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唯一的赏者。 我却不是你唯一的舞客。 从很久以前我就应该明白,而我,甘愿执迷不悟。 ——楔子
“苡纾……” 那是我梦里的声音。 一次一次纠结的命运在我面前展开,我不能陷入,亦不敢涉足,当那个英气的男子近在咫尺,我挥手也不敢握住。 你是冥飞。不可逼视的皇上。 我能做些什么? 我常常在想。当我梦里的声音已然清晰到无可救赎,我却束手无策。
“苡纾……不要走……苡纾……”
我是平凡的浣纱女,你是皇上。 该放弃?不!绝不!可我抓不到啊。我宁愿是场幻觉,这样,我们的相遇会更简单吧?像那溪水一样简单的流淌,没有归途…… 没有归途了。施苡纾。抉择吧!
“苡纾……到我身边来……” “苡纾……你好美……”
正是春日,杏花飘香。 漫野的杏花有时也会落到溪边浣纱女的头上,而我刚好在那一刻遇见你,你说你叫冥飞,冥茫的冥,飞鸿的飞…… 乡野阡陌,苍茫天色。你站在那个我无法企及的方向,凝睇着我,我并不知,那是你我最痛的交集。 只记得那时是你小心的摘下落到我鬓侧的杏花,放在唇前淡淡一吻,我的痴愚,并不能冲淡一切。 “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姑娘真是倾城女子。” 你目若流泉,我呆若木鸡。 “恕在下冒昧,姑娘芳名是……”你只是淡笑,我双颊浸红。 “苡纾……”我垂眉不敢看你的眼,“施苡纾。”
“那一天,我就很清楚的明白,我的心,已然沦陷。 我只当你是谁家风流少年才子。 可我错了,你谁也不是,只是皇上…… 冥飞,也许你是对的。
“苡纾……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的遇见吗?你鬓侧落有杏花的样子……真的很美……”
“谁是施苡纾?”一个身着官服的苍老男子目光如炬,漠视着散乱跪在地上的我们。 “我是。” 虽然娘亲和姐姐们吓得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出,而我并不知怎么回事毫无恐惧。 “哦?”他语中带有深意,匆匆瞥我一眼。“施苡纾听旨!”他的声音无限拉长,扩散开来,在小屋内回旋,久久不能散。 “施氏浣纱女,今已及笄,虽身世平凡,朕念其贤德平淑,贞洁出尘,特纳为从六品‘美人’封号‘璃’……” 听见皇上要娶我,我的心轰然倒塌,那位苍老男子接下来念了些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是呆滞。 “苡纾,快谢恩啊!”娘在我耳畔低喊,霎时回神。我全身颤抖着接过那有似千斤重的圣旨。 “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苡纾……有后悔嫁给我吗?”
“美人”?讽刺啊……因着我的相貌你便封我为“美人”吗? 好一个,名副其实! 邻家浣纱女的眼中渐渐溢出嫉妒,似是将人生生活剥了般,我宁愿一笑而过。 淡定也有罪么?讽刺随着蔓延,心越发凝重。 “真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看不出她还有这等手段。” “天生一副狐媚样,你瞧,她还装作没听见呢。说不定是修炼千年的狐狸精!别走近! 晦气!” 铺卷而来,我却笑了,冥飞你看!我是多么开心……
