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舞
一。 归寂 天灵
清晨的白雾仍笼罩在这片静谧的山地,一条幽径宛若天成,直劈这片茂林通经山顶,满山腰的青翠与晨时的天空映辉着,一声钟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远听,却让人觉得更安静,那种淡泊的,隐世的,仁和的静,这片净土不知承载了多少净灵。山前溪水潺潺向东流,如孔子言,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山与水不知相伴了多少年,但净灵却是一批一批地更替。
隐约可见不甘湮没的殿角伸出林影,向世人宣布他们的存在,悄悄地看着外面的天和地,一切都那么淡然。好一个深山藏古寺!那意境如诗如画,如灵魂深处的渴望。
那就是著名的天灵山,天灵寺,这是一块净土。所有的喧嚣和繁华都在此归寂于前世的记忆,佛禅深悟,尘事将行!
这是我第三次来了,站在山脚下仰望这片神圣的净土,心好自由纯洁,连空气都是新鲜的,我每来一次就多爱它一点。这爱我只能深藏于心。即使我爱这里的一切,可心中仍会有种排斥感,我的爱没有虔诚,我用以掩饰的意念在听到水流鸟声钟鸣都化为乌有,它毫不掩饰地剥去我的外衣,此刻才是最真实的我。
我心里默数着台阶的级数。两旁参天青木的葱郁呀在我心里,让人喘不过气来,望向路的前方,仿佛没有尽头,是个未知。我来此是责任,更是心灵的忏悔。天是如此的湛蓝,明亮,为何我无法说服他求得原谅?
我终于听到了僧人的念经和敲木鱼的声音。扫地僧人又看见我了,他很老,花白的头发和胡子,他眼神很睿智,祥和。他眼中的我依旧白衣胜雪,清灵聪颖。我喜欢这样的老人,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他背微驼,有一个很怪的法号,空也,他向我走来。“施主,万事强求不得,何必如此纠缠?”这是他不变的话。我很谦和的说:“师傅,请你再帮我一次,若他真不愿再见我,那我从此不再踏足天灵山。”最后那句话我说得是如此坚决。
空也看到我顿时冷毅的眼神惊了一下。他进去了,去叫那个让我来了三次的人。望着他消失的背影,突然感觉人生是如此的古老而难以琢磨,好象人一生下来就为人生埋葬,直到化为腐朽。那朱红色的大门有些褪色,曾经的沧桑,烙痕, 印证。
我等着他的出现。我心中冷笑:再如何的位高权重者心都渴望归于平淡。或许是赎罪,前世的罪------对我们而言,那就是前世的事。我得到的依旧是空也的摇头和叹息。释然?我已不知当时的心情了,我只是把那封写着对不起的信让空也转交于他------那个曾经傲然的人何时如此冷漠?我转身有钻进了那条叫人生的路,落寞的身影被日光拉长,一步一步地流泻。
二。 凝眸 屈颜
我是个庶出女,生在官宦之家,或许你们会以为我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但事实则相反。父亲屈怀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妻妾成群,他是朝中尚书,官至三品,有是当今屈妃的哥哥。母亲本是一卑微侍女,该是平淡的生活着,父亲因一次醉酒而染指了母亲,而后有我。母亲的被冷落,随之是我们奴仆般的生活。母亲习惯了隐忍,习惯了逆来顺受,但我不,我不允许被人的侮辱,所以我从小是在骂声和鞭子声中长大的,于是我对这个家充满了痛恨和蔑视,那样的荣华富贵该是多么的堕落啊!这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家庭,虚伪,我以我姓曲而感到耻辱。
