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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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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5-1 04:28:1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题记】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如果没有婚姻,那爱情将死无葬身之地。

1

我说过,我永远都不要见七七了。于是流浪辗转在每个城市之间,我最熟悉的地方便是车站,从那里出发亦从那里归。

我刚刚在这座城市落脚,便接到另一个城市里另一个女人的电话,她是七七,唯一和我有联系的人。

安十七,我要见你,马上要见到你。

七七在电话的那端歇斯底里,神经质的吼叫扭曲了那无形的电话网脉,迷惑而又纠缠不清。

我跟你不在一座城市,我找不到回去的路。我说。

那我去找你,我一定要见你,哪怕死也要死在你的怀里。

算了,还是我去见你。明天的车票,后天就可以见到了。

七七是个不安定的恐怖分子,她出不了远门。她可以随时随地像个小孩一般的哭泣,可以随时的脱光身上的衣服,令人惊惶失措。

就是这样无所顾忌的性格,所以她得到了默。

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租了间小公寓,一眼就决定要这间房子的原因就是看到窗台有一盆绽而未绽的兰花,细长翠绿的根茎,洁莹饱满的花蕾,满是生机。

卧房里有一张欧式大床,不是我喜欢的风格,但点着烟我居然可以看到翻滚在大床上的男女,他们的衣服从客厅一直褪到卧房,最后一丝不挂。女人的腰身细长瘦小,像藤蔓依附在男人身上,又像蛇一样缠绕。乳房浑圆弹性,男人的手不舍离开,用力揉挤轻轻揉捏,引得女人的声音嗳昧交错,披散着发挡住了两个人的脸,只有情欲在空间里燃烧。

床上有印痕,丝丝清晰,我侧坐了下来,伸开手细细抚摸。

印花的床单如同凭证,在寂寞的时候仔细回想,便能想到一场妖娆的美丽。

烟不经意落在床单上,扩散出一个焦炭的洞,刺鼻深邃。

客厅阳光充足,落地窗的窗帘是纯粹的素色,看不出波澜和过往,只有一如既往的沉静安宁,是一名驻防者,阻挡了这里许多的不为人知,那些窗外的偷窥欲望在窗帘上戛然而止。地板是抛光磁砖,能够映出清冷的人影模糊不清,有萧瑟冬天的冰冷。

把自己单薄破旧的行李箱放入房间,从行李箱中拿出两套常换穿的衣服放进背包,还有一包烟,是劣质的相思鸟,烟盒上有一只鸟儿,看不出相思之意,倒是有几分无法展翅的寂寥,于是我便喜欢上了。

笔记本电脑是除了我之外,唯一值钱的东西,也塞进背包里。

白色胶球鞋上染满灰尘,成暗黑色。它从初到我脚上,没有一次洗礼,只有寿终正寝。

电话依旧关机,行走的日子,我不希望有人打扰。

这一次不是到下一个城市,而是史无前例的到曾经去过的一个城市。

那里有一个女人,说死也要死在我的怀里。

2

七七是个孩子,她有一头温暖而又黝黑的头发,细致绵长。

她喜欢一身黑色装束,烫那种大卷大卷的卷发,像波澜一样充满着不安份,细高的凉鞋是鲜艳的红色,缀满闪耀的水钻,喜欢紫色的口红寇丹色的指甲油。

她在黑暗的窗前点燃一支烟,像静默中的妖精,但有夜天使的味道,她是脆弱的。

她受伤了后像一头小兽,狂烈到不可揭制。她可以让见过她的男人都爱上她,又无法避免的离开她。因为她身上有不稳定的因子,随时可把人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她性感美丽,像一个妖精。

我喜欢的妖精。

每一个爱上她的男人都很受伤,但每一个男人也都让她伤得很深。

她的大腿上有刀痕,那是用削水果的刀划上去的,很深,可以见到白骨。腿滴着血她依旧狂欢,没有任何包扎,直到我无意中闻到未喷香水的她身上传来腐臭味。那道伤口已溃烂不可闻,肉已翻出来露出白森森的腿骨,她依旧对我笑,笑得惨烈。

那是她为曾承诺给她婚姻的男人而伤的。

她的手腕动脉处有丑陋不堪的疤痕,像枝蔓一样盘结在她的手腕上。

她说,刀割下去的时候有一朵血红的玫瑰盛放出来,带着甜而腥的香味落在衣服上手臂上,舌头舔那盛极妖艳的玫瑰,是沁人肺腑的,又是心疼难耐的。

我问她,你不感觉到痛吗?

她冷笑的看着我,你觉得当时会痛吗?

我低下头去,不语。

她的胸口有大大小小的烫疤,曾经我俯在她的胸口,闻到焦糊而又带着馨香的气味,都是来自她的身体,悄然的融合。

每一个疤都是一段伤痛,为了减掉心中的伤痛,她把诸多痛都加注在身上。

痛并妖孽着。

在一个清秋的早晨,记得那天的太阳很明脆,我穿着宽大的棉质衬衫在电脑前坐了一夜,写着自己的文字。带咖啡渍的杯子、威化饼的包装袋、相思鸟烟凌乱的在电脑桌上,我起身走近阳台伸了伸懒腰,看到正往我住处而来的七七,她脚步轻快,一身黑色时装笼罩着妖娆多姿的身体,那浑圆的胸一半在外。

不多大会敲门声便传来,我打开门,七七那诱人的身体便扑向我,嘴唇在我脸上糊乱吻着,模糊的声音兴奋狂烈。

安十七,我要结婚了。

和谁?

