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一夜
到元宵节的晚上，在已经放假的学校里面，只剩了我和顾如海，他是我同乡，由于距离学校太远，我们都没有回家。两人在教室点起蜡烛，窗外不断有亮光闪过，把这城市照的亮如白昼。我们知道那是龙灯起舞前的烟花。
顾如海从桌前走到窗子旁边，看到对面茫茫的竹竿河畔的灯光，在夜色的河水里扑塑迷离。一河之隔，一攀喜气而一畔低沉。教室里只有我和他的呼吸之声，他握了握手心，终于将窗帘拉了下来。
“想家了？”我微微一笑，合上手中的书本，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背.
“我在想，我妈妈现在一定在包饺子，然后我那嘴谗的弟弟和妹妹又可以大吃一顿。”他一脸思索之色，“天气这么冷，爸爸的风湿病莫要再犯才好。”
我拍了拍他肩膀，正准备说话，忽然听见楼道有脚步声，接着便是两个人在交谈，声音是朝教室来的。这么晚了，还有人上教室来，会是谁呢？
门被轻轻推开了，进来的竟是我们班的谭越。“就知道是你们，下面就看见教室有灯光。”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喜悦。借着蜡烛的光，我才看见他外套上竟粘着几片雪花。
“下雪了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这几天一直干冷，只是没有想到会下雪。
“是咧。”一个女生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看到那娇小玲珑的个子就知道是平时坐在我前面的赵百灵。她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手上还戴着厚厚地手套，冷不丁冒出来估计是想吓我们一下.
“你们都没有回家？”顾如海讶道。
赵百灵抖了抖伞上的雪，指着谭越说：“他住在亲戚家，我们在半路遇见的。至于我，家就在学校后面，他说想来学校看下，就是没料到有人在。”
我看到他红伞上抖落的雪花，快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的大开，透明洁净的玻璃窗外，还源源不断地舞着雪片。在河上空，稠密而轻柔，这些冬的精灵，就在这元宵之夜，翩然飞落凡尘，每一片都是寂寞的吻.
“陈诚，龙灯已经开始了，我们去追灯吧！”赵百灵看着我盯着窗外发呆，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顾如海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看看谭越：“你觉得怎么样？”
谭越拍了拍掌：“早就听说龙灯是这个城市的一绝，我们年轻人，不缺活力，追下灯算什么？”然后他面向我：“有没有问题？”
我径直走到案前，将蜡烛吹灭，吐出一句话来：“还不走？追不上龙灯了。”
大操场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依稀辨得出赵百灵和谭越来时的脚印。仰面之际，尽触冰凉，我张开双臂大声道：“好雪。”
顾如海在后面踢了我一脚：“你小声点，这么安静，我在听锣鼓在哪边。"
没有风的雪，显得格外温柔和娴静。
赵百灵和谭越已经辫清龙灯的队伍在市北郊，那边爆竹烟花最多，遥遥听见众人的呐喊和喜庆的锣鼓。
我们提着在路旁买的灯笼，跟在龙灯队伍后面，我懂得之后的黑暗与冷落，但烟花不断在头顶盛开，还有人海中千万张幸福的脸庞。笑语盈盈，逐灯而去。在凌乱的履痕中，雪也没有丝毫小些，在灯光与眼花中时而倒卷，时而斜闪，时而坠落。
当龙灯的队伍逐渐远去，我们也跑了好远。
赵百灵的步子慢下来了，露出伞下那张明丽而彤红的容颜：“陈诚，我们不要再跑了。”
顾如海和谭越顿住了脚步：“你累了么？”
赵百灵点了点头。
我淡淡一笑：“那么现在是原路回去，还是就地休息？”
我不禁想起以前漫金山上办庙会时，我也曾经和顾如海到那山上的寺庙里游荡了一晚，最后在寺院后面的茶叶树上睡着了。雪满山川高士卧，这次难道要在雪地里睡？
“那我们上哪睡觉去？”顾如海显然是和我一样没有忘记在漫金山的经历。
赵百灵嫣然一笑：“但之眉的家离这里不远，就在六里外的四姑镇，我们不如来一次踏雪访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条冷清悠长的公路，象是匹巨大的白练。
顾如海在路边折了跟树枝：“我拄杖扣门，但之眉当不会放狗出来咬我。”
我们放声大笑。
但之眉是个文静认真的女生，曾经和我在一个班，后来文理分科，就到了别的班，她和顾如海，谭越，赵百灵是很好的朋友。
一路上诵着《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到四姑镇的时候，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好在家家户户灯火通明，赵百灵很快便找到了但之眉的家。我们一群披着雪的来客就站在门外，顾如海去敲门。
开门的是但之眉，她先是惊了一下，然后冲到门外和赵百灵抱在一起。直到赵百灵推开她，她才过来和我们依次打招呼，看到我时，忍不住笑道：“恩，你也来啦，稀客！”
“冒昧打搅。”我也笑了。
“妈，我朋友来了！”但只眉声音好大，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她父母热情招呼我们入座，围着火红的炭火，我们几个就迅速聊起来。二位老人则到灶房里下饺子去了，给我们每人盛了一大碗。
那天我们一直坐到帘外天明才回学校，而我以后再也没有见到比那更美的烟花，和那更柔的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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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6-15 02:3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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