长女屈雪是金陵世家的千金所出,亦是嫡出,好高贵的血统,不是吗?她已届十六,绝美容颜,高贵气质,当是太子妃的人选,这是大家所共识的。屈家地位显赫,但我和母亲是被排斥在外的。幼时的我就已脱离曲姓,我宁愿是他们的奴仆,也不要沾上他们的血。屈雪成为太子妃的典礼正在进行,而我也在进行着生命的计划。
那是个明媚的早晨。早在几天前,屈家就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忙碌了一番,整个府院焕然一新,那红的刺目的喜庆弥漫着一股酸腐味,我不屑。我收拾好了几件衣裳,穿了件母亲给我新缝的衣服,凉凉的。府里一团喜气,给了我们出离的机会。我牵着母亲柔弱而粗糙的手,小心的脱离了人们的视线。我已把后门打开了,突然老欺负我们的八夫人和她的下人赶来,冲向我们。母亲猝不及防的把我推出去,用身体挡住以关的门板大声说道:“颜儿,永远离开这里,离开屈家。”尔后我只听到一阵谩骂和痛疼的叫喊声,我敲不开门,救不了母亲。八夫人派人出来抓我,我奋不顾身地人群里跑,使劲的往前,丢下母亲,丢下了曲屈家。
后面的狗叫声让我疯狂地向前,如果我被抓回去了,只有死路一条,在这繁华的大街上,我和那几只狗的身影流窜在日光下,似跳跃的动点。我被追到了郊外的海崖上,无路可退,湍急的海浪拍打着崖岸。我冷眼看着这几只狂妄的狗,冲他们喊道:“回去告诉屈家人,他们会为我和母亲的两条性命付出代价。”说完我如一颗流星,滑向下面,瞬间幻灭。我前世的所有在此走向失忆,灭亡。
母亲和我在那场繁华的婚礼上静静“死去”,未惊起一丝波澜。母亲死前牢牢抓住门闩,以至被他们打死在屈家的角落里,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让女儿离开曲家,去过人的生活。而我在海边“死去”,未完成母亲的遗愿,成为这场泼天富贵的怨灵。当我被海水冲到岸上躺仰而卧时,我知道自己生存下来的动力是什么了。死后我就成了怨灵,曲家成为我钻心的疼痛,这痛永远都停留在我十五岁那年,那场偌大的婚礼上 。在冰冷中我重生,我开始傲视苍天,重生就是自己掌握命运。
我重生的日子,是屈雪成妃的婚礼。她是这场泼天富贵的牺牲者,太子宜正与她从小认识,她也非一般女子入宫门,深似海,这位牺牲者是幸福的,这位善良娇贵的大小姐却非因成太子妃而幸福,而是为那冷傲的眼神,为那日日能见的情境。在这场富贵繁荣中,高贵者幸福的成了生灵,而卑贱者痛苦的成了怨灵。
后来我才知道她这个久藏的秘密。之前我在她房里看到过那双冷傲眼神的主人------二皇子宜林的画像,人中龙凤岂是凡人?俊美如她,他,在那时我轻蔑地嘲笑这对真正的璧人,也许上天就是为二人合对的,但人为错误------那是我该为此高兴的。
三。繁华 韶光
三年后,我这个怨灵成了京城名人。重生后的我无路可走,自入青楼,日益出落得才貌双全。我傲视的眼神对他们总是充满睥睨,而那些人却是那么贱,。得不到愈想要。屈家决 不会想到,名满京城的名姬颜红妆会是他们家一个卑微孤女。
一年前我认识了五皇子宜则。在我眼中,皇室子女都那么幼稚。他迷恋我的美貌和舞姿,甚至是对他的拒绝和不屑,皇子如何?和平常一样。他每次溜出来只为睹我的风采,但他仍留着宫中人面的纯真,这一点我是喜欢和这个小孩子交谈的。从他口中我知道了宫中形势,屈雪仍是正妃,太子已纳侧妃,这使经皇帝和后妃允许的,因为屈雪三年未育。那场繁华并未壮观地延续下去,只因未育子------好一个正统,莫名其妙理由,一虐升起一股对她的同情。
太子侧妃诞子满月,开宴盛庆。因舞艺超群,我被指令进宫献艺。去的路上,我想象屈家人的脸色,此时我是快乐的,屈家的痛苦就是我的快乐的源泉。马车前行着,两岸的榆柳阴郁着,那样的辉煌是多么的令人醉心呀,心醉中还夹带着沉郁,深深地蔓延至全身,有种刺骨的寒冷。
