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 染红漫漫苍穹。 荒村似尸。 浸泡在血色中。 他静立村头,心也荒着。 天荒地老村已荒,地老天荒人已老。 不知天高地厚的西风吹净了古道,吹瘦了老马又吹进了他那衰老的心,凉了。 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闺怨妇情,他这才懂。归来,不想竟是这个景象。可现实还是残酷的。枯萎多年的树早不见了踪迹,多年前的小树也已枯萎,岁月不留痕迹地催老了村子,催老了容颜,也催老了一代又一代游子。 残塘枯柳,荒草斜枝,孤藤老树,卷鸟昏鸦。没了新芽,没了鱼虾,没了寒鸭,没了余花。 残塘风化,拓了方圆,却失了生气。一片浑浊乌瘴。死水静言待鱼虾,无端却惹归人怨。他忆起了童年,塘是他和伙伴们童年时的水上乐园,于是,他落泪了,伤心,不自禁地。不再欣荣的枯柳依然守候着没了生气的污塘,根深蒂固。 那片儿时的白桦林,残留的童声早已泛黄,悲凉起于心,坠于地,铮铮作响。枯枝断杈绕于林,昏鸦卷鸟走他乡。孤巢悬枝头,风起碎于地,空的。于是他的心也空了。 进了院,起了悲。看一眼,哭了心。残垣断壁,破瓦碎砾,蛛网重重,枯草蘼蘼。门扉紧锁,锁已锈迹斑斑。孤立旋窗,窗木朽不可雕。墙面斑驳陆离,露洞百出。小推厨门,訇然中开。灯烛已作古,餐台掩尘埃。趋步至灶庭,柴尽灰已冷。无语良久立,只把悲情祭。泪洒相思地。 于是,他出了院落。临风口而泣。登高望远,目之所及,一片飘零,两度荒芜。景荒,情也荒。数数,二十户,却了无人迹。而仅存的老弱病残,却都闭门而息,足不出户,也就相当于不存在了!村里就剩他自己了,一个迟归的游子。可他也老了,弱了,病了。那他也就应该不存在了? 踉踉跄跄,他走到村西口,来到污塘边。意欲寻回他儿时的乐园。 残阳如血,染红西天。血色随冷风飘洒,洒满大地,洒满污塘,洒向他枯瘦削弱的身上,他浑然不知。于是他便一身红了,红发,红衣,红孤影。 村里突然冒出一声狗吠,隐约着随风而至。惊落了枯柳枝头的多年尘垢,坠入水中,却不见一丝涟漪;惊飞了一只不知何时停留在孤藤上的寒鸦,寒鸦嘶鸣着振翅飞向西边的天空。 他全然不顾这些,在心里一一向已在天堂的亲人们告别。环视着这个生他养他的村庄,这个已经荒芜了的村庄,他脸上挂着笑,沧桑的笑,悲伤的笑,释怀的笑。 脸上挂了笑,他就可以安心了。 他就向污塘里走去。 也就走进了塘水里。 水很凉,如他的心。 一步步,一点点…… 他也就走进了。 也就走进了最深处…… 像那只被惊飞的寒鸦样, 他也飞向了西边的天…… 于是 在污塘的最深处的水面上, 也就起了个最大的涟漪……
天黑了,残阳也就消失了。他也就消失了。 整个村子就显得更荒了。 因为又一个孤魂驻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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