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小说归路 byM小姐

地摊革命

离开那个四月离开满丁香的校园，在大三，只身一个人跑到德国一定让人很难理解。是呀，还有一年就大四，我是政治坚定成绩优秀，如果不是脑子生锈，似乎怎么说都应该熬下那份文凭才是。
我想原因就是因为尹明要结婚了，而新娘不是我。不过这是唯一没有被我罗列给我老爸老妈的理由。
我身材娇小，所以男生班长在我要走的时候差点掉泪，他和他老婆，我同屋说，巫辛辛一个小女生，平常看她打水都辛苦，哎，你们寝室都和你那么懒，不知道她会不会饿死在他乡。气的他老婆直捶他。
我那时意气风发的只想逃离这份煎熬，不想其他。直到快成了，才渐渐怕起来。我想这一定是梦，我小小年纪怎会出国，尹明小小年纪怎会去结婚，况且我怎么从来没看过他老婆。是梦就快醒来！可谁知一直没能醒过来。
临走，尹明请我吃了酒。我们同班，白天打闹，夜里喝酒。可是我忘了，他经常逃课，是有可能在此期间出去乱搞的。我就那么点胆子，所以最后一次喝酒怕自己多说话，人家都要结婚了，我怎么能忍心插一脚进去呢，所以便多喝了许多酒。其实我也知道是我插不进去。
我真的是很喜欢很喜欢尹明，所以我还是很下三烂的在上飞机的前一刻打了电话给他，说我很爱他。便挂了电话上了飞机。
德国，呵，怎么那么多人出国呢，有什么好。我看到德国遍地都是中国人，逃荒逃到德国这种荒凉之地。周末商店便关门，夜里便宵禁，要娱乐没娱乐，象是流放。于是我的女友写信我说，这，便是现代人的自我流放精神。我突然很怀念北京的生机，夜里可以和尹明去酒馆喝酒。可是，没有退路。
要租房。房主，确切的说是同屋，是个中国女生，叫SUNSON.土气且不伦不类。我更喜欢叫她山姆。所以叫来叫去搅成了SUM.
我们很亲。其实彼此防备着。她的钱总是算得很明白，从来不占我的便宜，这就让我觉得她很小气了，这分明就是说不要让我占她的便宜吗！我们买菜的时候她总能挑到又便宜又有营养的东西。我却一直只看菜价，忘了看斤两，总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我们个吃个的东西，炉灶自立。可是这就对我很不公平了，我总是受她的气，她的东西作的总是很好吃。和她一起做饭然后吃饭我总是越吃越饿。唯一我优异的地方就是我很擅长打扫房屋，但这让我很吃亏。因为她是个很邋遢的女孩。我从来没看过这么邋遢的漂亮女孩。
我们彼此独立，我是不得已，我们又彼此依靠。在那些开始的日子里，我真的很感激天，我能遇上SUM，否则生活一定很悲苦。
我依然思念尹明。偶尔会在梦里梦见尹明结婚，全班的人都去了，我的飞机在天上转呀转却怎么也不降落。我便在梦里哭。SUM会过来轻摇我，辛儿，醒醒，傻孩子，做梦了！我哭醒来，自己抹着脸，对她说，我去劫婚，可是飞机就是不落下来！ 她一听便噗笑出来。我打她，“人家哭你还笑！“却不禁也笑了出来。
似乎每次哭泣都是SUM来抚慰我。她总是能将我逗笑。如果我在写情书时哭的泪人似的，她便跑去厕所扯了满天毛纸，然后塞给我，我总是哭着说，“不会吧，这么夸张。“她便总是这般无所谓的样子。“你根本就不在意我！！" 我抱怨。
第一次的长期分离是我们去不同的城市打工。我其实很舍不得SUM，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可是我又不想承认我是这么不独立。我们都想证明没有彼此都能活的不错。也许是我们都害怕彼此太依赖。那一个月真的漫长。我一个人住在一个顶楼的破屋子里，没有电视，没有音响，只一张床。没有SUM的日子突然很灰色。我突然很想念她，很想念很想念。我们两个晚上会一起叫肚子饿，凌晨2点爬起来做饭，我们会一起听交响乐听的流眼泪，我们会一起看XXX电影大声尖叫，我们会一起喝她调的咖啡学到第二天天明然后她去上课，我便倒在家里补觉, 我们会相互打扮一番到学生CLUB里做帮工调酒，我们相互嘲笑彼此品位，我们还会吵架。。。我们，可是现在只有我自己。"SUM, I MISS U VERY MUCH." 信的开头总是这样，可是马上便又删了它，我在等她给我写信，我不想太依赖她，虽然我是那么想念她。可是没有信，没有电话。
