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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墓殇柏之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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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6-15 02:55: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祭祀“三皇之首”太昊伏羲氏的淮阳太昊陵以古朴典雅著称,里面的文化看点很多,而太昊陵内的柏树无疑是太昊陵不可或缺的名片。不妨把太昊陵的柏树称为太昊柏,这里的太昊柏树龄少则百十年,寿则越千年,从午门开始,沿甬道一直零落地延伸到伏羲陵墓前,成了太昊陵之所以古老的最好注脚。在主甬道两旁,他们或古木参天,或虬枝盘旋,或根深叶茂,给香客和游人奉献着美味的精神大餐,这也许正是他们存在的真谛。穿越历史时空的太昊柏们历尽岁月的磨难,陪伴着太昊陵,经历了风风雨雨,阅尽了人间悲欢。


古刹名寺都以拥有古老的柏树作为自己的骄傲。到太昊陵来祭祖或观光,参天林立的太昊柏当然不应该放过,他们是太昊陵颇有灵性的风景。撇开那些灵秀的太昊柏不讲,其中有一种柏树我们不应该忘记,那就是伫立静默在伏羲墓前的柏树,那几株柏树,或立,或卧,或相互支持,古老厚重得让人肃然起敬。他们的几人合抱的干,因年代久远而皲裂如沟壑的树皮,苍劲倔强而风骨犹存的寥寥枝条,无不向世人诉说着曾经拥有的风华和辉煌。可惜现在他们都死掉了,尽管他们以后也许能再活上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可现在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殇柏,这怎能不让人悲伤?

二月庙会是豫东的民间盛会,每每此时,伏羲墓前就成了人气超级旺盛的地方,据说人流高潮时这里竟然没有手机信号,看吧,数不尽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无论官商、草民,各色人等,纷纷把寄托着无尽心愿的高香送进燃烧的香坛,伏羲墓前成了一片火海。于是在一片香火缭绕中,在一片烈火炙烤中,在香客的一片虔诚跪拜中,在香客的一片向善祷告中,功高盖世的伏羲爷可谓是受尽了香火,可在他的面前,那几棵古柏,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古柏,眼睁睁看着一个一个相继死掉了,这是在伏羲爷的眼皮底下死掉的。墓前的太昊柏无一幸免,被活活烤死了。太昊陵管理处请的专家尽管也想了好多办法想达到起死回生的效果,可终归无济于事。诚态可掬的香客们在祭拜伏羲爷时是不会注意太昊柏的死掉的,他们关注的是自己的祸福前程,哪里知道古柏的痛楚。太昊柏中的明星级人物——“耳柏”因为离伏羲墓碑最近,首当其冲,最先死掉了,他不朽的精魂在静静地倾听祭祖人的祈祷。性情的人通过这只耳朵,似乎能听到这几株太昊柏泣血的呻吟和愤怒的呐喊,那涂满防腐漆的殇柏树体给人们留下无限的遐想,向世人诉说着不堪回首的浩劫。伟大之极的伏羲爷保佑了芸芸众生,却没能保住自己面前的太昊柏,不能不说是悲哀。不过有时想一下,伏羲墓前古柏的死似乎又是天定的,当然也有人说得“婉”一点,说香客们对太昊柏的伤害是善意的伤害,或者说是温柔的伤害,既然是伤害,却又蒙上“善意”和“温柔”的字眼,这是何等的伤害啊!

文友寅虎在一篇叫做《太昊柏》的文章里写道:“太昊陵的每一棵柏树上也许都住着一个古怪的小精灵,跳跳跃跃地窥视每一位过往游客;也许,每一棵柏树上的树枝都是一种符号,诠释着神秘的呓语,揭示出生命的真谛;也许,每一棵柏树都蕴藏着一段不寻常的传说,记载着遥远的故事。”这话很有道理,到过太昊陵的人,殇柏都会成为挥之不去的记忆。瞻仰太昊陵圣迹的人,特别是真正有文化品位的人,驻足伏羲墓前,总不免要对着殇柏嗟叹好一阵子。2007年夏天,中国著名散文家张守仁先生来太昊陵采风,他很痛心墓前太昊柏的境况,我分明看出他悲伤的内心,老人家足足凝视殇柏有10分钟之久,我知道他一定为殇柏的命运鸣不平,同行的崔道怡先生、缪俊杰先生也表达了同样的心声,他说,回去以后他要好好构思一篇大文章,可见残残的殇柏成了触动老人心灵的物象,细思一下,殇柏勾起沉思的又何止一个张守仁先生啊?可惜这几株太昊柏还是彻底地完全地死掉了。稍微具有文化内涵的人们是不希望太昊柏死掉的,这大概也是发展旅游业的需要,文物专家给殇柏涂了防腐漆,为的是让他们风骨健在,真是“失去方知珍惜”。中国不乏残缺的风景,断臂维纳斯谁又能否认其美丽绝伦呢?圆明园之所以成为圆明园,不在于拥有庄重典雅的建筑形式,关键在于他们能带给人们跨越历史时空的畅想,我想这一点才是他们之所以存在的真谛。殇柏带给人们的启示就是圆明园带给世人的启示,从这一点来看,太昊陵殇柏倒给了人们意外的收获。于是伏羲墓前兀立着的几株殇柏,成了太昊陵死而复生的风景。不过这样也好,殇柏反倒成了太昊陵不同于其他景区的特有经典,一个令人高兴不起来的景点。