宫廷的金黄令人眩晕,我心中带有轻蔑。台阶下都是至上人物,台上的我却那么轻尘然,舞姿翩跹,仿佛天地只有我一个人。屈家人端坐在那里,未有喜庆之气,因为他们的赌注快不行了。那个美丽有些柔弱的太子妃有些木然,三年把她磨砺的更成熟,更有风韵了。我旋转在众舞女的烘托中,却仍能感受到来至某处灼热的目光,这目光不似宜则的迷恋和尊敬,而是那么强烈的渴望。
我绝美的舞姿赢来一阵掌声,龙颜大悦,赏赐随之而来,那个精明的皇帝闪着凌厉的目光。屈家人都不认识我了,我变了,不在是三年前那个孤女了。我虚伪柔媚的谢主隆恩,笑颜如花。我知道坐在那里的许多人都想要我,想要我的美貌,他们天生的征服欲想要征服我的高傲,我心里冷笑。
我下台后并不留恋那样的辉煌,独自一人从原来的路上返回。我望眼这片繁华的金黄,茫然升起,尽管我不缺这样的世面。那片金黄在我心中好空洞,乏味,隐约有股血腥,难怪宜则更喜欢外面。喜红色的衣裙在风中摇曳,那样冷然孤傲。
宜则追上了我,在那座九曲桥上,那个幼稚的皇子被晚风吹得有些单薄,“红妆姑娘,我送你吧。”他温暖的笑容在凝冷的脸上绽放。“不用了,怎敢劳烦二皇子亲送,风尘女子不宜与皇室宗亲太近了,这点分寸民女还是有的。”我虚伪谦和地拒绝。他愣愣地看着我远去,仿佛我是这场腐化能够的孤立者。远离这样的盛宴,这些高贵者,心理舒服极了,我想我是适合卑微群体的。
那次献艺成面了我终生的痛苦,与怨灵共存。
宜林,是个名满朝野的人物,年少有为,东征西战,立下不少功劳,与谦和的太子相比,他更适合政治------阴沉,谋略。我和他本不回有交集,那次盛宴让我们结识,台上飞舞的我一直被他那道渴望灼热的目光所包围,冷而伤。他派人把我接到京郊别院,面对那样有城府的皇贵,我仍自若,他这一名优秀的官场之人也逃不了我美丽的陷阱,而我知道,他是我的赌注。
四。红妆 宜林
他比画上更俊美,世故。手里玩弄着酒杯,一身便服仍掩不住高贵,走到他面前我虚伪柔媚地向他福身:“见过二皇子。”他此时才抬头看我,那凌厉的目光让我有点心虚。他扬起一个虚伪的笑容,和我一样,我知道较量从这一刻开始,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他突然站起,一把搂住我的腰枝,而人的气息在如此近的距离间流窜。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们什么吗?”他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眼睛直盯着我。我老练的妩媚一笑,故不作声。“我喜欢你那份故坐镇定,那份伪装,我想撕开你的面皮。”他说地很轻。“二皇子,我乃一介风尘,地位卑微,不强颜欢笑哪有饭吃。”我仍在笑,却有点勉强。“你进我府,我养你如何?”说完他吻我,我的身体在颤抖,我不喜欢他的无理与霸道,但无法拒绝。我在这里失身于他,缠绵过后都归于寂静,他惊讶我仍是处子,赤身相对,我满不在乎的冷笑,泪却悄然而下。男人都是贱骨头。夜向晚,我们共进晚餐,始终未言,或许他想不明白他捏会是我第一个男人,我在心里则呐喊:我不要成为他的玩物,女人不是东西可以玩,而他应是我的赌注。
客厅只剩我们二人,侧边摆着一副古琴,他弹琴,我起舞。这温柔的夜色增添了不少暧昧。琴声激扬清越,舞姿妙曼袅娜,这样的宁静似乎是专为我们而设计的,夏日的鸣叫在此间中断。这琴和舞让我忘却了所有的存在,身轻如燕,自如跳跃。我脸上绽放的笑容是最美最纯洁的,这个自由的飞翔来自心灵深处。
我优美的舞姿让这位权贵也忘记了天地和自己,他如琴,琴是他.我们合为一体,感受大自然的天籁和美妙,我们的这次合奏该是多么的空前绝美呀,那样的技艺和默契恐怕再也找不到了.琴声停了,我仍旋转着,罗裙包围了我,屋里屋外的繁华都被置之度外,存在的只是我和他之间朴素的情感,淡然恬静相惜的.
