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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会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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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6-13 02:11: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音乐会之吻 音乐会之吻

1.在公司十周年庆祝酒会上的讲话

当时我正靠着栏杆无聊的抽烟,听见楼下想起掌声就立刻明白到他上场了。我随即扛起摄像机对准了他,我已经习惯在镜头里看到他了。

他经过挤满欢乐的人群的大厅,满脸堆笑的和迎上来的各样人物寒暄,然后轻身走上了他的讲台。他在讲台上站定,台下的人语声一下安静下来。

“十年了。”他突然很深沉的讲,微笑着,言语里是抑制不住的情感的游丝。会场一阵沉默。

“这十年是我们一起为我们的理想不断奋斗的十年,而现在我们的成功证明我们的努力得到了回报,我们日夜的工作已经使我们走上了一条事业的坦途,我们成功了!”他情绪有些激动的说。

台下想起热烈的掌声,有很多老员工已经落泪了,他们想起了曾经艰难的岁月,那些和老总一起打拼的日子。他们也为今日的辉煌成就感到满足,感到欣慰。

“我希望你们记住,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是一起闯过来的一家人,我们还会拥有更美好的明天,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我并不是一个优秀的人,但我为能够得到像你们这么优秀的员工感到骄傲,你们是公司的脊梁,是公司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对公司在今天取得的成就我在此郑重的感谢你们。”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不时还伴有欢呼声。在场的员工都被自己老总的真诚感染了。

他看看台下,可能也感觉到自己把场面搞得有些凄惨,就有意识的转开话题。

“你们怎么了?哈哈,今天是我们的十周年庆祝酒会,我们应该高兴才对。其实你们不必受我的影响,我这人原本是打算学音乐的,情绪上有时会有些激动,有失态的时候还请大家见谅。”他转而表现出很愉快的样子。

“王董原来是想做音乐才子的啊,怎么现在跟我们大家混在一起了。”

这句戏谑的话一下就把会场的气氛扭转过来,大家笑着好奇的期待老总的回答。

“这个嘛——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我这双那时被人称作是天生弹钢琴的手怎么会阴差阳错的搞起了经济又跟政治扯上了关系。”他很高兴的笑着。

“那我们不是要感谢老天了,让您阴差阳错的给我们这座城市带来福音。”一个记者也凑起热闹来。

“你呀,也不用感谢老天,就感谢这个社会好了,是它给了我这身行头啊,”他愉快的笑着拉拉自己崭新的西装,“好了,我就说到这里了。另外今天这场酒会是我们严经理精心准备的,可没少费功夫哦。所以大家一定要尽兴,也不用担心喝醉,喝醉了我让司机送。”他笑笑看看身边的严经理,又和员工寒暄了几句,端了杯酒朝刘副市长方向去了。严经理也跟了过去。

刘副市长是本市主管经济的副市长,当王启智走过去时他正在和本市几位大名鼎鼎的企业家喝酒谈天。

他兴致盎然的举杯迎上去。那几个人看到他过去,也都会意的举举杯。最后还是六副市长先和他搭了话。他们具体谈了些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敢确信当时的气氛肯定很融洽。你想啊,他作为本市的首富,最大上市公司的老总,又是人大代表,就连副市长都要礼让三分,更别说其他几个人了。况且其中有两个还曾受过他的恩惠或援手。不仅如此,即使是另外的几位除了他的一个老冤家之外都不同程度的和他有交往或者是业务的上的往来。大家都知道他是个企业界少有的好人,他几乎没得罪过人,在小事情上从来不计较。

没多久严经理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他就告辞了那几位老总,和严经理闪在一边耳语了几句,就急急忙忙走了。我知道今晚在本市有一场难得的音乐会,对于像这样的音乐会他是不会错过的,甚至连迟到也没有过。而严经理是他最信任的人,公司的许多事情他都交给他去做,甚至像这样的场合他也会毫不迟疑的把整个场面交给他。

我把摄像机交给同事,抄起照相机就往楼下冲。我知道他去哪儿,我得赶在他前面到那里,这样我可以有机会单独采访他。

2.王董在音乐会上

“还有多长时间开演?”钻进林肯车里,我问司机。他知道我今天要赶去音乐会。

“二十五分钟。”

“能到吗?”

“应该没问题。”

“没问题就好。”我点上一只烟,闭上眼靠在靠背上,这才感觉心情舒缓了许多,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把我放在门口就行。”我对司机说。

“王董你好,我是晚报的记者,我想采访您一下,就几个小问题,几分钟就行,绝不耽误您听音乐。”

我刚出车门迎头就碰上一个记者,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此时我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对这些记者感到有些无可奈何。本来我打算撇开他径直往里走,但看他有点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又听到他提起音乐会,知道他对自己的喜好也理解,再看他恳切的模样,只好答应了。

“王董,您对目前的金融危机有何看法,对您的公司有影响吗?会不会影响到我市经济的整体发展?”

“金融危机,很麻烦,很多事情一时都说不清清楚。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句话:金融危机最多只是个引线,以后会很麻烦。另外不用担心我们公司,我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那王董,您是否打算和丽影小姐结婚呢?据传闻说您很爱她。”

“这个是个人隐私,不方便回答。好了,就到这里。”

刚在包厢坐定,音乐会就开始了。第一曲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也是我最喜欢的曲子之一。

音乐声的声音让听者的心灵宁静下来。我完全沉浸在贝多芬的音乐里面,感动、震撼萦绕着自己。那激昂的乐曲充满了催人奋进的力量。这让我想起了贝多芬在乐曲的前面提到的一句话:“命运在敲门”。命运敲门时,我们该怎么办?贝多芬好像已经做了回答。

“王董。”陆秘书突然叫醒我。

“跟你讲过多少次,我听音乐时不要打扰我嘛!”

