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都不是爱

地摊革命

也许任何一对情侣在一起久了都会这样吧。就像左手握着右手，没了感觉。

在下车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他轻轻地说了一声，我们还是冷静一段时间吧。她知道所谓的冷静就是分手。很奇怪出门前她还一直跟自己说无论如何绝不分手，而这时，她的心情却如此平静，她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摸了下小腹。我知道你的意思，事情是因我而起，没道理把最艰难的部分留给你，我们，就到这里吧。他嚅涅着唇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记得唱K时，她唯一能唱全歌词的就是“分手快乐”：分手快乐，祝你快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那时朋友还一直取笑他们，原来一切似乎早就有预示。

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想起包里的诊断书，B超单上还看不清楚的小生命，她的世界终于落下倾盆大雨。想起今天约他出来是想跟他说孩子的事，而最后怎么就这样就此放手了。如果跟他说是可以挽回吧，只是在这样的时刻，再多的悲戚挽留也只是让对方生厌罢了。

她一直是个依赖人的女子，7年来依赖他，这次就让自己独立一回吧，所以自私地决定自己一个人带着秘密逃走。

她离开，去一个小城安静地过日子。

火车穿过隧道，在半小时的黑暗中，她感觉自己像一条鱼，头顶是沉重的海水，而天空灰暗，下着雨。想起他曾经在隧道里吻她，那样绵密的细吻，那样温暖的怀抱，只是再也不会有了吧，这样鲜明的记忆都将随着他的远去而陌生。

晴天的时候，她会在屋里放苏格兰音乐，在院子里挂满洗好的被单。像一个等待丈夫归来的小女人。

悠远的风笛在屋里流淌着，猫在脚边安静地睡着。

她坐在长廊里，享受着晨光温暖的沐浴，手不自觉地摸着微隆起的腹部，轻声说着，有你就够了。只是心情却不像说出的那么平静，他似乎没有再见她的意思，如果还有爱，纵是天涯海角也会寻来吧。她悲戚地想。

偶尔会看看片，看到《茉莉花开》中花为了预产期的来临，来回坐着的士测试家与医院的距离，突如期来的暴雨，打乱了她的计划，羊水破裂的不安，一个人在雨中拦的士的慌乱，人情的冷漠，最终在雨中产子的辛酸，这大概是每一个独自带着孩子的女子都要承受的艰难吧。在最初选择不告诉他时，她以为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在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难过得泪流满面。她犹豫不定的手最后还是拨了那个烂熟于胸的号码，电话那头通了，是他特有的接电话的声音：喂，喂……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开始无奈，就在她想挂上电话时，那头突然传来：是……她慌乱地挂上电话，愣愣地贴在电话边。后来想起他时，她就会在他上班时到公用电话亭打他家里的电话。这样听到电话响到断掉，也是一种安慰吧，至少让她感觉到他还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春天来的时候，她已是大腹便便。她有点疲倦的脸常常有种母爱圣洁的光辉。邻里有时会问她：孩子他爸也该回来了吧。她只是笑却没有回答。没有人发现她眼里一丝一闪而过的落寞。和他似乎就这样断了联系，从此互不相关，只是腹中胎儿的跳动提醒了曾经的刻骨铭心。

一次在网上遇到，在深夜两个亮着的头像，像久久对视却沉默不语的两人。她知道他还在加班。偶尔会看到他发过来的：你好吗？她感觉像对待陌生人一样的问候语，强忍着泪回了：好！然后很久都没有下文。

似乎考虑了很久，他敲出了这样的字：我们还可以在一起吗？

她泪湿了双眼，一个“好”字还没来得及发送就消失在一片漆黑中。突然的断电使屋里笼罩着一片凄寒，她抱着双膝放纵大哭。有些话一搁就隔了好久，没有回头的机会了。以他如此倔强的性格，这样的低头已经是做了最大的让步。

夏天紧接而来，日子好像就这样毫无预警地过去了。而他再也没了音讯。

一天她正擦着碗，腹部突然剧痛，两腿间的濡湿，汩汩涌出的血，在模糊她的意识。

邻里来送她去医院时，血已经浸湿了她的裙子。她开始害怕，冷汗和泪混杂在一起，如果有个人在身边，如果他在身边……

医生说是难产。需要亲属签字。昏迷中的她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那样无望地重复呼唤着爱过的人的名字，像是能从中得到安慰一样。

他赶来时，只看见她安静地躺着，没有醒来的迹象。为什么会是这样，这难道是他要的结果，这难道是在惩罚他的不肯低头。

他从邻居那了解了她这几个月的种种不便与辛酸。他安静地听着他们为她抱不平。

她一直是依赖他的，他没想到她这次是下定决心从他身边走开。她说是不是我一直在你身边不曾走开，所以让你觉得可以把我放在一边，那么我是不是要试着走开一次。

而这样的一走，让她走了将近一年，也让她永远走出了他的生命。

他在这一刻忽然明白，原来互相伤害得越深，其实是爱得最深切。伤害是爱的方式，因为爱了，所以会痛彻心扉。

离开，让一切变得简单，让一切有了重新被原谅的理由，让我带你离开，让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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