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知青 回忆录 （五）

地摊革命

二十一、狼山
狼山，位于南通市南郊，是著名的自然风景区，由狼山、马鞍山、黄泥山、剑山和军山组成，南临长江、山水相依，通称五山。狼山居其中，海拔106．94 米，最为峻拔挺秀，文物古迹众多，其他四山如众星拱月，狼山成为五山之首。相传狼山曾有白狼居其上，又传因山形似狼而得名。北宋淳化年间（990～994年）州牧杨钧觉得狼山之名不雅，便改狼山为琅山，后又因山上的岩石多呈紫色，故后人又称之为紫琅山，南通市因而也得了“紫琅”这个雅致的别称。狼山原在长江之中，唐代高僧鉴真第三次东渡日本曾在狼山停留避风，北宋时狼山才与陆地涨接。自宋至清陆续兴建了庙宇殿塔，总名广教寺。佛教中狼山为大势至菩萨道场，列为全国佛教八小名山之首。
此山位于我们连队正北偏西方向，约20多公里处，盛名久副。我们初到连队的时候就向老知青打听：南通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答曰：狼山。又问：怎么去？曰：没法去，几十里的路程，靠两条腿走去是不现实的，就是在南通市里都没有直达公交车。除非有拖拉机，自行车也行……。得，看来是去不了了，连队不可能派拖拉机送我们去，自行车在那个年代是有钱都难以买到的紧俏物资，对于我们知青来说更是奢侈品了，就死了那条心吧。
然而，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正是青春勃发时期，精力旺盛，玩心正浓，不达目的，不言放弃。狼山啊，狼山，你等着吧，我们一定会来的。
上世纪70年代中期，我国国民经济还很不发达，物资匮乏，人民生活水平低下，特别是广大农民兄弟仍然过着相当贫困的生活。在苏北农村，与盐城、响水、灌云等地相比，南通地区还算是不错的，可是，就在我们农场周边农村，不说别的，光是生活必须品：柴米油盐中的第一项，“柴”，就相当缺乏。在我们农场，由于地多人少，又大量种植棉花，因此，每年的棉花杆作为生活用的柴禾，还能基本满足需要，每年冬天，连队将收上来的棉花杆按各家各户实际人口数进行分配，老职工们就将分得的棉花杆堆成“垛”，用稻草做个顶，以防止日晒雨淋烂了柴禾，因为要用到来年的冬天，不好好保存着还真不行呢。余下的就留给知青食堂用，也是堆成“垛”，不同的是这是个比较巨大的垛，有二三十米长，屋顶那么高（当然是平房的屋顶，那时连队可没有楼房），也不做稻草顶，因为食堂有几十号人吃饭，还要没天供应热水，柴禾用量比较大。所以，食堂的棉花杆往往是不够用的，一般都要买些煤加以补充，搭花着用。这一点还是做得不错的，从来没有发生过因为没柴烧而断了顿的。
然而，周边公社的农民们的情况就不一样了，他们基本上是地少人多，分得的那点棉花杆根本不够用，农村又没有配给煤炭，就是有配给他们也买不起呀，为了解决自己的实际需要，农家的男主人们基本上都要趁每年的冬春农闲季节，骑上省吃检用不知多少年才好不容易买来的（大多为杂牌的破旧的）宝贝自行车，来到农场广袤的土地上割干草（当年我们称这些人为民工，和现在的民工可不是一个概念），一天下来能收获两大捆（可以说是巨大）的干草，他们在多年的实践中练就了超级的本领：将收获的草捆扎成两个足有两米多高，两人合抱粗的“草垛”，再将它们固定在自行车的两边然后费力地往家骑，从他们的背后看去就是一个会移动的草垛，根本看不到人和车。那种“车技”是城里人不可企及的，我们常说：别说是城里人，就是杂技团的人都没有他们本事大！那地方有的壮劳力甚至能挑着一担140斤的大粪骑上自行车在机耕路上飞跑！当他们骑着“草垛”回家，遇到大风天，特别是顶风的时候，他们就只能下车推行，几十公里的路啊，也不知道他们得走多长时间才能回到家里……
那年五一劳动节，连队放假一天。难得休息，我们几个新知青闲着没事，就在连队到处瞎晃悠，来到仓库边的草棚里，竟发现有好几辆自行车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大家顿时眼睛一亮，肯定是割草人的车（他们的车基本不装车锁）。钱启东提议：我们骑出去玩玩吧。可是到哪去呢？沉默了片刻，“狼山”两字竟不约而同地从我们嘴里蹦出！但是大家还是有些犹豫，到狼山我们都不认识路，那倒没什么，认准了方向走肯定迷不了路，可来回好几十公里那，起码得小一天时间吧，万一他们发现丢了车找连队领导可怎么办？要说还是启东脑子好使啊，他分析说：他们一大早来到这里弄草，现在是什么季节？春天了，不是冬天，哪那么多草啊，不到傍晚时分他们是不可能满载而归的，只要我们抓紧点，尽量争取早点回来，保准没事，再说了，我们又不是真要偷他们的车，只是借来骑一圈而已呀。有道理！说干就干，启东、双喜、国林、牛鹏和我一共五人，每人扶起一辆车骑上就走，一阵猛骑出了连队，竟然没有碰到一个闲人——没被发现。我们穿过北面的菜园通过小木桥，上了高岗向着四号坝的方向又一阵猛跑，看看没有人追上来，这才使狂跳的心慢慢趋于平缓。