横眉冷对,所有的嫔妃总是这样互相漠视,虽然也有稍温和的,可也是笑里藏刀。 深宫……多么华丽的废墟。 我甚是得宠,这唯一值得庆幸,但越是如此,危险便越发逼近。 五年来,我从一个区区从六品美人升至从三品婕妤。封号仍是未改。我不解,他为何给我“璃”这个封号。只是听闲暇的老宫女说起,冥飞从前最爱的皇后就叫“璃婳”,而我,有七分似她。 我想我终于知道为何那么多年来,后宫无后。 “那……皇后是怎样死的?” “嘘……小声点……因为——小产。”
“苡纾,你太美了……我担心你的美丽,会被毁灭……”
只道年年花相似,却已岁岁人不同。 后宫理所当然的增加了新面孔,她们还很纯真,但是我深刻的知道,再纯真的人进了这个牢笼都无可避免钩心斗角。 冥飞,难道你不知道宫廷是多么残酷的地狱吗? 三千宠爱于一身,这份殊荣,我实在无力承担,畏惧独占。 可事实确是如此。
她们都不明白,为何我凭借一个平凡甚至卑贱的浣纱女身份却可以如此受宠,五年不改。我深知,因为我重叠在一个女人的影子上,她是璃婳,她是你深爱的逝去的皇后,她是你唯一的爱人…… 而我,只是一个附属品,一个长相酷似的冒牌货,经不起鉴定。 每每看见你深情的望着我的眼神,我都会好痛,你知道吗?冥飞……没有伤痕的通,是内伤……
那个雪夜,你醉倒在我的璃薇宫。 你眼角带笑,看向很遥远的方向,似乎正凝望着谁。 我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你,才蓦的想起:冥飞……你已不再年轻了……
那夜,你醉得很沉,我无奈的叹口气,刚想回身。 “苡纾……做我的皇后吧……” 朦胧,但我已听清。 让我拣死人撂下的东西吗?呵…… 可你随即一怔,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知道你是后悔了,可你连用“玩笑”在掩饰自己的错误也觉得多余,索性装做睡着了。 施苡纾,后悔吗?不!一点也不!
“苡纾……要是我不是皇帝该有多好……那么……她也不会离开了……”
日子云淡风轻。 杨昭媛怀上了子嗣,一时间,让沉重的后宫显得轻悦了些,看似如此,又有多少人是真正为此高兴的呢? 当虚伪连不掩饰就能被任何人看清,可怕的,便不仅仅是人心……
我想,我也是嫉妒的,并未走火入魔,至少我无恨。 即使我困在这森冷的牢房。 即使人人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即使我不是你的唯一。 即使你眼中看的从不是我。 我也无恨…… 你可知,我为了你,甘愿舍弃一切? 你可知,对我千般辜负我也愿天涯海角为你奔赴? 你可知,哪怕你伤我极深,令我万劫不复,我也了无怨言?
“苡纾……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苡纾,我似乎要失去什么了……”
今日欢腾,众人齐聚御花园,为了庆祝杨昭媛肚子里的子嗣,几日来,人人都越发敏感,似乎一点微小的事都能引发一场大风波。 “为庆贺昭媛姐姐,我明眬为皇上和姐姐唱支曲吧!”巧笑倩兮,一个精雕细琢的美人儿缓缓道出,是懿妃,一个柔媚又有才华的大家闺秀,出身高贵,是当朝正一品宰相穆隆清的女儿,不仅知书达理,还有一副好嗓子。 你今日格外高兴,目中含笑,微微颔首:“准!” “臣妾献丑了。” 于是懿妃眼波转媚,婀娜起身,轻启樊素小口。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嫌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昭媛你怎么拉?!” “昭媛,小心子嗣。” “啊!血……“ “快!宣御医!”
