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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泊桑小说 《羊脂球》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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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6-16 02:14: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他们想去看普鲁士军官了,不过那是绝对办不到的,虽然他本来就住在这旅馆里。为了
民间的事,他只允许伏郎卫先生向他说话。这样一来,他们只好候着。女客回到各人的卧房
去,忙着做些琐碎的事。
尔弩兑在厨房里那座生着一炉好火的高大壁炉前面坐下了。他教人从旅馆的咖啡座内搬
来了一张小桌子,一罐啤酒,于是他抽着他的烟斗,那东西在民主界中是几乎和他本人享受
一种相等的尊敬的,仿佛它为戈尔弩兑服务就是为祖国服务一般。那是一枝熏得很透的海泡
石烟斗,像它的主人翁的牙齿一样地黑,不过是香喷喷的,弯弯儿的,有光彩的,和他的手
很亲密,并且使得他的仪表更加神气。末后,他不动作了,眼睛有时候盯着壁炉里的火,有
时候盯着那层盖在他酒杯上的泡沫;他每逢喝过了一口,就吸着那些粘在髭须上的泡沫,同
时得意地伸起几只瘦长的手指头儿,去搔自己那些油腻的长头发。
鸟老板假借活动自己的腿子为名,走出去向镇上卖酒的小商人抛出了一些酒。伯爵和厂
长开始谈着政治。他们预测法国的前途。一个相信要倚仗奥尔雷阳党,另一个却相信一个陌
生的救国者,一个在全盘失望的时候就会出现的英雄:一个改克阑,个S焴茵·达克吧,也
许?或者另外一个拿破仑一世吧?哈!倘若皇子不是这样年轻该有多好!戈尔弩兑一面静听
这类的话一面用懂得命运之说者的样子微笑。他的烟斗使得厨房变成芬芳的了。
报过了10点,伏郎卫先生出来了。很快就有人询问他;不过他只能一个字也不变动地
把这样的话说了两三遍:“军官对我说过:“伏郎卫先生,您要禁止明天有人替那些旅客套
车。我不愿意他们没有我的吩咐就动身走。现在您听见了。这就够了。’”
这样一来,他们想去见普鲁士军官了。伯爵教人把自己的名片送给他,迦来-辣马东把
自己的姓名和一切头衔都添在伯爵的名片上。普鲁士人教人回答,说他允许这两位先生来和
他说话,不过要等他吃过午饭,这就是说在一点光景。女旅客都出来了,大家尽管心绪不安
却多少吃了一点。羊脂球仿佛生了病并且异样的心慌。
大家喝完咖啡了,这时候,普鲁士军官的勤务兵来找那两位先生。
鸟老板也和这两位结合在一起儿了,为了增加这种运动的声势,他们又打算去拉戈尔弩
兑同走,不过他高岸地声言自己从不愿和日耳曼人发生任何关系,末后他又叫了一罐啤酒就
回到他的壁炉边去。
三个男人都上楼了,被人引到了旅馆那间最讲究的屋子里,那正是军官接见他们的地
方,他躺在一张太师椅当中,双脚高高地翘在壁炉上,嘴里吸着一枝磁烟锅儿的长烟斗,身
上裹着一件颜色耀眼儿的睡衣——这东西无疑地是从什么庸俗的有产阶级放弃了的住宅里偷
来的。他不站起,不和他们打招呼,不望他们。他显出了那种属于得胜武夫的天生下流派头
的绝好活标本。
一会儿,他终于用日耳曼人的口音说着法语问道:
“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想要动身,先生。”伯爵发言了。
“不成。”
“我是否可以请教这种拒绝的原故?”
“因为我不愿意。”
“先生,我恭恭敬敬请您查照您的总司令发给我们的护照,那上面是允许我们动身到吉
艾卜去的;我想不起我们做了点什么事情要受您的严格处置。”
“我不愿意……没有旁的……你们可以下楼去。”
三个人鞠了躬就退出来了。
午后的情况是凄惨的。这个日耳曼人的坏脾气,谁也不懂一点,各种各样最异样的意念
搅得他们头脑发昏了。全体都坐在厨房里,想出好些虚构的事争论不休。他也许要留住他们
做人质——不过目的何在?——或者拘留他们当俘虏吧?或者多半还是问他们要一笔可观的
赎票费吧?想到这一层,一阵惊慌教他们发狂了。那些最有钱的都是害怕得最厉害的,他们
有的是满盛着金币的钱包,他们似乎已经看见自身受到逼迫,把那些钱交到这个倨傲的丘八
的两只手里,以赎回自己的生命。于是他们挖空头脑去寻觅种种合乎情理的谎语。去隐蔽他
们的财富。去把自己装得贫穷,装得很贫穷。鸟老板拿下了自己那条金表链藏在衣袋里。下
降的夜色增加了种种恐慌。灯点好了,这时候,在吃饭以前还有两小时,鸟太太就提议拿纸