“是很重要的事情。”

“不管多重要的事情都不能例外!”我有些严厉的说

“这次不一样,王董。”

我看看他,奇怪是什么事情能够让他这个时候来找我。我接过他手中的文件,上面的数据显示我们公司的股票大跌,公司已经面临破产的危险。我惊讶的看着上面一串串的数字,头脑一下子没扭转过来,仿佛没搞清楚状况。我看看陆秘书,他正一脸迷茫看着我,在等我的反应。我调整了一下情绪,把文件交给他。

“丽影怎么还没来,你去开车接接他。”

“是,董事长。”

我听到他叫董事长,看看他,苦笑了一声又回到包厢里。包厢里很暗,与舞台上的音乐有点不相匹配。我脱下西装放在椅背上,习惯性的点上一支烟,猛抽一口。

“是命运在敲门吗?”我冷笑了一声,丢下手中的半支烟,转身出了包厢。

我不信命,我相信事在人为。

3.追踪报到

在音乐会门口采访到他之后,我就到马路对面的咖啡厅要了杯咖啡,等着音乐会结束。刚做没多久,我就接到社里打来的电话,问我在那儿,并告诉我启智集团已经濒临破产的边缘了。启智集团的严总也没了踪影,要我第一时间找到王董。听到这个消息,我除了惊讶,就是怀疑。我反问他这个消息的可靠性,但事实就是事实,不容你不相信。我急忙结了帐,到音乐会门口守候。

没多久音乐厅门口就聚集了包括我在内的一堆记者。当我们看到王董从市音乐厅里大步出来时就一窝蜂的涌上去。

“王董,据有关消息称您的启智集团已经濒临破产的边缘了。您怎么看这些传言?”

“王董,有人说您的总经理,您平时常提到的最信任的下属严经理已经撇下公司出逃了。这个消息可靠吗?这其中有什么内幕吗?”

王董只管往马路上走,记者们尾随着。我看到王董到路口时仿佛是要打的,就赶忙跑到街口叫了辆的士过去。王董看到有的士过来,却又看到我在车里,正要作罢,看到我向他招手,迟疑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去哪儿?王董。”

“启智大厦”,他看看我,“你这小记者还蛮聪明的,有什么问题问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董,我——。”话说了半句就被他打断了。

“你问吧,我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那些传言是真的吗?我是说我有些不太相信。”

“其实我也不太相信,刚刚我还在十周年酒会上发言,转眼就要成穷光蛋了。可材料、数据明明白白。”

“难道连您都不知道您公司现在的情况?”

“是的,可以这么说,不过到公司后一切就可以水落石出了。”

“严经理真的走了吗?他没有向您报告情况,他可是您最得力的助手。”

“这个我也不知道,也许正像你们说的那样,他已经撒手走人了吧。”他想了想说。

“那没问题了,谢谢王董。”本来我还想提一下丽影小姐的事情,但细想了一下,话到嘴边也没说出来。

我本以为我们会就这样沉默着一直到启智大楼,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让我觉得很安慰。

“小伙子,我看你挺眼熟,我们是不是以前认识?”

“您不认识我,我认识您。从我大学毕业当记者开始,到今天我已经报到您五年了。”

“五年了,时间不短了啊!怪不得我会觉得你眼熟。”

“可能是因为我会经常在您出席的一些场合出现的缘故吧。”

“可能吧。”他说话时的语气有些低沉

我看到他看窗外,已经到启智大楼前面了。门口正有一大群人焦急的等着。记者的好奇心和职业特性促使我也跟着下了车。

“董事长,您回来了。”走到门口时已经得知他要回来的林秘书神色慌张的说。

“恩。”

他向电梯口走去,直接上楼去了。楼下一群记者聚集在电梯口,焦急地等待着,不肯离开。留下一群他公司的职员和一群记者在。他走进电梯,留下我和一大群人。

原来祸起萧墙

站在电梯里,听着电梯里发出的嗡嗡声,我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也许是像这样的风暴经历的多了,虽然此次公司状况的危及程度不比从前,但是我仍尽量让自己保持镇静。

“大家都坐下吧。”以往我走进会议厅时,一般大家都会轻松的谈论的问题,直到看到我进来才安静下来。这次却不一样,他们安静的坐在那里,看到我进来居然都不自觉的站了起来。

让大家都坐下,并看到我左手边的位置空着。我询问严经理的在哪儿,但没人回答。于是我一如既往的听各个部门的汇报。

情况比我想象的要遭,因为我发现这不是公司本身运营上的问题,也不是因当前的金融危机,而是人为的原因,发生在自己公司的最高层,而且也只有严经理,这个我最最信任人才可能有这种机会。

经过激烈的讨论和互相指责,会议结束后,我心里开始有点没底了。公司这次的危机确实要险恶的多,一切都好像是布置好圈套,已经牢牢把我套住。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命运正在敲我的门。这不禁让我想起刚刚才听到的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我不会这么巧合吧?”我玩笑似的开导自己,又想,“就是真有这样的巧合又怎么样,我绝不会任命运摆布!”我不信命,多少激流险滩我都闯过来了,靠的是自己的实力和智慧,并不是什么实力。我不禁相信自己,也相信我的公司,我的员工,我的朋友们。我必须耐心着手挽回当前的局势,否则死的就不光是公司了。

“对了,董事长,严经理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封信,刚才在会议上没来得及拿给您看。”林秘书汇报完情况又对我说。

“哦,好的,放在桌子上吧。”

