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87年放暑假的时候,十几个男女同学邀约去抚仙湖玩耍一周,这个活动在上课的时候就已经计划了很久了,即将就要实现了,个个人都显得很激动,我估计大多数我的同学在出发之前的一二天晚上肯定都被此事兴奋得无法入眠。 那时去澄江还没有高速公路,每天发往澄江的班车的班次不多,有早上和中午的班车,都是在客运站坐车出发。同学中有一部分是骑自行车去,有一部分是坐班车去,我选者坐班车,因为觉得坐车省心省力,心想本来就是去放松的,何必自讨苦吃。那时候的我还不懂骑车去澄江,行驶在没有车来车往的道路上,慢慢欣赏道路两旁的景色其实也是一种享受。为此,十多年后自己又亲自骑车去了澄江,算是对自己遗憾的补偿。 班车只到达澄江县城,然后从县城坐马车到达湖边,看到一望无际碧波的湖面我们的心情就已经很激动了,只是离我们的目的地禄充还有一段路程。但已经错过了每天一趟的班车,所以只能与路过的拖拉机或者马车协商,给些钱,送我们去禄充。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在沿着湖边的土路行驶,左边是巨大而又安详的抚仙湖,阳光洒在湖面上,因为道路沿着山势是一直是在上升,我们离湖面越来越高,远远的望去,浩大的湖面尽收眼里,犹如诗一般的美丽。在十几公里的山路上,马也越来越吃力地在缓慢行驶着,大家经常从马车上跳下来,在道路上奔奔跑跑,累了又爬上马车上休息,显然那马车的速度和大家的心情是不成正比的。马车终于爬过了尖山,由于车主不是禄充的农户,况且从半山腰下到湖边的禄充村的山路很陡,车夫到此就算是把我们送到目的地了。我们各自拿着行李沿着下山的小路像鹿一般奔向山脚下的禄充村。 村庄是安静祥和的,农户的鸡放养在村里的空地上觅食,偶尔有人牵着牛从村里走过,村子里的人很少,只有湖水轻轻拍打在用石块垒的岸堤发出的声音。那时的禄充还没有形成旅游和度假休闲的圣地,居住的首选方案一般是农户家里,然而并不是每户人家都能有条件容纳我们这十几个学生的,我们找个几家人,最后确定了住在两个农户家里。我和其他七八个男同学住在一户田大妈家中,田大妈有两个女儿,丈夫在澄江县里工作,一般一两个月才回家一次,田大妈家里有三间卧房,我们住两间大房,当然是很拥挤的,晚上睡觉时三四个人只能横在床上睡,并且有一个人要睡在“橡皮舟”上,其实“橡皮舟”就是大汽车的内胎,村民在充满气的内胎下面绑上了木板,这样就形成了仅供一二个人能出湖作业的“橡皮舟”了。大家一开始都争着睡“橡皮舟”,到了后来要必须轮流去睡,因为夜晚的村庄温度很低,地温就自然低,睡在“橡皮舟”上背就会感到冷,其次是睡在“橡皮舟”上,人的睡姿是卷曲的,第二天整个人都会腰酸背痛。由于晚上冷,当时的禄充农村是很穷的,善良的田大妈把家里所有稍厚的的被子和床垫都给了我们。但还是很薄,他们家里唯一的一张狗皮床垫也给了我们,其实我们后来才发现,他们母女三人挤在一张很小的床上睡觉,三人几乎只盖了一床比床单厚不了多少的被子。这份善良让我想起了在电影里看过的当时老百姓对红军战士的那份浓情,其实后来想想我们哪里敢跟当年为老百姓打天下的战士比,我们只不过是一群没吃过苦的而只想着玩耍的学生,在玩乐的同时不知给别人带来很多的麻烦和不便。 天天都在快乐中度过,早上起来出了田大妈家的院门,再穿过田大妈家前排的房屋就到了湖边,有阳光、蓝天、白云、一望无际的湖泊,虽然昨夜大家嘻闹了一晚几乎没睡,此时人人又精神抖擞。我们决定沿着水边的小道向北行走,走了很远也没走到小道的尽头,突然看见几个村民在水边用双臂在摇动一个木制水轮,水轮的形状很类似如今丽江古城前的那个大水轮,只是其大小只有1.5米左右高吧,水轮的左右各有摇柄,木轮中间没有安装盛水的木斗,而是木板。我们猜不清把水轮安放在离村庄很远的湖边是为什么?于是好奇地走近水边看个究竟。一问才知道是在捕捉康琅鱼,康琅鱼是种形体很小的鱼,其生长环境对水质的要求很高,抚仙湖是盛产康琅鱼的地方。记得小时候昆明人几乎家家都吃用盐和辣椒腌制好的康琅小干鱼,一是很便宜,二是家家中午回家吃饭,由于中午休息的时间短,家里经常把腌制好的康琅鱼往锅里一炕,便是道下饭的菜了。