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想起了故乡的那条河

地摊革命

想起了故乡的那条河


文：泊也

曾经有人哀叹自己“生不逢时”。现在可能又要哀叹自己“生不择地”了。一个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地，但可以选择自己的终点。事实上，这种选择也是极其有限的，一个人的迁徙，远远没有散步或乞讨那么简单，一个乞讨者可以把生命结束在某个他向往的地方，哪怕那里有一小片自己的墓地，但不等于他征服了它，占有了它，他只是得到那块土地的宽容和谅解。最后那块土地仍然是别人的牧场或庄稼地，你只不过为那片土地补充了一点磷之类的物质。
当那条生命之河呼啸而来，击中记忆的时候，我又找回了淤积于某一个河段的久违的震慑。那是我的精神密码，混沌，苏醒，还有彷徨。更使我震慑的是，在幽暗的河床中，我读出了一句谶语：谁也很难把握自己的人生走向，当我们心怀理念执著地走向某一目标的时候，其实与自己原初的向往已经背道而驰。我们想追寻的，正在我们出发的地方。我们最需要回归的，就是过去，曾被自己忽略的单纯如风的一种声音。
蒙蒙的雨雾中，似一叶孤舟，飘飘摇摇。有狂风旋过，抓走一撮檐草，那屋却岿然不动。屋的墙是白碱土捶夯成的，屋的顶是红草盖的，裸露出的是垄起的土地的色彩。压脊的泥土里，每年随季节，自生自枯一丛蒿草。特别是夏季的暴雨，它摧残了一批蒿草，也滋润了一丛翠绿。炊烟在老屋顶上弯弯缕缕升起来，风欲将扯直，烟却被日光化了，变作晕团，细眼儿眯着，是渺渺茫茫仙气的模样。屋脊顶的腐草又绿了，后墙上的阴苔也青茸茸地鲜活起来。
时间之链在刹那间散落。我看到在过去的某一刻，在另一座距此不远的山上，一双牵着的手。看到一双预感中的年轻的手，怎样颤抖着摄下一个个挚爱的背影。看到那个挚爱的人在闪光灯亮起时回眸一瞥中的疑惑与羞涩。看到此后一段漫长的日子，如同一堆不慎曝光的胶片，散乱而残酷。而时间还是慈悲的，还有那在严寒中光临的雪，以阴冷锐化人的感知，以纯净洗涤人的心灵，回放生命中最美的一瞬间。
当我隔河回望那个业已遥远的小城，魂牵梦萦的故园，心如一粒尘埃落定在城市的边缘，在绿树花影间，在斜风细雨中，听到从旷远而来的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风一样缥缈的乡音。隔河遥望那片舒展岁月的皱纹、灿若桃花的欢颜，一收住记忆的雨伞重新撑开，所有的淅淅沥沥都弹拨成江南丝竹的清音，我的身体渐渐变轻变轻，轻成一声问候：您的未来像故乡一样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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