以后的日子,驻足伏羲墓前,一抬头我就会分明感觉那些经历了烟火涅槃的千年古柏默默地注视着我,他们似乎满眼的泪水,这让我很难受,他们把自己伤痕累累的躯体展示给我看。我知道这些殇柏是活生生的无言的思想家,他们的身体印满了岁月的皱纹,浸透了新时代的香烟,他们的大脑洋溢着睿智,他们的眼睛洞察着前来祭拜的一切人的灵魂。尽管太昊柏已经死了,成为了殇柏,可他们毕竟是顶天立地的柏树,是堂堂正正的伟男子,在烟熏火燎中仅存灵魂的他们照样不屈不挠,不卑不亢,屹立在香火中,如古代威严的金甲护法神人,默默地守护着太昊陵,表面死去的这几株太昊柏竖起了一座不朽的丰碑。历史的苍劲烈风虽然风化了他们的血肉,却给他们留下了一副桀骜不驯的铮铮铁骨。他们的高啄枯枝,伸向天空,像手臂,像手指,更像脱锁欲飞的虬龙。几千年的风雨沧桑,在太昊陵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发生了多少悲壮促人泪下的故事啊,可是又有谁能一件件一桩桩都做下忠实的记录?我想,只有伏羲墓前的太昊柏,可如今却变成了殇柏。

伏羲墓前的太昊柏曾是整个太昊陵区最神圣的象征之一,在民众的眼里绝对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神树。也许没有人能够说得清他们的年纪,也许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历史。尽管如此但可以公认的只有一点:那是几棵很古老的树,很高,很粗壮,且枝繁叶茂,但现在却死了,是被香火烧烤死的。伏羲墓前的那几株柏树,我有时是把他们作为我心目中的英雄而存在的。童年的时候,他们四季常青的枝叶就是我理想中生命的情状,我清楚记得这样一句话:“理论是灰色的,只有生命之树常青”,想起这句箴言的时候我面前浮起的总是伏羲墓前的那几株太昊柏的影子。诚然,太昊柏的极富象征内涵的苍翠使他们不同于别的植物。他们的存在甚至打上了宗教性的烙印。

新世纪的殇柏还在经受这种烧烤,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一个尽头。我们可以想见,一面是拥挤不堪的人群,虔诚地抱着祭品,诚惶诚恐,他们快意于香火的旺盛,大把大把地把香束添到熊熊的火堆里。另一边却是无助无奈的殇柏,尽管他们成为了朽木,可他们不朽的魂灵还在,他们继续在忍受人世间的残暴。殇柏是无辜的,他们没有选择栖居地的权利,是人为因素把他们移栽到伏羲墓前的,被移栽时他们也许当初很骄傲,骄傲于能为伏羲守灵,当时的他们可能争着要到伏羲墓前,这当然是一个善良的无可厚非的愿望。太昊陵当初香火不是很盛,远没有现在繁荣,文化大革命时因为破“四旧”甚至断了香火,可墓前的柏树却风光无限,枝叶茂盛,自得其乐,这从历史照片上最能够看出,这几株柏树与陵墓其他柏树浑然一体,和睦共处,柏树上的鸟雀们也尽享天伦之乐。然而历史总是“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改革开放后,思想解放了,太昊陵香火日渐兴盛,太昊陵也一改往日破败模样,渐渐亮丽起来,加上几任地方领导的开拓进取,太昊陵成了响震一方的旅游品牌。如今的太昊陵旅游可以说渐入佳境,可伏羲墓前的古柏却成了殇柏,这不能不让人感慨。伏羲墓前的柏树因伏羲墓而生,而荣,而今却因伏羲墓而遭殃。再看看此时的伏羲墓旁其他的柏树,他们仪态万方,风光依旧,享尽荣华富贵,此时的他们也许正快意于殇柏的境地,他们以前的对于枯柏的妒意消释了。

当春风翠绿了伏羲墓四周的草木,或者丰茂的花草应时向香客或游人邀宠时,而殇柏却依然固我,缕缕香烟在枝丫间缭绕着,在烟雾的弥漫下,殇柏若有若无,其间游人依然如织,烟火依然日盛,有谁知道流淌在其中的痛苦。于是,闲暇的日子里我走过太昊殇柏的身边,唯有用眼睛深情注视他,唯有用手掌轻拍他,唯有用心灵体会他,在走进殇柏内心中我度过了神圣的心灵节日。

今天我又一次走进太昊陵,又一次驻足在伏羲墓前,我用深情的双手抚摸殇柏遒劲的肢体,凝神他们的冷艳沉重。秋风过后的情侣细语打不断我的思绪,我在思考殇柏未来的命运;秋日的暖阳尽管一如既往照在我的身体上,而我却因为这几株殇柏提不起心情。透过横斜殇柏的缝隙,我朦胧中看到伏羲墓碑的巍峨雄伟,我知道殇柏是不能倒下的,是必须巍峨雄伟下去的,唯有如此才可以匹配岳峙的伏羲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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