康琅鱼的敏捷度很高,不要说下水抓捕它,就是人轻轻地往水边走近,原本一群很悠闲的康琅鱼突然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但康琅鱼有个特性,它喜欢冲浪,哪里有浪,它们就会向水浪迎面冲去,所以人用手臂摇动水轮产生人工浪花,在水轮的后方,实际上就是岸上了,挖个不大的水池,这样,水轮的木板因为面对着湖面在湖水里搅动产生了浪花,康琅鱼就成群地来冲浪,结果冲进了小池塘里再也回不到湖里了,到了一定数量的时候,村民就会用网兜把康琅鱼捞在准备好的水桶中。当然村民们告诉我们康琅鱼可以划船到湖里撒网捕,还可以用鱼竿钓。只是这种抓捕方法我们从未所闻,我们要求让我们也试试,七八个人各自轮番上阵,不一会个个就感到手臂酸痛无力了,而池塘里的鱼几乎没增加,村民告诉我们,他一天摇动水轮下来也就是能捕抓一小桶康琅鱼,可见并不轻松啊。因为云南人发音的问题,把康琅鱼叫成鱇螂鱼或抗浪鱼的都有,自从那次后,我一直用“抗浪鱼”来称呼它,据说抗浪鱼现在已近是一千多元一斤的价格了。 抚仙湖的中午自然是游泳的好时候,就算你不会游泳,也忍不住要下水扑通一下,水清澈得让人激动,一二米深处在湖底的小石粒清晰可见,对于不太会游泳的人来说这也是非常危险的,当你能清楚看到前面湖底的时候,再往前走几步可能就会把你淹没了。 太阳落山了,天黑了,人却更兴奋了。首先会弄些木柴、树枝和稻草在村庄较远的地方点堆篝火,稻草是村民用来喂牛的,被发现是要骂我们的,所以要离村庄远一点。偶尔会弄只鸡来,当然不是出钱买的,把鸡的内脏处理干净,不用拔鸡毛,用泥土把整个鸡包起来,放在火上烤,烤一二个小时后,等早已烧干的土降了温后,扳去土块,这时鸡毛和鸡皮会随着土块一起被拔去,一只烧鸡便可以享用了。这个方法是大家从一本杂志上学来的,称“叫花鸡”。虽然没有放盐和调料,但每人都觉得是美味。在烤鸡期间,忍不住要到湖水里抓螃蟹,手电筒是早就准备好了,是专门从昆明带下去的工具了。螃蟹一般会在水里稍大一点的石块上,抓螃蟹往往会把人弄得浑身上下湿透,是因为你看着你脚前水下的螃蟹的时候,当你伸手去抓它的时候,你这时才发现水比你估计的要深,你真正抓到它的时候,你的整个手臂和前身已经在水里了,穿着潮湿的衣裤站在篝火边烤,一股股白汽从衣裤上飘出,毕竟抓到了螃蟹,人感到很得意。 七八天就这样很快度过了,大家都很不想离开,但不走是不行的,所有人身上的钱加起来只够付田大妈家的生活费和回家的路费了。我们告诉田大妈明天我们要走了,田大妈头天晚上尽可能地多为我们多做了几个菜,那时的禄充村是很穷的,我们来的时候为了省钱在那里多玩几天,跟田大妈商量她家平时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一天吃两顿并住在她家里,7天共付100元。田大妈总是为我们做些鸡蛋炒大葱,腊肉炒蒜苗,更有各种她们家腌制的咸菜,其中的蒸“狮子头”的味道今天大家说起来还回味无穷,每天玩得都很累,心情又舒畅,再加上这些下饭的菜,我们每个人每顿饭总要吃二三碗,每次总是把田大妈家里一甑子饭吃得干干净净,平时在家里最多吃一碗,后来想一想哪种伙食哪里是她们平时的生活,那是过年过节才有的伙食啊!在我们吃饭的时候,田大妈和她的两个女儿总是吃一点就离开了饭桌,她的两个女儿的年龄跟我们也差不多,也是需要营养和长身体的时候。 第二天早上我们准备离开,交了100元钱给田大妈,她非常为难地问我们身上有没有多余的粮票,当时的大米是不能随便买卖的,必须凭粮票到县城里的粮食局购买,我们此时才意识到我们的大饭量已经给她们今后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麻烦,粮票对于我们这些城市里的人来说平时就很不在意,哪里会随身装在身上,我们很愧疚,于是急忙又挤出20元钱给田大妈,并表示我们下次来一定个会带些粮票给她的。 自从那次离开禄充至今,由于各种原因,再也没去过禄充了,有次骑车到了澄江县城的湖边就累得急忙坐中巴车回昆明了。我现在还留着为田大妈准备的几十斤粮票,我知道如今是没有人再需要粮票的了,但我不知道今天的禄充是否还是那样祥和善良,让人流连忘返,所以我决定找个机会约上老同学再去送粮票,看看如今的禄充是否依然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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