等林秘书走后,我走到桌前,看着静静的放在那里的那封信,犹豫了一下,才拿起信做到沙发上,点上一支烟,先猛吸了一口,然后才开始看信。

“王董,我对不起您,公司不行了,我不得不这么做,不然我会坐牢的。我知道您看到这封信一定在生我的气,我只能说我对不住您,对不住您这八年来您对我的谆谆教诲,对不住您这些年对我的信任。但是我原来也是为公司好,想在您面前表现自己的才华,获得您的赏识,可谁知道弄巧成拙。本来我打算是打算在在摩根借贷和获得银行的支持下急速的扩展业务,因为我知道只要新收购的公司上市,就可以马上弥合从摩根富士通和银行的贷款。如果这个计划成功的话,我们的公司的就将把业务扩展到北方。但是金融危机来了,那个被我们收购的公司非但没有上市,反而出现的亏损。当时您给我了许多自主开展公司的业务的权利,我也知道这是您对我的信任。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我想我们公司就要垮了。然而一想到公司会垮掉,我又抑制不住的兴奋。你可能不知道,我父亲的公司就是被你吞并掉的,那是我父亲经营了半辈子的产业。还有你也不知道,我其实当我们一起第一次和丽影的公司谈业务的时候,我就见过丽影。她让我感觉很特别,当时我似乎就已经深深爱上这个才华出众的女人了。可偏偏你也瞄上了她,并开始和她交往。你这样做知道对我的伤害有多深吗?我知道你也爱她,但是你又不能给她完全的爱,你只把她当情人。你这样对待她对她不公平你知道吗?而且你知道他爱你吗?而她现在爱的却是我!我们已经交往很久了。虽然我们彼此相爱,但是我们却只能偷偷摸摸的在一起,你知道那种痛苦吗?你知道看着心爱的女人躺在别人的怀里的滋味吗?所以我从原来的感激你,并且因为你的信任而渐渐打消了对你曾经吞并我父亲的公司的成见,但是我不能容忍你拆散我们,不能容忍你破坏我们的爱情。所以我一不做二不休,悄悄的把公司掏个干净,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你应该还记得,偶尔在音乐会上我会到包厢里,说有紧急公务要你签名吧,告诉你吧!那不是什么公文,那时我就已经开始把你的资金一点一点的转移了。可惜当时丽影还不是很愿意跟我走,她还对你抱有一丝希望,她是希望你能给她个名分,你知道吗,只是个名分而已。可是你却那吝啬,连最起码的名分都不给她。终于她答应跟我走了,而且我也发现,公司里的一些人已经开始怀疑公司的财务情况了,而且我也发现公司金融危机越来越严重,我已经掩饰不住了。我知道在我们公司十周年的庆祝酒会时会有一场音乐会,我知道音乐会你肯定会去,而且到时候大家都在忙着喝酒庆祝,谁还会在自己的经理突然失踪呢?所以在酒会上你走后,紧跟着我就走了。哈哈,你想不到吧,我和丽影两天前就已经买好了机票,就等我撇开酒会和她一起远走高飞。我现在已经是亿万富翁了!

我会在美国看着你和你的公司倒下的!不过我想那种感觉并不好受,毕竟我对你还是有感情的。我知道你对我的那么的信任,甚至那次你对我说把我当做第二个儿子时我感动的哭了。但是我不能因为这些就原谅你,我不能眼看着自己爱的人伤心,眼看着她躺在别人怀抱里而无动于衷,我不能一辈子都活在你的阴影里,我不能!

“你也别想着要抱负我了。一切都结束了!我已经写了一封匿名信直接到市委。等你没钱了,负债累累,你就是有再大本事,也没机会到国外来找我了。我想现在抓你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我也不祈求你的原谅。也许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甚至因此内疚悔恨终身,但我必须这样做。我相信,这是命,是我的宿命。”

看完信,我把已经燃尽的烟头放进烟灰缸,随即又点上一支,然后昂头吐了一个烟圈。烟圈在空中慢慢上升,扩大,稀释,一会儿就散尽了。

4.一时风起云涌

我从启智大厦出来就一路赶回社里,急着看启智集团危机的新进展。

刚进回办公室,我就预感到事情的一定有新的进展,因为就连社长本人也都罕见的忙碌起来。

“哎,小李子,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怎么连社长都忙成这个样子?”

“你不知道?我想你都跟踪采访启智老总已经多年了,一定知道呢?”

“什么情况,快讲,我都被你搞急了。”

“哈哈,是这样的。据内部消息称,启智老板王启智就要被逮捕了,听说是以诈骗国家财产的罪名抓的,而且好像还是市委书记亲批的,没得挽回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几乎没被镇晕。刚才还在开十周年庆祝酒会呢,而且酒会上还有那么多领导,老总,那么欢畅的场面。而且从王董在酒会上的讲话里也听不出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啊?怎么转眼原来的一片坦途怎么就变了深渊,居然都免不了牢狱之灾?

“小景!你进来一下。”似乎是知道我回来了,我们老大高声叫我去他的办公室,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或者是任务要交给我。

“小景,你快去到启智集团守着,一有风吹草动,随时向我报告。哦,对了,记住,特别是做好你的本分工作,注意王启智的一举一动。”

“行!但是老大,现在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什么情况,看看这份内部材料就知道了。”

我拿着从老大那里得来的材料,边读边往启智大厦赶。从这第一手资料我真正理出了一点此次启智事件的头绪。原来启智已经成了一个空壳公司,除了负债累累之外,还通过渠道欠了银行一大笔钱,而且这笔钱显然是王启智通过自己在市里的关系获得的。据我所知这里没有明讲的关系应该就是王启智的老朋友,刘副市长。我想这次王启智危险了。另外就是王启智在本市最大的对手,也是老冤家了,正试图通过各种途径探听启智集团的消息,从这里的分析来看,应该是要下手搞掉启智集团了了。看完材料,我不禁为王启智担忧,他可是本市少有的善心企业家了。

到了启智大厦,我看到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启智的员工多数已经不再工作了,都忙着议论公司的事情。而且竟然有人说是王启智把公司的钱揽入了个人腰包,把公司搞到这步田地。我听了之后,又想起刚刚就在这里王启智面对他们时的那番讲话,不禁也替他感到心寒,因为就我对他五年的了解来说,他绝不会把自己一手创办起来的启智集团掏空的。他曾经不只一次的在公开场合称他把启智集团当成是自己的儿子一样。

我走到电梯口那里,那里聚集了许多记者,都在等王董出现。我想也许他此时正在里面想挽救之法的吧,要不也就是坐以待毙了。

5.四面响起楚歌时

“咚咚咚。”

“进来吧。”我回到茶几前坐下,把长长的烟头插进烟灰缸,跟着又点上一支。

“董事长,我刚才去了您家,丽影小姐不在。我也不清楚到哪里去找她,只好回来跟您报告。”

“知道了,没事,你过来做。”

“哦,怎么了,董事长,是不是丽影小姐出什么事了?”

“不是,公司出了点问题。”

“董事会讨论过了吗?”