一瞬间,杨昭媛突地倒地,血似开满遍地的花。 “是谁干的?!”你的眼中有我从未见过的暴戾,你用犀利的目光扫射着每一个人。很多嫔妃不忍颤抖。 “皇上……”珍嫔的话音战栗,“臣妾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朕赦你无罪!”你此刻的愤怒威慑到了每一个人。 “臣妾……在璃婕妤身上闻到股麝香味……臣妾担心……”说着,她瞟了我一眼,不敢再说下去。 “咝……”周围全是吸气声。 我惊异地瞪大眼睛,没想到珍嫔竟然会陷害我。 “璃婕妤。是你干的吗?”你没有如平时一样叫我“苡纾”而是疏离地称我为“璃婕妤” 我百口莫辩:“不……不是……” “皇上你看!”珍嫔竟一把扯下我的香囊递给你。 “果然是麝香!璃婕妤!你好大的胆子!“ “我……我是被陷害的……”着急着辩解。 “贱人!”你一巴掌用力挥到我的左脸上,顿时烧灼。我捂住脸,眼中有不甘和怨怒。 “皇上,璃婕妤有可能真是被陷害的……皇上明察呀!”懿妃为我求情道。 我倏地想起前几日我的侍女小青生了重病,换成一个叫秋暖的侍女,而秋暖正好出自懿妃的宫里。看来秋暖就是她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一定是她调换了我香囊里的檀香。呵呵……陷害我还为我求情?知书达理的懿妃吗?! “陷害?”你双眉深锁,“秋暖!” “奴婢在。”我的侍女秋暖赶紧答道。 “你的主子晚膳前做了什么?!”你森冷的目光劈下来,所有人都一颤。 “主子……只是……”秋暖的声音带有惧意。 “小心你的脑袋。” “主子什么也没做,只是……在绣花……”秋暖眼泪猛地泻下来。 “不说实话吗?来人!”你将手背在身后,双目似要射出利刃来。 “奴婢没有说谎!真的!奴婢……只是……绝不能说!”秋暖开始狠狠地磕头,额上已经溢出鲜血。 “不能说什么?” “主子吩咐……不能说!”话音刚落,秋暖倒地,她咬舌自尽了。 “好一个忠心户主啊!璃婕妤!你吩咐了她什么?!”你看着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法解释,于是低头不语。 “说不出来了吗?”你冷笑,那抹杀意,我看得分明,“璃婕妤!朕看错你了。” 好你个懿妃,你这奸计,令我万劫不复啊!我狠狠地剜了懿妃一眼,她得嘴角划过一丝浅笑,丑陋的骇人。 我急怒攻心,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啊!璃婕妤你怎么了?”懿妃假意扶住我,却狠狠地掐了我一把。 “打入冷宫!”你头也未回挥手离去,那一刻,我们的距离真的好远。心,冷得刺骨…… 冥飞……我不恨你。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儿,比翼连枝当日愿。
人生若只如初见。短短七个字,道尽多少苍凉的尾巴。 我坐在冷宫深处,一遍遍念着这首纳兰容意得诗,惆怅满怀。 我早已看透,抵挡一切绝望。这一刻我只想再见你一次,只是一次,即使死去,我也心安了。 荏苒流年,又是春天。只是这一年我在冷宫度过,没有光,没有你,可我仍然不恨。
冥飞……你还好吗?
我愿沉沉睡去,在这抹残阳中,化作天穹得那抹云,这样,我便可以得到救赎,得以解脱。 可我放心不下得是你,让我再见你一次吧!
“苡纾……”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呵……又出现幻觉了。”我自嘲道,眼中有丝寞色。 “苡纾……是我……真的是我,我来接你了。”你走近。 我蓦然回首:“你是来为我饯行的吗?” 唇角带笑,我知道此刻,自己很美…… “苡纾……我冤枉你了,懿妃宫里的一个宫女今早来向我说明了一切……懿妃……我已经派人惩罚了她……苡纾……委屈你了……” “呵呵。”我目中只有你,但脸色疲惫。 “苡纾,跟我回去吧!”你的目光中带有恳求“朕……我对不起你,我封你做璃贵妃,可好?” 又是“璃”吗?是否代表我将要离开呢?唇角渐渐漾出浅笑。 “不需要了……”我别过脸,一滴晶莹滑落。 “苡纾……我错了……我求你了……那么,我让你做皇后。一定!我,求你回来。” “晚了……对不起……冥飞……” “难道……”你诧异地盯着我紧握的茶杯,“你服毒了?!” 话音坠地,我喷出一口鲜血,瘫软在你的怀里。 “别叫御医……我好累……冥飞。” “苡纾!苡纾!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你还没做我的皇后呢!苡纾……”你的声音变得哽咽。 “冥飞……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吗?” 你不回答,唯有垂泪。 “那是一个春天,你轻轻地为我摘下鬓侧的杏花,对我微笑……那一刻……我便沦陷。” “苡纾……”你轻轻呢喃,在我耳边。 “冥飞,我们的离别……竟然苍凉满地。” “别这么说,苡纾,我们还有好多时间呢……苡纾……” “不用说了,冥飞……我给你唱支歌吧……离歌……”你泪纵横,滴落道我的衣袍上。 冥飞……至死……你也没说爱我。 缓缓开口:“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将一生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妾将一生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苡纾……我爱你……”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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