嘟着嘴去拧父亲的鼻子：“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哼！”<br /> <br /> 飞机上安静得毫无声息，女儿靠在父亲的怀里睡得正是香甜，杨紫悄悄地拉舷窗遮布，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空，脑海里想着的却是临行前默默的那个电话，她说她离婚了，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br /> 杨紫也闭上了眼，想着自己也要开始新的生活了......<br /><br /><br /><blockquote class="blockquote">From: http://bbs.bailw.com/read.php?tid=3469Powered by PHPWind.com</blockqu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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