“谈论过了,一群利益熏心的家伙,只知道怎么维护各自利益。”

“出什么事情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啊。你看看吧。”说着他把一份文件拿给他看。

“公司的财务怎么会这样?严经理呢?”他看完后一脸迷茫的说。

“严经理走了。”

“走了?”

看到他一副惊讶的表情,我突然发觉自己怎么跟他讲了这么多。他只是一个帮自己跑腿的秘书而已,就让他出去了。我应该做的是立刻振作起来,像以往一样挽大厦于将倾。现在启智就是自己的一切,我再不能失去它了。是的,我应该这样想,我必须振作起来。

我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我在想自己现在还有多少筹码可以让自己最后赌一把。现在看来到银行借贷是不行了,找刘副市长也肯定也没有办法,我的事情本来就牵连到他,他现在要做的是跟自己划清界限,绝不会趟这潭浑水的。我还有几个老朋友,他们呢?我想他们帮忙的可能性不大。这次金融危机来的这么猛,他们说不定也有自己的困难,很难腾出手来帮我,而且自己的情况又是这样惨淡。但是何妨一试呢?

于是我拨通了几个好友的电话, 显然对于本市最大的上市公司的危机他们肯定也已经得到消息。不出所料,一个个都很客气的肯定了朋友关系,都只是找几口推脱,跟自己的玩语言游戏。

不但如此,即便是那几个自己曾经鼎力相助过的人也没例外。我想除了我那个老冤家可能会从中捣鬼之外,他们自己的本身也会受利益和形式的趋势而对自己敬而远之,如果好一点最多也只是敷衍几句,拖延一下时间。那么我该怎么办呢?这次公司的情况不比以往,以往虽然也有可怕的时候,但是都是因为公司本身的经营和资金链的问题,那还好办,但这次是认为的阴谋,是为自己布置好的圈套,这才是最可怕的。

想到这里,我又抽出一支烟点上。我想我还是得想给刘副市长一个电话,询问一下情况。刚想拨通电话,林秘书就进来说六副市长已经来电话了,我让他把六副市长的电话接进来。

“是您啊,刘副市长。”

“恩。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情况也应该已经知道一些了。我这里是事先通报一声,你的那些事情已经构成了诈骗罪,你要小心了。他们已经展开调查了,很可能已经派人去你那边了。不过你放心,你是人大代表,在他们取消你的代表身份之前不会逮捕你,最多只是派人盯住你。”,“情况我只能讲这么多,你应该知道怎么办了吧。”

“是的,我知道了。”只听见“挎”一生,那头已经挂了电话。

劈头听到这么严肃的一番谈话,虽然也有些意料之内,但还是觉得有些发蒙,浑身冒出一阵凉意。

“你应该知道怎么办了吧。”哏哏,不久是警告我不要牵连到你吗?我有那么傻吗?

不过从刘副市长那里得到的消息看,现在再从公司的账目上着手弥补是已经来不及了,最好的办法是在他们下达正式的调查之前,我能够调来足够的资金把那些坏账和转移的钱填补上,最好也能够把银行的钱也换上。或许这样再动用一下自己的社会和政治关系还可以挽回。如果在他们正式着手调查之后,那我最多只能是在自己的人大代表身份被人大剔除之前弄到这些钱。可关键是从哪里弄这些钱呢?银行?朋友?好像都没用。还有什么是自己进行最后一搏的资本动力呢?启智集团,对了,启智集团不就是自己最后的动力吗?是啊,启智不仅是我挽救的对象,更是我最后奋战的资本。我应该立刻再召开董事会,虽然这离上次召开董事会才两个多小时。

董事会上我一边试图说明这次公司的危机的真正元凶,一边极力说服大家齐心协力度过难关。不过显然只不过两个多小时,董事会的分歧就更大了。而且我明显的感觉到公司其实已经分崩离析了。很多大股东都在忙着为自己找退路,更别说一些小古董了。尽管如此,我还是尽量的保持镇静,尝试找出一点分歧的主要原因。我想除了对公司情况的绝望和对自己失去信任之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有人正在跟自己玩釜底抽薪。而且我知道少不了我那个老冤家。

董事会结束后我又回到办公室,我已经筋疲力尽了。

躺在靠椅上,看着天花板,想着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真像是一场梦,彼时还是风光无限,转眼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突然又想到了音乐会,看看表,音乐会已经结束了。

这么容易就结束了?我突然问自己。再看看四周身边的东西,突然感觉有些陌生,我想我还是离开吧。

“林秘书,有什么事你就说我去市政府了。”

出门时我就把手机关了。

音乐厅里的背影

“王董,您好,您对您的公司就情况,听说您即将面临构成欺诈罪的指控,此情况是否属实?”

“王董……”

“……”

王董一从电梯走出来,等在电梯口的大批记者就蔽天盖地的围上去,不顾一切的询问自己精心准备的问题,即使明明知道得不到真切的回答。

我只是边抽烟边远远的看着,看着他们尾随着王董一直到大厦外面。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自己却好像突然失去了记者的尖酸刻薄的职业禀性,突然有些感性。也不知道是哪儿冒出来的同情心,叫自己面对这样一个大新闻反而有些犹豫。

然而这样的感性时刻毕竟也只是灵光一现,一闪眼就消失了。我看到他们涌出门外,就立刻王路上冲,并像上次那样,迅速叫了辆出租车。

“王董,快上车。”

王董看看我,好像没有反应,但最终还是上了车,也许是少了林肯在身边吧。

“去市音乐厅。”王董说。

“去那里干嘛?”我疑惑的问。

“不干嘛,去做做。”

“哦。”

“去做做?”真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心情。不过其实我也不应该大惊小怪的。从以前的发生在他身上事情看,他这个人是从不按常理出牌。就譬如说他一次他去出席市里一个很重要的聚会,而他居然在聚会上弹起钢琴来。当时我也在场,不过是作为记者的身份出席的。当时就有许多人不明白他的做法。是啊,若按他在本市的身份地位来说,是不应该这样的。不仅如此,还有更让人奇怪的。听王董的秘书说,因为上辈人的缘故,王董的心脏不是很好,所以每天晚饭后他都会按时服一次药,可有一次却是例外。那次开完会后,王董赶着去听一个国外著名乐团的音乐会,而且是仅此一场。所以顾不得吃晚饭就赶去了。音乐会结束后早已过了吃药时间,当那个秘书跟王董提到吃药的事情并询问王董是否感觉不适时,他居然爽利的告诉那个秘书自己不需要吃药。不可否认有时他的确是个怪人。

