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怎么了》
作者:宋可
1.
我叫宋可,做文案策划的。业余的时候,我写过很多或美丽、或浪漫、或优雅、或哀伤的故事,它们点缀了我的私人空间,让我在这个叫作N城的城市里还有一点生存的价值。公司的同事也都很赏识我,因为我的能力与性格。我努力地让领导们认同他们付给我的薪水是有回报的,也努力地对谁都一视同仁却又提防戒备,我会微笑着面对每一个人,却把他们都划在朋友的界限之外。毕竟,这是一个物欲横流的年代。“我们的字典里应该要有残酷两个字。”这是很久以前听到的一句话。
每天早上,太阳打进窗台的时候,睁眼,在CD机柔和的音乐声中洗漱。在出门前消灭完一杯牛奶,一份三明治,如果心情好,把牛奶换成红酒。在8点30分的时候准时出门,8点50分准时把车停在地下车场,5分钟后我便坐在了我的办公室里,面前会有一杯上好的炭烧Caffee。打开整墙的窗帘,顿时有蓝色的天空映入眼帘,没有半点阴霾。这也正是我选择这家公司的原因,因为在眼前的这片天空下,是海。
和这个城市的上班族一样,我过的是朝九晚五的生活,日子从来都是一成不变。而唯一让我觉得生活还有点色彩,那就是陆一青的存在了。
2
陆一青,我的女人。我喜欢的女人。
陆一青是我的高中同学,睡在我的上铺。上课的时候,我喜欢坐在她后面,持着脑袋把手玩着她的长发。当那种细滑的感觉掠过我的手时,心里便会暖暖的。陆一青经常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急急地回过头来冲我笑一下,轻轻的,用只有我才能感觉到的微动。每次她这样做的时候,心里除了暖意剩下的就是把持不住的悸动。当这种悸动满溢出来的时候,我对她说:我爱你。
我爱她。第一次对她说爱的时候,我明显地感觉到她的一阵慌乱,但她的眼里却有着和我一样的渴望。我抱住她,把脸贴住她的脸,在她耳边说:一青,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好吗?一青略迟疑了一下,但随即便抱住我,对我点头:嗯!
如果在那个时候,有人要问我幸福是什么,我肯定会大声的回答:幸福,就是你爱的人说愿意和你在一起!
现在想起来,那时的感情很纯粹,纯粹到看不见任何杂质,只希望两个相爱的人永远依偎在一起,看日出日落,听潮来潮去。周末的时候,我们会去郊外游玩,手牵着手用彼此的体温感受内心的那份愉悦。我们无私的爱着彼此,在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很幸福。每当我现在站在办公室里面对着远处的海天一色时,心里总是想起那个时候的陆一青,还有我和她之间的那种感情。那是一种纯粹到彻底的幸福。
3
后来,我们毕业了。幸福嘎然而止。陆一青和我分别选择了不同的城市,临走的时候,一青说:宋可,如果大学毕业我的心里有你,我回来找你,我们就真的永远在一起,好吗?我没有办法说不,我知道,对于她来说,正常人的生活才是最好的。我和一青的这种爱、这种幸福,是不被社会认同与祝福的。我知道我们摆脱不了道德的约束,我们必须在人生的某个路口做出某种抉择。都说爱一个人要懂得无私奉献,因为只要爱的人幸福便是自己的幸福,可是,当我看见一青正努力地走向她的幸福时,而自己却痛得那么真切,连呼吸都不能自己。
后来,我偷偷地去看过一青,唯一的一次。远远的,我看见她偎依在男人的怀里,笑得那么畅怀。那样的画面,曾是我和她的甜蜜,而现在,这些回忆加剧了我的疼痛。她的笑,已不再是课堂时她回头那一刹的震撼,除了揪心的痛和含在眼里的泪,我一无所有。我知道,幸福,已经远去,不会回头。
再后来,我离开过很多女人,也有很多女人离开我,可是,唯独陆一青的离去让我痛苦了很久。就像黑暗中我看见了前面的光亮,于是拼命地追拼命地追,却一声“咕咚”,我掉入了枯井之中,刹那间暗潮汹涌,连向上攀爬的勇气全都没有。坐在枯井的角落里,双手抱膝,把头深深的埋在膝盖之间,想哭,但眼眶里却空洞得没有泪,干涸了。
可是我不能阻止一青的选择。我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句话:如果你不能对别人残忍,那就只能对自己残忍。好吧,我放手一切,假装漠不关心。
再后来,我听说一青结婚了。再后来,我又听说她离婚了。而这个消息,远比她结婚的讯息更令我难过。夜深的时候,我会在梦中醒来,然后有泪划破黑暗的寂静:我的一青,你幸福吗?