就是以前跟你说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我不曾见,七七只告诉我他有一双如星月的双眸,她爱他。他们第一天认识就上了床,在一张宽大的床上翻滚,他会很多美妙浪漫的动作,可以引诱七七,至深渊,万劫不复。

七七啊,你为何一直总想着要跟一个男人结婚?或者要一段婚姻?

她点燃我滞留在桌上的烟,深吸一口吐出一个弧度优美的烟圈,轻轻的便晕散开来,无边无际。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如果没有婚姻,那爱情将死无葬身之地。

七七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意味深长的笑,烟夹在指间,妖娆明灭。

于是我知道,七七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拥有爱情的孩子。而她正用婚姻来挽救那可怜的爱情,挽救男人的爱情。可她不知道,不被婚姻约束死无葬身之地的爱情才叫爱情。对于她来说,婚姻只会是爱情的坟冢,那会是一种惨淡的结束。

安十七,你不相信爱情,是么?

我望着镯子下那已愈合的伤,痕迹明显,痛早已过去。

行走的人不相信爱情。

再次见到七七是在她的婚礼上。

她美丽动人的身材穿上洁白飘逸的婚纱,脸上的妆浓重妖艳,她喜欢隆重,所以那场婚礼隆重得似她的妆。在许多年以前,她说过,她一定要我做她的伴娘,可那天我不是她的伴娘。

只因为一个人,那就是新郎。

他的确有一双如星月的眸子,的确在的时候会许多浪漫美妙的动作。而且他博爱,对女人有狂热的征服欲。

他风度优雅,会在下班的途中买鲜红的九朵玫瑰。

他温柔细心,对女人如水般的呵护。

他是我的同居男友。

在七七婚礼开始前的一个月,无端消失。

3

我和默的认识不是一场偶然,他在一本杂志上看到我的文章,联系到杂志社,再然后联系到我。

他发邮件给我说想要见我,我随手就删除。

随后,他每天一封,从不间断。

有一种执着能够很轻易的感动人。

便是他在每一封邮件的最后都加上鲜红的三个大字:我爱你。

用的是华文行楷字,字体行云流水颜色似血一样的红。

莫名的感慨,莫名的便跟他见面上床,没有太多的悬念。

当我把所有行李搬到了默的住处,心和灵魂却还在外游离,不知所归。躺在他的身边,看着那如星月的眸子,我还是莫名。

我把这种莫名告诉了七七。

我说,他是一个有着星月一般眸子的男人,却不真实,和他会有许多浪漫美妙的动作,却少了激情。

七七告诉我,这样的男人才是爱护自己,给得起婚姻的男人。

默的确对我承诺了婚姻。

然而我只是路过这座城市,并没有想到会为谁停留。

我不相信爱情可以维持两个人的一辈子,于是在我决定要离开默的时候,他无端消失了。

和默同居一年我极为诧异。

默的生活轨道极其正常,高学历,城市白领,正常上下班,作息匀和,可以奢侈,可以放纵,也可以小资。

而我不可以,文字卖不出去的时候我基本处于身无分文的境地,不能奢侈过活,不能放纵自己,装束不修边幅,深夜无法入眠,喝苦涩不加糖精的咖啡,抽劣质的香烟,穿廉价的棉质衣服,头发凌乱,黑眼圈深重。

像一个游魂。

游走在格格不入的城市里,碰到一个男人便跟他回家。

然后就是分离。

默说爱上我是因为我的无居无束,用灵魂生存。

而他是被现实套上的傀儡,光鲜亮丽的生活,却有腐烂得不可拾遗的灵魂。

我认为是。

他有很好的认知。

所以比常人更苦恼。

他可以随时承诺任何女人婚姻,他的承诺是真的,只要女人同意。

就像他承诺给七七的婚姻,他就真的和七七结婚了。

我说过,他有认知。

而他的认知必须建立在事情发生以后。

婚姻,便盲从的硬把两个人捏成了一体,这是一场愚昧。

4

我敲了很久的门,久得自己想破门而入,我固执的敲门并不叫喊 ,我知道七七在房间里。

手背微微发红发痛,门缓缓的开了。

七七蓬头逅面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已预料到。

只是没有预料到她如此憔悴,如一片枯叶了无生机,满脸死相。

她扑倒在我的怀里都是轻飘飘的,让我感觉她随时可消失,枯燥干涸的手指像枝桠,抓住我的衣服如同抓着一根救命草,可她并不是呼救。

她失色且裂开的上下两片唇已粘在一起,唇合处干结的血液隐约可现,触目惊心。又皱无法辨清颜色的睡衣挂在身上,空荡摇晃。

她用力的撕开唇瓣,吐出一句话。

安十七,我终于见到你了。

我苦笑,把她抱起放在沙发上,她已没有了重量,抱在手上像棉絮一样轻。

拉开窗帘,轻脆的阳光照进黑暗而充满苏打水消毒水的房子。

她躲闪着阳光,于是我放下半边窗帘。

他了?我问。

半晌才听到声音。

走了,无端消失了。

我颤抖着手点燃带来的烟。

你得了什么病?