车子在音乐厅门口停下,临走时他正色叮嘱我要我做其他事情去,他只是想自己安静一下。我看他那神情,而且话语里分明带有些许祈求的语气,立刻就表示照做。

他下车后我坐着车到附近兜了一圈,再三考虑了一下当前摆在自己面前的情况,再加上自己好奇心的驱使,最后还是决定转回音乐厅去。

为什么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却突然又回到音乐厅?何况音乐会现在已经结束了,他来这里干嘛呢?我满心的疑惑往二楼去。不会是有什么阴谋或者重大的决策要在这里秘密商谈吧?这倒是个大新闻,不过他应该不会在这里搞什么动作吧,而且也不是那种卑鄙小人。我又想了想。哎!不管了,先看看再说,我告诉自己。

“哎,你来这里干嘛?音乐会已经结束了。”一个正在收拾场地的工作人员在门口问我。

“我是记者,来这里还有些素材要拍。”我拿出记者证给他看。

“哦,那你进去吧。”

我悄悄上了二楼,并急切的探视他会在包间里干嘛。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在包间里。我轻轻在两块幕布中间撩开一个缝,却看到昏暗的包厢里除了桌椅空无一物。

我疑惑的走到栏杆,心想:他会去哪儿呢?我明明看到他进来了呀?但我并不急,却反而想:也许找不到更好。

双手支在栏杆上,默默的点上一支烟,面对眼前的场景,我突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却像是一小段游丝,拂过就消失了。也许是故作轻松吧,百无聊赖之余我却看起那些场景里的工作人员起来。他们正忙碌着收拾有些混乱的会场,各自做着自己应做的事情,一个个小小的身影在会场里晃动。

“也许也是乐在其中吧。”正这样想,这时我却突然发现,在一个中间的座位上,一个人正安静的坐在那里抽烟。我立刻意识到那个抽烟的背影就是他。我看看周围,会场里只有一些工作人员,并没有其他人在场,更不会搞什么阴谋或者秘密会议。但是他来这里干什么的呢?这也让我很纳闷。我一边握住长焦相机,一边静待着。

6.直面沉默的世界

出门时我才意识到:我没地方可去了。

我思索着我可以去的地方,直到那小伙子的车我才突然又想到了音乐厅。有五六年了吧!从我建这座市里唯一的音乐厅,一晃眼已经过去五六年了,真快啊!

我让那个记者把我送到音乐厅后就把他打发走了,我想有记者的地方注定是清静不下来的。

到音乐厅里面,我看到很多工作人员都在忙碌这整理会场,就悄悄在中间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坐下,但不久还是有人找了过来。

“王董?您怎么会在这儿?”

“想一个人清静一下。”他可能还不知道我即将失去这座音乐厅的消息。

“哦,那您就坐着,做多久都没关系。”

“哦,好,谢谢你了。”我客气的微笑着,却正好发现舞台上有几个人正在搬一架钢琴,就突然想让他们把钢琴留下来。

“对了,你看你能不能告诉他们把钢琴先留在那里,我想用一下。哦,当然如果你做不了主,可以叫你们经理过来,我跟他说。”我指着台上的钢琴说。

“不用了,我告诉经理经理不是还是得听您的。我这就去让他们先不要搬了。”

“好,谢谢你了。”

“谢什么,您是老板,我当然要听您的了。”说完笑着走了。

我一个人坐着,看着舞台上的布景和钢琴,耳边响着工作人员来回的脚步声,偶尔还有喊叫声,心里却异常的平静。渐渐的整个音乐厅都安静下来,只剩我一个人。突然像是突然发觉我的孤独,心里涌起一阵凄凉之感。时常也想起过人生或许会很惨淡,但却怎么也没料到自己还没到迟暮之年就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亲情、友情、爱情、难道自己真的已经一无所有了吗?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那么真切的感情是假的。也不相信儿子真的就那么绝情,这么多年了真的就不能原谅一个做父亲的。我不信。

于是我打开手机,先拨通了丽影的电话。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音,心里突然有些忐忑不安。尽管自己在心里倔强的声称自己不信,而真实的情况却是自己真的不确定。

电话通了,我听到对面有声响,却没人回话。

“你在哪儿?”那边仍然没有声音,“莫非她真的跟他走了?”

“你跟他走了?”我又问她。

“没有,我去北方了。”沉默了一阵那边传来丽影熟悉的声音。

“你去北方干嘛?你不是?”

“我不是跟着严跑美国去了!是这样,对吧!”

“你——你怎么了?”

“我,我怎么了!”

这句话让我的情绪一下缓和了下来。那声调和语气一下恢复了丽影的风格,而且我能感觉到那边的境况也已经好多了。

“我以为你跟着严去美国去了。我——我对不起你。”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

“本来我是打算跟他一起走的,但最后我反悔了。我不爱他,我爱的是你。但我恨你,甚至恨你超过了爱你。”她狠狠的说,“但我真的爱你。”说着她却哭起来。

“丽影,你怎么了,你哭什么啊。你别哭,回来吧。回来我娶你。”

“晚了,我不会再回去了。那里是个让我伤心的地方,我不想在纠缠下去了。”她突然停住了哭泣,平静的说,甚至平静里有几分冷酷。

我沉默了,心里不知该如何是好。痛苦和心酸像藤蔓一样缠绕着自己。

“你放心好了,我正在回北方老家的车上。我会在那里住下,然后找个人嫁了,过平静的日子。你不用来找我,那样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让彼此更痛苦。”

我更加沉默了,强烈的感情挤压着自己,周围寂静的空气几乎要把自己吞噬。

“哇,你怎么了?”

