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子君独自焦躁地坐在窗前，眼光注视着楼下的弄堂。窄窄的弄堂里穿梭着过往的人，他们大多是外地来这打工的人，租住在弄堂里的棚户房。这些外地人怀揣着来上海发财的梦，却住进了棚户房——比老家的房子都窄小逼仄的房子，小的只能放几样家具，无法伸展双臂的房子。可他们都有着不灭的梦，那就是有一天可以在这里拥有一套宽敞的房子，还要有一部车。
吴子君虽然是本地人，可她仍住在老弄堂里。尽管社区一直在动迁，可吴子君在这里已住了53年，她是怎么也不想离开她的出生地的，而且她在这里结婚，丈夫死后不久生下了女儿。吴子君的房子虽然座落在老式弄堂里，可房子却是文革后修缮过的，而且是两层四室两厅的。她很喜欢这套房子，可是因为要建设社区，居委会动员她迁到新房，她却舍不得。女儿对动迁的事很在意，一直劝妈妈搬走。
吴子君不是为动迁发愁，她在担心着一件更大的事。除了房子，对于吴子君而言，最大的事就是和老陈的事。
老陈是吴子君在社区老年活动中心认识的。他只比吴子君长3岁，是文化局离休干部。他的妻子十年前病逝，儿子一直在国外生活。他俩的爱好相近，所以才在老年活动中心走得很近。吴子君很欣赏老陈的学识渊博，为人淡远，话虽不多，却字字珠玑。老陈则是被吴子君的气质所吸引。和许多上海女人一样，吴子君虽然年纪很大，可多年的饱读诗书，见识广博，谈吐间既不失女人的细腻，也不乏深刻大气。
他俩很早就走在一起，这在老年活动中心里已不是什么秘密，他们也认为无须保密。只是两人都不敢对自己的儿女说，害怕孩子们很介意。
老陈一直想对儿子说，觉得老这样下去搁着不是办法。吴子君却不主张告诉女儿，她知道女儿的个性，是不会同意他俩的事。可老陈说：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总不能一辈子当走婚族吧？
吴子君在等老陈来商量这事。她昨晚打电话给在广州工作的女儿，畏畏缩缩地谈起老陈的事。
妈，您年纪也不小了。这么大年纪还赶什么时髦？是不是我们不在家您孤单啦？要不要我买只狗给您？
吴子君当时就觉得有东西要冲出眼眶，眼睛里很热，也很湿。她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不……不……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样？不会是她看我们家动迁来弄钱的？
吴子君突然觉得电话那头的人不是自己的女儿，曾经她引以为傲的样样都很优秀的女儿。女儿的话深深地伤了她的心，她很愤怒，可是她尽力克制并努力冷静地道：
小琪，妈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也成家有子的人了。妈不欠你什么，更不觉得亏欠你爸爸什么。相反，这么多年，我一个人在家里也想得很透。既然你有了不错的人生，那么我也该有我自己的人生。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你是我女儿，让你知道是我的必要。至于该怎么做，那是我自己的事……
妈，您怎么这么说？我这不是为您着想吗？
不用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我很累了，以后再联系……
她赶紧挂了电话，但是心情很不能平静。女儿的反对虽然被她弹回了，可是心里仍然很不舒服。她现在只有期盼老陈有好消息了。
一会儿，老陈赶来了。
怎么样？吴子君很是紧张。
那个不孝子，说什么干脆让我移民去美国。我们甭管他们了，这是我俩的事，不能听他们的。
可是，毕竟是儿女哈……
他们有当我们是父母么？
两个老人静静地坐在窗前，彼此看着对方，心情很是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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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4-30 11: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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