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过昱岭关

地摊革命

从杭州入皖，最便捷的一条路就是西出临安，经昌化、顺溪镇，越过两省交界的昱岭关，就是安徽绩溪的地盘了，稍向南折，过歙县，也就是历史上的徽州，就到了皖南的重镇屯溪，现在一并称作黄山市了。
一个极偶然的的机会，让我在这五百里弯弯曲曲的山道上走了一遭。
稍微读过一些话本小说或知道一点历史的人，都熟悉那一个带点调侃带点文雅的词，我在走上这条路时，脑海中涌起的也是这个现代几乎已经很生疏的名词：徽州朝奉。
徽州好做的文章实在太多了，且不说徽州那特有的、已被列入联合国《世界遗产名录》、两边竖起高高风火山墙的民居，光是出产和文化人有关的文房四宝，徽州就占了三样——徽墨、徽笔、歙砚，至于纸的产地宣州，和它也算得上是近邻。
然而徽州最让人念念不忘的，是它曾经遍布全国无所不在的商业网络，差不多在整整一千年的时间里，“无商不徽”，成了一句家喻户晓的话。
徽州周围层岭叠嶂，“八山半水半分田，一分道路和宅基”，毫无疑义，靠贫瘠的山田是养不活徽州人的。说不清是无奈的选择还是悲怆的壮举，总之，山里的徽州人终于在山外开创了属于他们的另一番的事业，其中大名鼎鼎的，就有走上电视屏幕的胡雪岩。
车行昱岭关，不宽的公路穿行在崇山峻岭间，绕过一弯又是一弯，人迹罕见，手机信号一片静寂。很难想象，在从宋到清的近10个世纪中，当年的徽州人是如何背着简单的行囊，离乡背井，翻山越岭，奔向南京、奔向扬州、苏州、杭州……“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是当地流传已久的一首民谣，家乡那么贫困，不甘心受苦又不想不劳而获，于是把目光投向山以外的辽阔天地，试图用一个男子汉的筋骨走出另一条大道，于是一代又一代的徽州人，在中国本来不算热闹的经济史上，勾画了一笔浓浓的油彩。
徽州人在山外展尽了他们的才华，一度时间，中国的盐、丝、茶、墨、木材、典当行业几乎全是徽州人的天下，一些头角峥嵘的年轻人还带着为数不多的资本，远赴海外。甚至本不属于单纯商业行当的地方戏——徽班，也到北京创下了惊天动地的业绩，成为首屈一指的国剧。

值得让人思索的是，越是到了近代，当商品经济越来越显示出它的生命力的时候，占尽风光的徽州商人却是每况愈下，一蹶不振，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历史反差？在徽州，到处可以看到一座座的石牌坊，不管它们建造得如何精妙绝伦，若仔细打量，其实都可以从中看出“血泪”二字，没出过山的徽州女人和在山外的徽州男人，终究还是没能走出外界社会和他们心灵深处的梏桎。锁住徽州人的，不仅是重重的大山。经济条件和生活方式、文化意识是否进步，往往被人忽略，忽略的结果，就是当社会的变革一旦来临，本来看似华丽的大厦，从形式到内容都会在顷刻之间颓倒。
倒是山道那边的温州人，却似涓涓细流，不断聚集着能量、聚集着生气，终于波开浪裂，海阔天空，硬生生地冲开了一条让全世界都为之侧目的大道！
昱岭关的山道现在已经拓宽，一条高标准的省际公路将徽州、杭州之间的路程将缩短到二、三个小时，但愿这区区的几小时，能把一百多年拉下的距离缩得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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