我听到那边又传来丽影的声音,却有几分关切在里面。我像从梦里被她喊醒了。整理了一下情绪说:

“没有,我祝你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哦,谢谢,也希望你一切顺利。”又是一阵沉默。

“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我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座椅上,心里好像空空的,好长一阵才又缓过来。

我整理一下思绪,又拿开电话薄,看着儿子的名字,却犹豫起来。我突然有些担心,也真的是决绝。我想象了一下儿子的四年前的模样,拨通了电话。

“你好,我是王栗然。”

“我是你爸,栗然。”电话那头传来栗然的声音。当时我心里很平静,我已经做好了准备面对电话那头任何可能的反应。

我沮丧的拿着手机,从电话里栗然的沉默里我已经感觉到他对自己依然心存怨恨,他始终不能原谅我。

“找我干嘛,有事吗?”话音里是平静和冷漠。

“栗然,我——。”

“什么?没事我就挂了。”

“不要挂!栗然,我只想对你说,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母子。”

“你对不起我,哈哈,你对不起谁。你可是**市的大企业家,大富豪,你能对不起谁。再说我也没有什么值得你说对不起的。”

“你还是不能原谅我,都这么……。”

“都这么多年是吧!你以为你说这么多年了我就能原谅你吗!你以为时间就可以抹去一切,可以遗忘所有那些伤害吗?你以为一句对不起我就忘记所有那些记忆?转而甜美的喊你一声爸爸对吧?别痴心妄想了,我不会忘的,永远不会忘记母亲临终的话。

“你母亲临终时的话?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你母亲临终时说什么了。”

“你这个自私的家伙,你只知道你自己,你只知道你自己的事业,你自己的荣誉,从来没提母亲着想过!你知道有多少次母亲被你严词拒绝后偷偷的哭泣吗?她不是你的私有财产,她是个有思想,有自己的理想的人。你一次次拒绝她去追求自己的音乐梦想,一次次阻止她从事自己的喜欢的职业,你知道他有多伤心,有多痛苦吗?你知道吗?母亲的病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你母亲临终时说过什么话,你快告诉我。”

“母亲知道我心里在隐隐的恨你,所以她在临终的时候还在要我原谅你,替你说好话。还说其实你是爱我的,其实我心里清楚,你根本就不爱我们。我们对你来说都是累赘。你关心的只有钱,只有你的公司,你的事业。”

“栗然,听爸爸说。当年的许多事情的确是我不对,也许是那时年轻气盛,把太多的精力放在了事业上。但是爸爸是真的爱你,爱你的母亲,直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从来没有变过?哈哈,你骗三岁小孩儿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我送到国外读书不就是为了想和那个女人单独在一起吗。母亲都是你逼死的!”

“栗然,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逼死你母亲呢?我那么爱她。”

“为了那个女人你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栗然你怎么这么跟爸爸说话。再说你母亲死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你丽影阿姨呢。”

“阿姨?哈哈,你居然叫我叫那个贱货阿姨?”

“栗然!你怎么能这样称呼你丽影阿姨!丽影她并没有伤害过你们母子,你这样对她不公平!”我突然一改刚才的平心静气,气急败坏的喝斥他。

“公平?哈!见你的公平鬼去吧!”他愤愤然撂下一句就挂了机。

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音,耳边还回响着刚才儿子的话。我的心被深深的刺痛了,悔恨、委屈、无奈掺和着在心里、头脑里搅成一团,那么多往事那么多情绪纠结着压的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把头埋在双手里,强忍着不让自己流出泪来。

7.来自音乐厅外的消息

我静待着,直到那些工作人员慢慢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仍正坐在那里。眼前的音乐大厅,时间在里面似乎停滞了,静谧、虚空,缭绕着一层神秘气息。我不停的抽烟,眼睛紧盯着音乐厅中央的那个小小身影,期待着有什么事情发生。

正当我突然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的时候,我的手机却又开始震动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我无奈的跑到厕所去听手机。

“小子,你干嘛呢!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跟我玩失踪啊!”

“没啊,老大,我一直忙着王启智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告诉你,现在情况紧急,各大报刊杂志都等着报到王启智和他的启智集团的消息,而且据说王启智失踪了,现在不管是公安局,启智集团,还是要债的都在找王启智。哦,对了,我还没问你,你知道王启智在哪儿吗?”

“我?我不知道。公安局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

“哦,知道的话千万要第一时间通知我。这可是个特大新闻。”

“没问题,找到了我不告诉您告诉谁去,对吧。只是我有一点不是很明白,债主和启智集团找王启智我还能理解,公安局找他干嘛?”

“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外界的传言和启智内部的许多人说是掏空了公司,骗了国家的钱,犯了诈骗罪了。还有人说他已经畏罪潜逃了。”

“哦,这样啊。行,老大您忙。”

挂了电话,在往回走的路上我就在想:王启智会畏罪潜逃?那不是笑话嘛。

回到包厢里,我听到他仍然在打电话。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尽管听不清楚,但是在那样的静谧的环境里听起来仍非常嘹亮。这时我突然想,他一定已经知道了自己现在所处的境遇,但是为何他又会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选择来到这里呢?莫非?是了,莫非他正从心灵上和他死去的夫人对话?

熟悉内情的人都知道,王启智建造这样一座音乐厅其实是为了纪念他死去的妻子。在他们相识时她是一个大学艺术学院钢琴班的高材生,是一个老师都很看重的很有音乐天赋的高材生。只是在他们在一次音乐表演会上相识之后她才最终放弃了自己的专业和他结了婚。而且听说最后也是因为王启智的原因她才会郁郁而终的。虽然在她去世以后王启智试图去弥补,也就是建造了这座在他心中有特殊意义的音乐厅,但最终也没有挽回和儿子的关系。而且据我猜测,也正是因此王启智才对这里如此依恋,以至每次只要这里举办音乐会,不管自己的事情有多忙,他都会腾出时间来听音乐。

我想他可能是知道大势已去,所以才会躲在这里,在心灵上寻求一点慰藉。但也许并不是。也许他只是想安静一下,然后重新振作起来,重整旗鼓吧!