过了四号坝我们一行五人在江边的高岗上一路北行。很快出了农场地界，穿过第一个村庄后路就没有刚才的好走了，全部是田间小路，比农场的路更加坑洼不平而且曲曲弯弯，这样，我们所走的路程肯定要比直线距离多得多，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这是打的无准备之仗，真正的人生地疏啊，几次遇到小河沟过不去，干着急没办法，还得走回头路重新来过！后来我们学乖了，遇到人就问：去狼山怎么走？再后来前途一片光明了——能看到狼山清晰的轮廓了。但是俗话说得好啊：望见山脚，跑断马脚。看看山好象就在眼前了，可走起来还有很长的路！真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骑行，我们终于来到了狼山脚下。当年的狼山与今天的狼山肯定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一条土路歪歪斜斜通向山脚下，没有山门，没有围墙，也看不到游人和工作人员。我们停下车，站在草丛里辩别了一下地型地貌和上山的路径，稍微地喘息了一阵，才想起这五辆自行车没有寄存的地方，没有人看管成吗？要是一会咱们从山上下来没了车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事！一是怎么回连队，二是回去了怎么交待呀！车得赔吧？处分得背吧？哎呀，怎么出来的时候就没想到这车没锁呢，废话，有了琐咱们还能出来吗？其实，我们五个人在当时的几分钟时间里说的全是废话，那是着急呀。来都来了，还能不上山就回去？那日后还不被人笑话死！反正现在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就放这儿也不见得就被偷了，后来我们一咬牙，一横心，让五辆破车就地睡在了草丛里，我们就上山去了。
这狼山并不太高，也就和苏州的天平山、灵岩山差不多吧。我们没费多大劲就来到了山顶，江风吹来，顿觉神清气爽。停下脚步向着南通市区方向看去，尽管市井如画般展现在眼前，但是当年的南通毕竟还只是苏北的一个小城，没有现代化的高楼大厦，没有颇具规模的工业厂房，那是一幅并不华丽的画卷，有待于日后的浓墨重彩；移步“望江亭”向南放眼望去，浩瀚的长江就在脚下，清晰可见片片白浪翻滚，大小船舸争流，真是风景这边独好，南通竟有如此秀美风景，却落得个门庭冷落车马稀，可惜啊可惜……一番走马观花，一番肺腑感言，用现在的观念、现在的语言来评价当年的情景，那就是：狼山风景区还有待开发！其利用价值不可估量！
由于一直惦记着那几辆破车，我们在山上没逗留多久赶紧就下山了，下得山来直奔停车地点，谢天谢地，那五个宝贝还好好的在那躺着呢！要说那时的人可真不错啊，换了现在十辆二十辆都没了。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这里真的是人烟稀少，弄不好在我们上下山这段时间里还真没人到过这儿那，另一点，即使有人路过此地，看到那几辆车也一定认为是割草民工的，因为当年的情况就是这样，所以到我们连队的那些人才会胆大放心地将车丢了一地让我们借用，我们才有机会与这著名的狼山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呀。

下午，我们是老马识途，驾轻就熟，一路晃悠着回到连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车放回原处。现在我们有时候再聚首谈起这事，仍然不会忘记那次的狼山之旅回来后大家的屁股可是疼了好几天哦，什么原因？还不是那车太破，车座都坏得不行了，随便用些破布包一下，何况大家都知道，自行车座是跟人的，主人的屁股形状会使车座固定成与它相吻合的对应形状，坐着就舒服。如果换个人坐上去就会有一段时间感觉很不舒服，再就是骑上别人的自行车跑长路那就肯定受不了！当然，屁股痛归痛，大家感觉还是值得的，至少在我们的记忆中又添加了有趣的一幕，至少我们曾经度过了这样一个难忘、有趣的五一节。
本文由苏州老年网特约撰稿 作者：江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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