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探春

地摊革命

探 春

　　树枝上的鸟鸣，一声接着一声，娇软温柔。从没有这样多过，从没有这么响过。在轻轻的风声里，在细细的雨滴里，这鸟鸣是一串一串的大珠小珠，忽然断了线，都落在心中的玉盘。
　　听见这些春声，便自动走到窗外。山上的青色，渐渐湿润。风从一个山头到另一个山头，春从一个枝头到另一个枝头，于是花开了，叶发了，或者娇红，或者嫩绿。这便引起我的春思，从一个念头到另一个念头，自己让自己激动不已。
　　憨憨的低低的晨读，是这深山里最美的一处春景。粗大的木格窗里，坐的是一些衣衫不整、形容不齐的少年。他们刚从宿舍的草铺上爬起，用校园的井水洗漱。因此，他们的头上还有草叶，金黄黄的；他们的口中正冒着热气，山里的泥土味儿。这些，都是土生土长的大山孩子，因此学习很用功。他们的老师，瘦瘦的，抱着双臂，对每一个孩子，细细地作着每天第一眼的相识。谁的面色红了，谁长高了，谁进步了，他心里都有数。教师衣服整洁，但有补丁。他每月的薪水，就像这山中的老井，极艰涩地从石缝里流出一点儿，他都送回家去。因此，老师很瘦，但不留胡须，他每日刮。
　　这时他数罢学生，也到檐下看春景。春正一天一天长大，屋后山沟的流水总是不停，它们和鸟鸣都是这春天的歌声。
　　听见这歌声的人很少，听懂这歌声的人更少。除了乡下的老师和孩子们，每日天未放亮便都各干各的；其余的老乡，或正月时出了门，或都在梦里，梦见花落了不少。有的甚至起来说，昨日夜里，小麦都黄了，大麦也黄了，小麦先比大麦黄，你不信？
　　　　　　　　　　　　　　　　　　1996年5月20日，于达权店乡梅河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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