8.最后的旋律

我谨慎的思考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一切,尽量迫使自己思维朝着一贯的向上的方向发展。我小心的试着抚平眼前的创伤,可是突然一阵莫名的紊乱撕碎了我所有的努力。我气急败坏的站起来,使尽浑身的力气摔掉手中的手机,那个以往在自己生活中扮演着重要角色的玩意儿。我感觉到我突然间被这个世界遗弃了,像一个被丢弃在一个黑暗深渊的孤儿,我嚎叫着,呐喊着,可周围只有黑暗,只有无尽的虚无鼓噪着自己。在这里,我发现了一个可怕的地方,一个我从来没来过,也永远也不会再来的地方。想到这里,我忽然沉默了。我默默的整理一下衣服,扶正了领带,走上舞台上。

我在钢琴前坐下,用轻轻的抚摸琴键。黑白两色的琴键曾经是我们爱情的见证。

秀云,你在听我说话吗?告诉我你在哪儿,你在哪儿还好吗?放心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待在那个冰冷的地方了。知道吗?我已经感觉到你了,我感觉到你现在离我很近,只隔了一道门,薄薄的一扇门。你能听到我跟你说话吗?听到的话就跟我说句话呀!只有你,秀云,只有你永远不会离开我,永远这样默默的陪着我,无论我怎样自私的苛求你的爱。我永远不能原谅自己,秀云,我永远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默默的承受那些孤独和落寞了。我已经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依恋了,就让人生所有的苦难都到此为止吧。一个遗弃自己的世界不值得我去留恋,但是这绝不是屈服,绝不会向任何命运低头的!如果可以,我愿意一分为二。一个我可以回去,去向任何荒唐的世界和命运和谎言发起挑战,并且我仍将战胜他,打得他们屈服,打得他们唯唯诺诺,低声下气。而一个我,我想他是真的累了,他不想再挣扎了,不想再对这个荒唐的世界有任何奢望了。我早已残破不堪,我只想求一个安静的地方,只想求一次安宁。

我低头面对着那五十二个黑白键,泪水悄悄的留下,落在琴键上,又被我擦去了。

“叔叔,你在做什么?你哭了?”

听到声音,我急忙抹掉眼泪,抬头看,是一个小女孩。她有着可爱秀气的脸蛋,扎着两个马尾,身穿一身洁白的裙子,正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我。那眼神里流露着天真和关切。

“叔叔没有哭,叔叔只是被风吹到了眼睛。”

“可是这里没有风啊?”说着她看看周围。

“哦,没有风啊,哈哈,刚才还有呢。”我故意也学她一样看看四周,最后眼光又落在了钢琴上。

“小朋友会弹钢琴吗?”

“当然会,我爸教给我好多曲子呢。”她自豪的说。

“那你能为叔叔弹一首吗?”

“当然可以了,那叔叔,你想听哪首曲子呢?”

“哦——我想一想,随便你好了。你弹什么我就听什么。”

“行!那我就弹《少女的祈祷》吧。”

听到《少女的祈祷》我的一心像触了一下电,这是一首她曾经经常弹的曲子。我顿了一下高兴的把坐位让给了她。

从音乐声响起,那少女的心绪就萦绕在头脑里,像一条舒缓的小溪流淌在自己心里,一个个美妙的音符仿佛把自己又带回到了那些远去的日子。

“小妹!你在哪儿干嘛!”一个瘦高男人突然高声斥责道。

他慌忙走过来,把那小女孩扯过去。

“你怎么跑到这里,说了不让你乱跑的!”,“董事长,没打扰到您吧?”

看到小女孩不情愿的样子和他父亲悲切的表情,我是即可气又好笑,厌恶之余只好让他们走了。

他们走了之后,大厅里又忽然剩下我一个人,安静的充满了死亡的气息。我坐下来,轻轻的俯在琴键上,把头埋在双臂里。渐渐的,我感觉到四围黑暗正悄悄向自己逼近,但在黑暗里却闪着一丝温暖。

9.意外的死亡

我看他趴在钢琴上老半天,一动不动,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又顾及到他可能精神上受到急转直下的形式的刺激,有些承受不来,一个人想偷偷落点眼泪也是应当的。不过又经过一番谨慎仔细的考虑之后,我最终决定下去看个究竟。

我手握着相机轻轻走过去,我想自己还是小心一点,在正常的情况下尽量不搅扰到他。但是当我走近他之后就感觉情况不妙。我试探着凑上去,小声的叫他,仍然没有动静。这时我开始有点慌了,就大声的喊他,但他仍旧俯在钢琴键上,一动不动。

在我确定他真的死了之后,开始的惊慌又转化为不相信,或者是情感上不愿相信。我调整了一下情绪,赶忙打电话报了警。又立刻给老大通报了王启智的死讯。听到这个消息,老大在电话里着实兴奋了一笔,对我的成绩也大加称赞,而我只是沉默。

我又拍了几张王启智俯在钢琴上的照片,就靠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平静的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不一会儿一股警察冲进来,其中两个人先把我拉到一边盘问,其他人查证的查证,确认的确认,各司其职都忙碌起来。他们还没取证完,其他的记者也已经尾随过来了。一群人手拿长焦相机,肩扛着摄像机,拼了命的往里面挤,却还是抵不过警察,被赶了出去。

我把刚才的经过和情形老老实实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总算被放过去了。他们让我回去,但去被要求等一会儿要跟他们回警局做协助调查。

临走时,我无意中发现他们从他身上居然搜出了一把手枪,显然那把手枪是他事先准备好的。我神情的沮丧的往外走,头脑渐渐的清晰了许多。我明白了,他来这里就是因为他要在这里给自己的一生画上一个句号,在这里,在这个可以让自己有所归属的地方。

到外面我感觉我好想无处可去了。社里是暂时不想回去了,回家虽然可以安静一下却还要等公安局的电话,随时要到公安局报到,也不是个好去处。最后我在附近找了个咖啡厅,要了杯咖啡,静静的边等边想着一天以来发生自己身边的事情。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我就被电话告知到公安局做协助调查。

在公安局里带到晚上,回到报社里弟兄们都还在加班。我无力的走进去,先去老大那里报了到,又得到老大的一番夸奖,之后却被告知这两个我还得时刻注意王启智和启智集团的所有情况。

