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上,一个来自菲律宾的学生写下对瑞典的印象最为深刻的一件事:许多老人独居着。她兼职的工作,便是照料老人。“照料”不仅是日常生活的相助,更重要的是,与老人相伴,陪他们聊天散步,听他们倾诉种种。 先生的父亲七十已过,每周末必开车去跳舞。平日里与棋友相会,虽时有血糖偏高的困扰,但日子过得简单而不失活力。当他听到老伴建议暮年与女儿同住时,他惊讶地说,你在开玩笑吧?
瑞典的孤寡老人,住在独称的“家”里,享有一切福利。这些福利的资金来源,是高额的税收部分。
国家优质福利的全然保障,另社会服务部门取代了家庭的归属感及对长辈的责任。中国文化中以“孝”为礼之始也的道理,在他们看来,是一种文明退化以家庭群体为单位的,前古旧人的生存方式。
文明进步,国家发达,人人均富是人之所求,但唯系与人间的感情由此而退却,不由得另人生问,文明的标尺是奔向月球更近的一步,还是距离人情愈远的漠然?在瑞典,人们很自豪于国家的福利体制,却少有人谈及老人在享受全方位的照顾里,心情如何?感受怎样?快乐与否?
然而,也许这一问自有多情之嫌。老人们惯于了独居,与子女们保持着相对的距离,有如走访的朋友,定期见面,共度短暂时光。足矣。更多的心灵相求,是个人的事,无法与子女多谈,毕竟,这个距离的尺度,时刻都要保守着,迈过了,子女会有受宠若惊的讶然或者探知过深的尴尬。同情,慰藉,友助,孝义等等,都被这体无完肤的福利体制所埋没。所以,并不奇怪于老人们甚至会向一个陌生人坦露心迹,这也迎合了诸如此类工作的社会需求。
菲律宾的学友在校园寻同伴一起工作,一同学问,是否要求很好的瑞典语?菲律宾学友笑说,听就行了,你不需要说。同学又问,听不懂怎么办?听不懂装懂,那些老人们一直都在说,反正你也没时间说。这个学友已是经验十足了。虽如此,因生存所需,她应就着这份工作,在内心里悄然过滤着黯然,不去多念,否则,她会常感难过,为那些孤独的老人们。她在文章里写道,在我的家乡,我们互相照顾,人们以一家人永远生活在一起为幸福。
在瑞典亲人间尚且如此,朋友一词的深远意义便更难寻求了。相较与冷风寒雪里热呼呼的新疆人情,难怪乎先生常有处境为难时,好在他为人随和,行走四方,见惯了种种异相,短时间的相处不成问题。倒是另那些热烈与心急求表白,又不知温文尔雅的人,只在他人肩头一重击,或递上香烟一跟,斟满白酒一杯,以图个痛快,执着相逢便是缘的热情,一古脑儿地将浓浓情意倾泄而来,却落得个尴尬的冷面。比如先生,姐姐的朋友们皆以为同是道中人,却常得了他一个不知晓又不知措的茫然反应。那热流好则由理解化去,坏则怒中从来,也许会再得来个拍案而起又拂袖而去。
文化的种种差异,成就了笑料,另世间万事的解释有了无数可能。也许无对错而言,却难免伤怀,尽管这情由自来,无处去。但人的理性因文明进展而愈发见上,似乎言感性而生羞意,想尽孝却另人惧,欲相助又似多情,那么,这个正确的,适中的,不多不少的距离尺度,在哪里?
父亲住院的日子,一家人日夜轮流守护。先生告诉我,这在瑞典不可能,因为他们有专业的护士,病人只能在指定时间的探访。于是我问道,母亲给父亲每日擦身,换洗衣服,时刻相守,除却另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日子少受些苦楚外,更重要的是,父亲感到安全,温暖,感到家人在左右的支持而有助于他在平稳的心境下,很快恢复。这些,护士能做到吗?我当然相信她们的大多数能尽其责并献爱心,但这种血水相融的亲缘相伴,是科技,是医术,是专业永远无法取代的。此一遭遇,另先生感悟良多。但,那是在中国。
于是常想,有朝一日在他乡独自老去而不得己时,我宁愿居于幽静的乡村,虽踌躇而行却有享受海风的选择,比起全方体照料的机械体制下的“家”,那一片辽远的天空,更是我所向往的,也是启于一处,并自由归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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