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园春半踏青时,风和闻马嘶,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长蝴蝶飞。”这是宋朝文豪欧阳修对春分时节的描写。 看情形他描写的春分应该是在江南,而北方的春分之日,既看不到青梅,也没有蝴蝶飞,只有那柳树还算是应了这节气,虽没有如眉的柳叶,却也吐露出一粒粒鹅黄色的芽孢,在风里娉婷着。 柳和“留”谐音,因此,古人送别很喜欢在有柳树的地方,折柳相送,以表深情。柳也便在人们的心目中留下了一个情思缠绵的意向。无论是诗经里在水之湄的杨柳依依,还是六朝烟雨中的柔婉妩媚,或是唐宋诗词里的别情韵致,那些柳都让人不由得心生爱怜。 每当看到那丝丝缕缕的青绦,眼前总是会晃动着灞桥边依依惜别的身影,或是烟花三月的扬州, 柳在前人的诗句里婀娜着,在隋堤边、在阡陌里、在渡头旁、在驿馆前……那“青青一树伤心色,曾入几人离恨中。” 如今,春分刚过,天色灰蒙蒙的,仿佛在云层的背后积蕴了太多的厚重,料峭的春寒也跟着凑热闹,人似乎也跟着瑟缩起来。只有那柳,在路旁、在河边,迎着风依旧一幅“带露含烟处处垂,绽黄摇绿嫩参差”的景致。远远望去那些树上似笼了一片淡淡的青黄色的烟雾,又似云天间轻扬起的一缕缕薄纱。烟笼柳,柳如烟,一片氤氲青葱里,让人很容易在那一刻忘却身边的春寒,眼睛重新被这片清新点亮。 从来没见过柳树成林的,似乎更多的时候它们都被随意的扦插在河边堤畔,没有人刻意去浇灌,也没有人刻意去护理。但是它却总是能“漠漠金条引线微,年年先翠报春归”,而且往往冬日落叶最晚的那株树也是柳树,可见它的耐受力远是其他树种所无法比拟的。难怪白居易曾专门做了一首《东溪种柳》的诗呢—— 野性爱栽植,植柳水中坻。 乘春持斧斫,裁截而树之。 长短既不一,高下随所宜。 倚岸埋大干,临流插小枝。 松柏不可待,楩楠固难移。 不如种此树,此树易荣滋。 无根亦可活,成阴况非迟。 三年未离郡,可以见依依。 种罢水边憩,仰头闲自思。 富贵本非望,功名须待时。 不种东溪柳,端坐欲何为? 正是因为这柳太易生长了,在某个细雨霏霏的日子里,只要折下一枝插入泥土,来年春归就会长得高与人齐,柔芽初吐,鹅黄半染。这时,无论是山旁水湄、楼前亭外,便全都被那一大片一大片或浓或淡、或深或浅的绿晕染开来,丝丝含烟黄婀娜,缕缕噙露碧婆娑。 柳虽没有松树的伟岸挺拔,也不像杨树那样正直不屈,却有着无以伦比的适应性。无论是江南塞北,不管是沙漠湿地,都能见到各种柳的身影,它们用自己许许多多的根须深深扎进泥土里,伸向四面八方,紧紧地拥抱着土地。每到冰雪初消时,无论南国还是北地总能让人最先看到那“漠漠轻黄惹嫩条”的身姿。因此喜欢柳,不仅仅因为前人的那些诗句,也不仅仅是因为它带给人的那份缠绵幽怨,更多的是它那份不需要刻意的美丽,那份随风而舞的柔韧,还有那份随遇而安的洒脱。 正如同唐人狄焕诗中所言:“天南与天北,此处影婆娑。翠色折不尽,离情生更多。 雨余笼灞岸,烟暝夹隋河。自有佳名在,秦松继得么。 ”
From: http://www.guxiangren.com/bbs/read.php?tid=37655 Powered by PHPWind.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