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尽可夫，张爱玲的选择

地摊革命

某天在QQ群潜水，几个文学青年在讨论张爱玲，争论的焦点竟然在张奶奶是不是个淫荡的人。缘由是张奶奶的嘴里曾说出一句很有震撼力的话：“任何人，当然这'人'字是代表某一阶级与年龄范围内的未婚者。在这范围内，我是'人尽可夫'的！”　　年轻的时候就对她老人家不感冒，被胡兰成骗得死心塌地的女人该是何等的痴傻，我现在更感兴趣的是“人尽可夫”这个词语，于是随手百度之。
　　原来，人尽可夫是有故事的，它原本也不是今天这个整容过的意思。
　　《左传》厉公四年，祭仲专国政。厉公患之，阴使其婿雍纠欲杀祭仲。纠妻，祭仲女也，知之，谓其母曰：“父与夫孰亲？”母曰：“父一而已，人尽夫也。”女乃告祭仲，祭仲反杀雍纠，戮之於市。厉公无柰祭仲何，怒纠曰：“谋及妇人，死固宜哉！”
　　这个故事是说，东周时郑国的君主觉得他手下的大夫祭仲权利太大，就想除掉他，但他偏偏把任务交给了祭仲的女婿雍纠。雍纠这个人也是个没脑子的，他又和自己的老婆也就是祭仲的女儿商量杀老丈人的事情。任何正常人人碰到这种事情都会吃惊犹豫的，于是雍姬就去问她妈了：“父亲与丈夫，二者相比，哪个更亲些？”
　　她妈跟他爹一个被窝睡了那么久，自然也就沾染了些政治细胞，肯定看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于是她就回答说：“任何一个男子都可成为丈夫，父亲只可能有一个，二者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
听了老妈的话，雍姬这傻丫头脑子一热就把这事告诉了她父亲祭仲，说：“雍纠不顾我的感受，要杀你了；我心里忐忑不安，来告诉你一声。”老辣的祭仲立即先下手为强，把雍纠杀了。　　
　　雍姬为了即将腐朽的父亲间接杀了自己老公，也让自己成了寡妇，不知道她以后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但这个故事却给咱们国人留下两个遗产：其一，是从“谋及妇人，宜其死也”引出一条教训：凡事不可与妇人商量；再一，是“人尽夫也”变成了一条“成语”，用来指斥淫荡女子，也用来辱骂要求离婚或改嫁的妇女。
　 这个故事从血缘的唯一性上做了比较，指出两者的不可比性，父亲只有一个，而丈夫选择的范围就是天下男子了。
虽然已经变了味，但人尽可夫的原本意义在现实生活中依然适用。只要条件适合，哪个男人不能做丈夫？问题只在于运气好不好，能否在适当的时间遇上适合的人，从来没有谁是谁的唯一，童话是骗不了张爱玲的。每个男人或女人都在待价而沽，价码合适，婚姻和爱情也就顺理成章了。总有自以为忠贞于爱情者鄙夷都市男女的庸俗市侩，这也就类似于开宝马的看不起开夏利的，而夏利的司机又对着骑自行车的不停按喇叭一样。
　　千万别拿忠贞不渝来说事，其实人人心中都有那么一个价码，只是价码的高低问题。这对于生活中的其他事情，对于男人也同样适用。古之豪杰有背叛者，有隐居者，有誓死不降者，其实他们只是坚守着心中的价码而已。
　　结局不同只因运气好坏不一，有大奖自然有倾家荡产的也有安慰奖。同时人尽可夫也在某种意义上把选择的范围无限扩大，自然就有贪心不足者挑三拣四，最后成了老姑娘，也就只好随便捡个人为夫了。
　　理是这么个理，但“人尽可夫”依然是个羞于启口的肮脏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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