牌斗一局“三十一点”。那可是一种散心的事。大家同意了。戈尔弩兑也来参加了,由于礼
貌,他事前弄熄了他的烟斗。
伯爵洗了牌来分了,羊脂球举手就拿着了三十一点;不久,牌局的兴味压低了种种分心
的畏惧。不过戈尔弩兑发现了鸟老板两口子结合着行使欺骗。
正要快去吃饭的时候,伏郎卫先生又露面了,他用那种带着痰响的嗓子高声说道:“普
鲁士军官要人来问艾丽萨贝特·鲁西小姐是不是还没有改变她的主意。”
羊脂球站着不动,脸色是很苍白的;随后突然变成了深红,她因为盛怒而呼吸迫促了,
迫促得教她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末了她才嚷着说:“您可以告诉这个普鲁士下流东西,这个
脏东西,这个死尸,说我永远不愿意,您听清楚,我永远不,永远不,永远不。”
胖掌柜出去了。于是羊脂球被人包围了,被人询问了,被人央求了,所有的人都指望她
揭穿普鲁士军官请她谈话的秘密。她开初是拒绝说明的;但是没有多久盛怒激动了她,她叫
唤道:“他要的?他要的?他要的是和我睡觉!”谁也不觉得这句话刺耳,因为当时的公愤
实在很活跃。戈尔弩兑猛烈地把酒杯向桌上一搁竟打破了它。那是大声斥责这个卑劣丘八的
一种公愤,一种怒潮,一种为了抵抗的全体结合,仿佛那丘八向她身上强迫的这种牺牲就是
向每一个人要求一部分。伯爵用厌弃的态度声言这些家伙的品行简直像古代的野蛮人。特别
是那些妇人对于羊脂球都显示一种有力的和爱抚性的怜惜。两个嬷嬷本来是只在吃饭的时候
才出来的,早就低着头什么也没有说。
第一阵愤怒平了,那时候他们照旧吃了晚饭,不过话却说得不多;大家计划着。
妇人们是早早退出的,男子们吸着雪茄,一面组织另外一种比较具有赌博性的牌局,邀
请了伏郎卫先生参加,他们以为这样就便于巧妙地向掌柜询问怎样去制伏普鲁士军官。不过
掌柜只注意自己的牌,什么话也不听,什么话也不回答,反而不断地重复说道:“留心牌
哟,先生们,留心牌哟。”他的思虑紧张得连吐痰都忘了,使得痰在胸脯里不时装上了好些
延音符。他的肺叶是呼啸的,发得出气喘症的全部音阶,从那些低而深的音符数到小雄鸡勉
强啼唱样的尖锐而发哑声音都是无一不备的。
他妻子被瞌睡困住的时候来找他了,他竟至于拒绝上楼去。于是她独自走了,因为她是
“干早班的”,素来和太阳一同起身,而她丈夫却是“干晚班的”,素来准备和朋友们熬
夜。他这时候向她叫唤:你要把我的蛋黄甜羹搁在火边。”接着又来斗牌了。大家在看见无
法从他那里打听到一点消息的时候,就说是应当散了,每一个人都回到了床上。
第三天,大家依然是起得早的,心里始终抱着一种空泛的希望,想动身的欲望也更迫
切,因为在这个很可怕的乡村客店过日子实在令人恐慌。
糟糕!牲口全系在马房里,赶车的始终杳无踪迹。由于无事可做,他们绕着车子兜圈子
了。
午饭是凄惨的,仿佛有一种冷落气氛针对着羊脂球发生了,因为深夜的宁静原是引得起
考虑的,它已经略略变更了种种看法。他们现在几乎怨恨这个“姑娘”了:她没有秘密地去
找普鲁士人,如果找了,就可以使同伴们一起床都得到一个意外的惊喜。哪儿还有更简单
的?并且谁会知道?她只须对军官说自己原是可怜同伴们的悲叹,那就能够敷衍面子了。在
她,那原是很不关重要的!
不过谁也还没有道出这类的意思。
午后,他们正厌烦得要死,伯爵就提议到镇外的附近各处去兜圈子。每一个人都细心地
着了衣裳,于是这个小团体就出发了,只有戈尔弩兑是例外,他宁愿待在火旁边。至于两个
嬷嬷,她们的白天时间都是在礼拜堂里或者堂长家里度过的。
寒气一天比一天来得重了,像针刺一样严酷地扎着鼻子和耳朵,人的脚变成很痛苦的
了,每走一步就要疼一下,后来走到了镇外,田野简直是一片白茫茫的,在他们眼里真凄惨
得非常怕人,全体立刻转来了,心灵是冰凉的而心房是紧缩的。
四个妇人走在头里,三个男人跟在后边,略略隔开了几步。
鸟老板是了解情况的。忽然问道这个卖笑女人是否想教他们在这样一种怪地方还待些日
子。伯爵始终是文雅的,说旁人不能把一种这样难受的牺牲去强迫一个妇人,而要她出于自
愿。迦来-辣马东先生注意于倘若法国军队像大家所怀疑的一样真从吉艾卜开过来反攻,那
么只能在多忒接触。这种思虑使得另外两个不安了。“倘若我们步行去逃难。”鸟老板说。
伯爵耸着肩头说:“在这样的大雪里,您想这样办?而且还带着我们的家眷?末后我们立刻
就会被人来追,不过10分钟就会被人赶到跟前,被人当俘虏一般牵着交给丘八们摆布。”
这话原是真理,谁也不发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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