我无奈的告别了弟兄们会去休息,回家总算可以彻底休息一下了。

10.灰色的葬礼

忙忙碌碌的几天很快就过去了。这几天报纸上、电视上、大街上、饭桌上铺天盖地的都是有关王启智和他的启智集团的消息,谣传谎言满天飞,而我作为总了解王启智的人之一却突然丧失了所有的发言权,只是仍旧到处跑,到处被老大指派到任何一个和王启智和启智集团的讯息的地方去。忙来忙去突然发现自己变的糊涂了,原来在我头脑里明明很清晰的状况、情形,现在倒被搞得一头雾水,连自己都不知道哪儿是哪儿了。

从外面的传言和包括自己报社在内的各种媒体的报到我得知:王启智是死于心脏病突发,即心肌梗塞。这我是相信的,也是我亲眼所见,但是有关那把手枪不管是警方还是媒体都只字未提(我仍没有向老大提那把手枪的事情)。不仅如此,启智集团也因此活了过来。据说是王启智的老冤家冰释前嫌注资启智集团在加上政府的大力扶持才使启智集团转危为安的。而且更让人高兴的是一切事实真相也已经被澄清而付出了水面,严经理的阴谋暴漏了,也因此受到整个市人民的咒骂和唾弃,尽管他此时正在夏威夷享受着充足的阳光和温暖的海风。而王启智则不但没有被以先前的诈骗国家财产罪判刑,还被成为是本市的著名的企业家、人大代表、劳动模范、慈善家加以表扬并被树立为全市企业家的榜样。而且还有一个消息是大家都比较关注的,那就是陈丽影的去向。现在大多数媒体和市民都认为林丽影跟着严经理跑到夏威夷去了。但是我却不这么认为,虽然我不能百分之百的确认,也拿不出证据。

终于到了王启智葬礼这天。从清晨开始天空就飘起了蒙蒙细雨,到送葬时却突然停了。我们一群记者跟着送葬的车队一直到墓区,到墓区门口就被事先就安排好的人拦下了。看着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车队,心中不禁有些着急,正在这时以前我为了了解王启智的成长历程而专程采访过的王启智的一个亲戚由于姗姗来迟,刚好被我碰到,我请他带我进去,并且承诺不带相机,不采访。在我恳求下他终于答应带我进去。我们在一个一条路边停下车,步行去他下葬的地方。

这个墓群建在一个山坡上。从山脚往上看,阴沉沉的天空下一群身穿深黑色西装,白衬衫,黑领带的人,正聚集在王启智的墓穴前。我想不知他们各自是怀着怎样的心境来的。我们来到王启智下葬的地方,他就丢下我一个人忙自己的事情去了,走时又再三强调,不要采访。我站在一众人的中间,随意扫视了一番,竟然发现本市企业界的名流几乎全到齐了,甚至那个冰释前嫌注资启智集团的王启智老冤家也也面色沉重的夹在人群中间,还有那个主管本市经济的刘副市长——王启智的老同学、老朋友——也到了,而且看样子是他在主持葬礼的整个过程。既便如此我心里仍有一个疑问:王启智的唯一的儿子难道没回来?我王前面看看,在刘副市长一个形容瘦削,神情哀伤的人正死盯着缓缓落下去的棺材,那模样跟王启智确有几分神似,我想应该就是他了吧。

木棺落定后,刘副市长神情黯然的走到众人跟前,拿开手中一个牛皮色的文件夹——封面有点像一本圣经,一本正经的念出来:

今天我们齐聚这里哀悼我们亲爱的朋友王启智先生。

对于他的死我很遗憾,痛惜之余回想这些年来的许多往事,心如刀绞。他是我们的朋友,更是我们的榜样!他一手缔造了一个商业帝国——启智集团。他不仅是著名的企业家,还是著名社会慈善家,市人大代表,全国劳动模范,为我市的城市建设和文化事业都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他作为一名出色的企业家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社会。

我想在座的各位对于他的贡献和勤奋是目共睹的,在此多说无益。现在让我们一起为王启智先生集体默哀三分钟。

尘归尘,土归土。我想——,他是真的累了,就让他在这里安心的睡下吧。

让我们共同祝愿的我们敬爱的朋友一路走好。

六副市长神情饱满,抑扬顿挫的念完,才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又主动与周围几个王启智的亲人一一握手,以示慰问。

葬礼在一片沉重的表情下面落下帷幕,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周围一时干净了许多。

我点上一支烟,待在原地抽完,临走时看到一个一袭黑色裙子的女人此时正呆呆的立在王启智的墓前,一阵微风吹过,舒缓的细雨又落了下来,那一头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看那背影,应该是林丽影。

看到这般情景,心头不由生起一阵痛惜,叹息之余又怕惊扰到她,就悄悄走开了。

回到家里总算可以我长长舒了一口气了。一个人安静的躺在沙发上,想想近几天发生的事情,真是波澜起伏啊!不过还好,终于结束了。我点上一根烟,看着自己突出的烟气缓缓上升,消失后就只剩下天花板,再吐出一口仍然如此,如此重复,一直到一支烟抽完,我才起身找遥控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我的屋里空荡荡的,冷清的有些吓人。一股怨气窝在胸口,鼓荡着,突然涌起,搅得自己心情沉重。

五年了,从自己毕业开始我就被老大要求指责对象就是当时已经名气响亮的王启智和他的启智集团。接到这个任务,年少气盛的我在把其他采访都尽力做好的同时也到处走访、时刻注意和挖掘王启智的一切材料,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从现在看,我的确已经做到了,而且做的很好,也为自己的第一份工作画上了一个完满的句号,但是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呢?我看看眼前空空的房间,自己的心冰凉冰凉的。我多希望此时能有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抚慰自己,有个伴侣可以为自己烧饭,陪自己说句话。可是现在我一个人坐在这里,我发现自己突然无事可做了,在一想,自己为之工作了五年的事业,现在想来,也只有那几件事情还记得起来,那么少,少的可怜,少的让自己后怕,少的不敢面对镜子里的自己。最后我回到床上无力的睡了。

第二天我找到老大,递交了自己的辞职信。对我的辞职,他很意外,他说我的工作的做的很好,而且正准备给我加工资。我只说自己想换个工作,也许换个工作会好一点,我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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