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后定变鬼。活着的人中都有鬼,何况逝者。 我在旮旯里连续两天夜梦,梦见同百鬼夜行,冤魂压身,气不得喘,四肢难挣脱。 醒后骇然,心想在弥勒这个佛城,居然也有这种刁事。 于是一边冒着冷汗抽烟,一边暗念“南无阿弥陀佛”, 由于神智不清,一度念成“哪屋妈眯脱服”。 鄙人如此年少,佛祖是会原谅我这种尴尬的。
白日清天,我和同事满怀心事在急切寻找一个地方,路边一高人果然高,抬头眯嘻着雀眼,走过来对我们猥亵地说了句:“解梦50块,求签100块,先买票后上船,还有特殊服务,没钱嘛就走。” 那一分钟,要是法律爱我,我真想掏出口袋里的烟壳砸在他脸上。 唯一让我没这么做的原因,是我不确定弥勒的城管是否会以“乱扔纸屑,破坏和谐蓝图”的罪名把我拘留。 我像个行尸走肉,觉得自己对不起父母,朋友,爱人,以及院子里不认识的兄弟姐妹, 因为我找不到我活着的终点到底是什么。 同事马上提醒我:“赶紧,整半天厕所在前面噶,哪个鬼设计呢鬼地方,还找一半天!” 5分钟后,我难以抗拒地承认了一个现实,当解决某种需要后,生活又明媚起来。 这很折磨人,尤其对于迷茫的我。
解决了一个问题,另一个问题又来了,就是我有种使命去找点什么好吃的。 这如同圣女贞德戴上战斗腕轮后每每听到天之声的召唤:解救法国! 恩,如今饥荒年代,我这个匹夫有责。 弥勒的特色小吃,县城王店的杀猪饭和牛皮菜,以前来时吃过,至于天顺祥里的卤鸡米线,凉卷粉,臭豆腐,豆渣等辈,每个城市都有,不算特别。 也许对于色相潜藏之人来说,吃什么都是特色,也都无色。 最后绕了四个小时,蹲在天空下吃了两盘油炸葡萄。我对着骄阳已经把情怀酝酿到了极致:“你这天价鸟葡萄这么酸,哥哥我就是要说你甜!”
夜复至。 和同事走下温泉山麓,一泓水,一湖影,一池香,一沟月,确实比安宁的山土更静。 这个县城也许最值得留恋的就是这点。 以前东坡在舟上,佛印绝类弥勒,如今的弥勒寺内外香火不断,县城里依然妖魔不止。 难怪观音在自己庙里拜自己,香火再旺,终究求人不如求己。 和同事进行工作时,议论来弥勒是选择投资客户自营自销还是选择投资当地农产业, 最后得出个答案,混饭吃,没选择,跟着政策走。 政策一扫,当初弥勒佛都不敢镀金,政策一扶,旅游旺盛了信仰。 明朝建起的这些佛寺,时至今日,可能连老沙弥们都在思量:妖也好人也罢,来得越多香火钱就越多,香火钱多文化就多,没铜臭,众生还有个屁的信仰!
是了,连同我的身体,我的生存,我的生活,我也在琢磨, 我上辈子估计在死后中阴阶段原本想投胎去畜生道,不料天官在西天极乐新政策下分红,一个开心一个慈悲就让我投胎来了人间道。 很怀念以前有个买冰砖的钱,就到处窜,有目标,很快乐。 现在得到个消息,昆明忽冷又忽晴了,于是和同事赶紧完成任务回府。渐渐离开这个县城时,有种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感觉。 回来继续生存,用本能。拿起官方暗示的在弥勒非抽不可的红河烟,心里缭绕出一句话: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 也许弥勒佛大笑的原因,是没有想到今天的形势会成为:人身难得人人得,佛法不敌世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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