他只知我是个强颜欢笑,善伪的红妆,而决不会想到我这个妩媚的红妆会有如他般新机.
颜红妆,这个绝世倾城的红妆消失了,无声无息.这遗憾地叹息来自整个群体.那些女人该是多么庆幸呀,女人,此生何其苦,没有权利,地位,自己的生存只能靠那些男人,父亲或丈夫,也没有自己的姓名.但我是有的,世人皆知颜红妆,不管他们是带着猥亵还是崇膜的目光看我,这一点我是值得骄傲,而这骄傲也会随我的消失而湮没在暮色中,而后成为传说,渐远,渐远......
我成了瑞王府的人--------宜林的侍妾,我想这是很多女人梦想的,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他已有正妃和侧妃各一位,两位美丽如兰的女人太柔弱了,承载不了他的重量,似乎只有我才能与他抗衡.宜林的宠爱使我成了王府真正的女主人,原来专著人和奴仆之间是如此简单转换地,一个屈家小孤女转眼成了王府的主人.我对弱者是寄予同情的,每天我仍会礼仪性地去拜见两位妃子,很谦和隐忍,她们太善良了,把我当成了倾听者.于是我知道了以前不了解的事情,在内心我对她们充满感激,因为她们没有在乎我的出身,反而惊叹我的绝美和舞姿.
我一直都认为我和宜林的关系是利益和肉体的关系,相处久后才发现,我们两个都是缺乏爱情的情感抛弃者,我亲情被地位驱散,而他的则被权力吞噬,无形间我们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他不知我的身世.他日渐对我有种暧昧的温柔.他睡了,而我醒着,指尖划过他的眉心,鼻,唇,一切那么自然.他为何回把一个青楼女子留在身边?常言无情,这是我一直理解不透地,某种感觉告诉我,他留我的原因不仅仅是的美貌与舞姿.在我们之间可能升起一种异样的感情,无关利益欲望,轻轻地.窗外夜色凉如水,不知到何时,这种被对方抚慰和拥抱的感觉会一去不复返,隐约不远了.
五. 情感 阴谋
太子与宜林之间的关系有点迷离.众所周知,太子谦和礼让,二皇子凌厉有谋,似乎未来储君应是宜林,但他却是老而,又非皇后所出,那个精明的皇帝老头也不知怎么办,怕出伯仲之争.支持宜林者居多,但又没人反对太子,他们兄弟仍照样来往,局势未有外面说地剑拔弩张.两兄弟品茗,下棋,谈军国大事,那些夫人则去话家常,不管男人间的事.
我想宜林是适合当储君的,或许他就想当,他的冷傲是地位和出身的矛盾所造就的吧,有些愤世憎俗,和我一样,不满这个社会的无情和残酷,但他活得比我好,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因为他是男人,而我是个女人.
宜林应太子之约去东宫,把我带去,我有些惊慌,那不是正妃的职责吗?但这又是我所期望的,我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机会.不知为何,宜林紧握着我的手,像是怕我突然消失在他的视线下,也对,我们在对方眼中是神秘的,只有在肌肤相亲时才会感到对方真实地存在,不再飘渺虚幻.
太子和太子偾见是我都张口结舌,名满天下的红妆原来被二皇子金屋藏娇,我看到了太子眼中的惊羡和太子妃眼里的嫉妒,我心里有种莫名的兴奋,但不习惯太子妃对宜林灼热充满迷恋的目光.他们兄弟二人是来讨论什么边疆战事的,一个住战,一个主和.我和太子妃去后花园品茗了.
屈雪仍那么高贵,美丽.那双眼睛清亮,对我有羡慕,也有嫉妒.我们表面上友善地拉扯家常,这个屈家繁华的牺牲品,对宜林仍那么着迷,不计后果,我是否该利用她的这份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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