厌食症。

为什么早不告诉我?

安十七,能不能把烟给我抽一下?七七问。

我犹豫了下,还是把烟递给了她。

她的接过烟,放在缺水失色的唇瓣间抿着吸了一口,唇间裂开的地方流出暗红的血,一丝一丝。

她呛得整个人抖动不已,我忙去倒水,却发现整个房间都没有饮用水,只得到水笼头下接了杯生水给她。

她喝到嘴里全吐了出来,朝我摇了摇头。

怎么不去医院,在这里等死了?

她不回答,闭上眼睛,呼吸极细。

我又抱她回卧房,卧室没拉开窗帘没开灯一片昏暗,浓重的腐烂气息,进来时脚下不知踩到什么东西刺脚且滋滋作响。

把她放在宽大的双人床上,瘦小枯萎的她顿时在一片黑暗中沉了下去,迅速得抓都抓不住,我不由的担心。

摸索着开了一盏壁灯,微亮的灯光更令整个房间失重迷离,有了光亮我首先第一眼就是去看七七。

她安静的躺着,像一片漂浮在海上的枯叶,海是死气沉沉的寂静,像等候的守猎者注视着猎物,无疑七七成了猎物。

七七永远都只能是猎物。

地上尽是碎玻璃还有撕碎得完全不能拼凑的相片。

那是七七和默的结婚照。

记得他们当时定格的动作幸福温馨,笑容一致。

我轻轻的收拾整个房子,发霉的衣物,支离破碎的幸福我一一清扫出门。

静静的煲着白米粥,撕开从超市买来的咸菜,我会做的就这些。

赤着脚,披散着头发,端着食物走进七七沉睡的卧房,她睡了很久了,久得让我惊惶失措。

我不止一次的去探她的鼻息。

指间有丝丝暖意让我安定。

我把粥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侧身坐在床边,我要等她醒来。

半夜,听到她喉结发来咕咕的响声,我叫着她的名字。

她深陷的眼窝中明亮起来,她看着我微笑。

我端起粥想给她喂一点,我嫌恶的皱着眉拒绝了。

安十七,你坐到床上来抱着我好吗?

我依言坐上去,拿着枕头垫着后背把她抱在怀里,她全身只剩下骨头,突兀的梗在我的胸口,刺得我的心疼痛不安。

她喃喃自语,根本不管我是否在听。

爸爸和妈婚姻是不幸的,他们喜欢吵闹打架,直到爸爸失手打死妈妈这场两个人相互折磨的婚姻才结束。我憧憬美好的婚姻,我认为能够承诺婚姻的男人是非常可靠的。于是我一直对每个男人都抱着憧憬,可最后他们都无法避免的离开我,说我要求太多。两个人有了爱情,要求婚姻也算要求太多吗?

直到认识默,默是从你的嘴里认识的。你和我在一起时,我偷翻了你的手机,记下了默的号。是我约了他然后引诱了他,如星月的眸子,时会有浪漫美妙的动作。默说你给不了他一切,你的生活灵魂就像流沙,可以聚拢,可以消散,他会累,会迷茫,有无法把握的失落感。我对他来说是狂烈的实质的,于是他承诺了婚姻。

我对你很愧疚,可仅仅只是愧疚。安十七,你消失了,曾经我们那么要好,你却不见了。

后来我才知道,默是一个可以随时给任何女人承诺婚姻的男人。我们结婚后他却如往常,可以很轻易的被女人引诱,在我和他的婚床上与别的女人翻滚。于是,我们开始吵闹打架,同我的爸爸妈妈一样。

安十七,默消失了。

七七的声音越来越低,枯瘦的身体开始冰冷,眼睛空洞的盯着那个衣柜。嘴里喃喃不清,最后静了下去,抓着被子的手垂了下去。

空气令人窒息,腐烂的味道,死亡的寂静。

这个女人说过,死也要死在我的怀里。

背着自己的行李离开这座气闷的城市,我的眼神无所皈依,抬头望着苍白的天空,遥远冷漠。很久以前我就没有流过泪了,那种咸湿的味道只是成了回忆。想起七七,默,我依旧没有哭,只是静静的行走。

一个人,行走,总会遇到一些与己相关而又无关的人或事,那都是行走的过程。

我买好票,一个人离开。

车站,那个是终点又是起点的地方。

注定成了我的坟冢。

默躺在柜子里,脑袋上有结痂的血迹,玻璃的碎片粘着血,凝结妖艳,整张脸浮肿苍白,划痕遍布,身上是那套结婚礼服,深邃如渊。

承诺了婚姻,便也是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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