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迷路了

地摊革命

那个双休日,母亲照例要去六里开外的地方,与我的见面。他们居住在这座城市的不同两处,过三五天就要见一次面,很有些相隔相恋的意思。通常,总是父亲来找她。因为父亲会骑车,一丁点的路程,对他来说,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有时一溜烟,就找过来了。
父亲不止一次地骑车来接过,母亲也不止一次地乘车抵达那个地方。但那一天,母亲在公交车站等了好一阵,也不见车来。她怕父亲着急,自己心里也着急,就迈开双腿,步行出发了。
母亲从容地在大街上走着。那条路线,她走过多遍。先直走,经过一个大铜马拐弯走到一座大厦,再拐弯直行,是个“Z”形的路,很简单,也很好认。母亲走路时,很专心,大步流星,目不斜视。在乡间,她也是大步流星。有时挑着一副担子,在狭窄的田埂上健步如飞,我们在后面要小跑才能跟上。记得有一次走亲戚时,母亲走快了,拐了几次弯,我跟在后面,遇到叉路,不知所措,又恰遇到一只狗纠缠,吓得在原地大哭。过了一阵,母亲折回来,才算解了围。
经过大铜马要拐弯时,母亲忽然改变了主意。因为她听父亲说,直走也是可以的。于是选择了继续直行。她想,再往前走一段,然后拐弯,道理是一样的。母亲向前,走了一截,果然发现了一个叉道。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拐弯。
可是,往前走了五百米,这条道路又开始分叉。一条通往小巷,一条却是弯向回程方向的路。通往小巷,显然如入迷宫。可如果沿着另一条路行走,便走了一个“U”字形了。母亲意识到,可能错道了,拐弯拐早了,她转身便又回到大道。
在刚才直行的大道上,她又继续前行,发现了第二个叉道。她又拐了进去。这一次,走了三百米不到,道路的尽头却是一家单位的大门。母亲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开始问路。可问了三个人,却是三条不同的路线。直走、左拐、右拐,将母亲说得糊涂了。
在这座小城里,面对两旁参差林立的楼群,母亲迷路了。
在那家单位的门口想了半天,母亲拿定了主意,沿着原路返回,这样虽然多走点路,毕竟有把握些。她终于又回到了大铜马那儿。一看到大铜马,母亲心里便踏实了。拐了个弯,母亲便轻车熟路地找着了北。
走着走着,忽然背后有人冲她大叫。母亲一看,原来是父亲,满头大汗。父亲在家里等了半天,也不见母亲,打电话又没人接。便来接人,在返回的路上,发现了母亲。
那天父亲在餐桌上提起这件事,众人笑成一团。母亲自我解嘲似地说,迷了路,但省下一块钱,可以给两家的宝宝买两个烧饼哩。听了母亲这句话,我们再也笑不出声来。她那次迷路的路线,起点是我家,终点是哥哥家。
我在心底里嗟叹:母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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