那个电话是这样打给她的。我正准备离开的那天晚上，三个黑人和我搭讪，我不理，他们便面露凶色。好在一辆公车及时出现在夜色中，我便像兔子一样跳了上去。惊魂未定，慕尼黑的火车站我在电话亭里给她电话。听到她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到底是受了惊吓还是这一个月憋笨了许久我也不知道，统统都倒给她。她好着急，似也要哭出来，可是还是很温柔的安慰我。很温柔很温柔。那个慕尼黑车站可真是混乱，大屏幕上放的是美国TRADE CENTER 被炸的一遍又一遍的报道，地下是哭泣的人们。警察走来走去。有人晕倒了，还有白衣救护人员忙来忙去。一个帅气的德国白衣小伙看我望着屏幕哭的失魂，轻敲电话亭的玻璃，“WIE GEHTS IHNEN?" " MIR GEHTS GUT, MIR GEHTS GUT. DANKE." 我都哭的不行了。他可真好，就一直等在外边，最后还将我送上火车，说节哀。
在还没到ILMENAU的火车站倒车，居然看到SUM。扑到她怀里哭的什么似的，受了天大的委屈。火车上她抱着我，我终于能安稳的睡上那么几个小时。倒在SUM的肩上真的好舒服。
开学了，一切又恢复原样。生活开始过的安然滋润，学业忙碌。真是保暖思淫逸。思念于是时隐时现。一个旧友也来到这个小城学习。我常到她家里玩，她亦常来做客。SUM总是说我见异思迁。我笑她痴。不免经常提起他，我的心思又开始活动。SUM是个醋坛子，平常和别的男生女生疯癫，她总是叫嚷。偏偏从来不提尹明。她不提我便也不要自找麻烦。梦里哭泣，她依然来抚慰我，她亦知那是为了尹明。我想大四就要毕业，也许我再也看不到他了。他还好吗，他结婚了吗，小孩子有吗，他还会和我喝酒吗？一日洗完澡下山买菜，空气真是清新，一身清爽，我那样走着，恍惚间觉得那条通往山下的路可以一直那么走下去，走下去会是那条酒巷。可是路止于山下，我想我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好几天心情都很差。SUM看在眼里，却什么也不说，也懒的理我，每日只是越来越勤快的收拾房子，弄得东西到处乱响。圣诞节前，思念开始蔓延，失控。我想，我一定要在毕业前见到他。于是到处打听飞机票的事情。不知为什么，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我不想让SUM知道。机票很顺利的拿到手。我将它放在抽屉里。却在前一天无论如何找不到。SUM看我乱翻只是站在一边冷笑。我很是恼火。“我的机票呢？“ “什么机票，你要去哪里？“ “你快给我机票。“ “我怎么能知道你的机票放在哪里？“ “喂，你快给我, 我后天就要走了。“ 她神情很是惊讶，突然将门一摔走了出去。“ 你给我回来，还我机票！“ 我觉得那一刻我很没面子，受了无比的耻辱。也许是秘密被自己说出口的耻辱。也或者是我觉得我将一件这么正大光明的秘密小心掩藏是耻辱。反正，我将这一切归咎于SUM，我的耻辱感蒙羞于她。如果她胆敢人字形将门一挡不让我走，我便掴她耳光，如果她蒙羞拿刀以死相逼，我便掷下一句话，随便你，然后夺门而出，然后她一定象电视里所有的怨妇一样，坐在地上哭。我这样想着，嘴角不禁上翘得意，耻辱感似乎便渐渐消失。那一个下午我都沉浸与我和SUM大战的幻想中。她以无数的方式威逼利诱，我为了我的真爱勇敢奋战。她似乎变成童话里的女巫，爱上了英俊潇洒的骑士，可是骑士爱的是美丽的公主。夜色将至，我一个人被自己搞的无比疲惫，终于倒在床上，等她回来向她要回我的机票。谁知，手一划，碰到什么，是机票。原来我在半夜将它拿出来翻看后忘了放回去。我很是愧疚。夜色越来越深，我坐在沙发上等SUM回家，她却迟迟不归。我不知为什么突然很担心她。我再也待不住，便去同学家家家找，可是根本就找不到。我都要哭出来了。谁知回家她已经在床上了。我很累了，明天还要飞机。倒下就睡。半夜醒来，看见一个人站在我床边，SUM一脸呆滞，眼睛却泛着绿光，很是吓了一跳，忙把被子拉上来护住自己，“干什么，大半夜的！“ 她什么也不说，说她明天我一走就去巴黎。我说旅游啊。她恩。然后掀起我的被子，不经我同意就钻进我的被窝。“喂，干什么吗？“ 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紧紧搂住我。什么东西湿湿的，她流泪了吗？“喂，你不要楼那么紧了，我都喘不上气了。探亲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哽咽着只是摇头，很是难过。第二天早上，我如同浑身落枕一样的上了飞机。我想SUM晚上就也要去巴黎了。我呢，呵呵，我马上就要看到尹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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