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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时候,一个歌手的忧伤撞击着我的心灵。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黄昏的落叶,被风卷在空中。
那个歌手叫郑智化。
十七岁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包括爱情。
十七岁的天很蓝,很干净。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在我十七岁的天空下蝴蝶般飞舞,她的单调的身子如斑斓的阳光在我的眼前晃动。后来,我们成了朋友。
十七岁的天空尽管很蓝,却注定会有云朵飘过。一天她告诉我,她喜欢上了一个人。那是我们共同的朋友,一个优秀的男孩,腼腆而安静。
那时候我正在写一首诗。那首诗突然进行不下去了,像一朵花突然枯萎。我说,喜欢他,就告诉他。
那一年的春天,有两个影子变成了一个影子,而我孤独的影子突然就被忧伤包围。夜晚,我在学校的草坪上抱着吉他仰望星空,郑智化的歌包围了我。
“一个人走向长长的街,一个人走向冷冷的夜。一个人在逃避什么,不是别人是自己,一个人在害怕什么,不是寒冷是孤寂……”
这些词,风一样摇晃着我心的风铃。
忧伤与爱情是同时生长的,至少对于我来说是。我爱上了她,我有了忧伤。
有一天,她告诉我,他看上去就像一把忧伤的吉他。她说,他真的很忧伤。她说,他不爱她。她说她失恋了。
她的泪水涟涟,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凄楚。
那时我正在轻轻拨弄《单身逃亡》的和弦,我眼里和心里装的爱情终于溢出来了。我的吉他掉落在地上。我拥着她,我说:我爱你。
二
十八岁学会抽烟。
最初学抽烟目的很模糊,可是她说的一句话让我有了抽烟的决心。她说:男人不抽烟也不好。现在她说:想死啊,还抽?
烟是瞒着父母抽的,我得想法赚烟钱。于是写文章。我的一些貌似感人的句子在报刊上发表了,不仅换来香烟钱,还换来了一些笔友。其中,有一个海南的女孩。
我说,我没见过海,我无法想像海有多宽阔,多雄壮。她给我寄来了一张海的照片,她站在海水里,海水漫到了她的膝盖,她看着我,微笑。
她说,她要跟她爸爸来云南旅游,可以顺路来看看我。我说我去接你们。
那是一九九五年的春天。我在给她回信时,女友看见了。
我不相信你和她是普通朋友。女友说。
我说,可是我和她的确是普通朋友。
女友说,我不准你给她回信。
她哭起来,靠在我的肩膀上。我怕丢掉你,我不能失去,丢掉有你,我什么也没有了。
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一起去车站接她好不?
她捂着脸跑开了,说,你去吧,去了你就没有我了。
我把信纸扔进了垃圾桶。
一九九五年的春天,有一个女孩和他爸爸站在那个城市的车站门口东张西望。他们在等一个笔名叫小马的人,结果那个人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女孩说,爸爸,我们去他学校找他吧。爸爸说,算了,也许,根本就没这样一个人。就算有,他也不是你朋友。
这是那个叫娟的女孩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里提到的内容。
从此以后,我没再用过那个笔名。小马已经死了。
人这辈子,为了爱情,必然会放弃很多,譬如朋友。
人这辈子,为了爱情,必然会拥有很多,譬如忧伤。
三
很多年前,有一首叫《水手》歌,被我唱了千遍万遍。今天突然听到它,感觉依旧强烈。
为什么我还在一如既往的忧伤?
“如今的我生活就像在演戏,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戴着伪善的面具,总是拿着微不足道的成就来骗自己,总是莫名其妙感到一阵的空虚,总是靠一点酒精的麻醉才能够睡去……”
郑智化的演唱技巧至多三流,但并不妨碍他成为我最喜欢的歌手。十七八的时候,他的歌我全部能唱。现在我以为我已经忘了,可是一听,依旧是如此熟悉。
或许,那些歌,本就没离开过我。
去年秋天的一个傍晚,我在县城的大街上走。或许我的表情看起来会很忧伤,因为我没有目的,没有想像,单纯的为了行走而行走。然后我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架着单拐的年轻人,抱着吉他,靠着行道树唱歌。他唱的是《水手》。他闭着眼,声音沙哑,低沉。面前的盆里,有几张路人给的零票。
我突然想哭。很多被遗忘的时光重现,密密麻麻挤满思想。我看见天空有两只风筝在飞,一只写着爱情,一只写着生活,飞翔的姿态不同,可一样的忧伤。
我摸了摸口袋,有一百块钱。我蹲下,把钱放在他面前的盆里,转身走了。
他依旧在唱。不过歌变了,是朴树的《那些花儿》。
风吹过树梢,发出嘶哑的声响。
秋天瘦得只剩下一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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