4
冬天的时候,我经常会选择在午后的阳光下,端着咖啡抽只烟,倚在窗前看远处的晴空碧海,偶尔有船只停泊在那里,心情便跟着伏动起来。很多次,我想着一青的时候,便用手机写信息,说我想她。可是在发送与保存之间,我选择了后者。记忆卡内存储了无数条给她的信息,只因为她说过,如果她心里有我,便会回来找我。
只是一年又一年,我从来没有收到过她的只言片语。
冬去春来,日子依旧波澜不惊。我遵照着家人的意愿,由亲朋们介绍着相亲。男方很好,有体面的工作,稳定的收入,高高的个子,是很讨女孩子喜欢的那种。我假装开心假装幸福地和他商量着婚期。我知道,人生有很多事是不能为自己而活的,我们的肩上都担负了太多的责任。但我忘了,我的肩上还有着陆一青的幸福。
如果那个冬天的最后,我没有遇见一青,那么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便是新嫁娘了。老天爷永远喜欢拿相爱的两个人来捉弄,就像我和一青,在6年以后,再次脸对脸……N城的大街上,我们四目相对,太多的感慨与激荡,不需要任何言语,我们紧紧拥抱。泪,止不住地流下,不顾侧旁行人的异目,我们肆无忌惮的拥吻。6 年的渴望在再见面的那一霎被点燃。我们用真诚的目光告诉对方彼此对彼此的需要。这是时间所改变不了的思念,这是岁月所消磨不去的期盼。我们有爱,不管这爱是不是被别人所接受,我们依旧爱得那么炽热!
生活中,有了一青的存在,日子立即灿烂起来。两个人的小屋被装扮的温暖香馨。我喜欢做饭时她从后面抱住我,把脸贴在我的后背一句话都不说;我喜欢夜间相拥而眠,清晨醒来时在她的额间印上一个湿湿的早安吻……。我就像一个被宠坏的小孩,看着曾丢失的最心爱的娃娃又回来了那般兴奋不已。我抱着一青在客厅打转,我指着天边的月亮对她说:一青,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
我不后悔给了她这样的承诺,就算时间倒流,我也不后悔。我爱过她,爱着她,用很深的感情。我感谢老天在我的生命过去了24年之后,让我的爱回到我的身边。我要用我余下来的青春来弥补我这失去的6年,我要苍天见证我和一青的爱情,永无绝期
5.
一青留在了N城,进了一家瑞士公司任销售总监。凭着她自身的努力和出色的能力很快在那个领域夺得了一席之地。我很佩服一青对于业务的精通,以及她在管理上的这种轻车熟路的驾奴。我经常在中午休息的时候过去,给她送一份巧克力或者一个冰淇淋,有时候,也会是一朵玫瑰或者是一张卡片。又或者,什么都没有,只有热烈的吻。
去她的办公室要路过销售办公区,那里有很年轻的面孔,帅哥或是美女。因为参加过几次他们的团体户外活动,所以每次我路过那个区域的时候,都会有人跟我热情的招呼。都是年轻人,很快就都成了朋友。
一青对于我的到来每次都是热情的、期待的,总是在看见我的那一刻脸上立现出一种兴奋与欢快的表情。然后我们在她的办公室里拥吻、恣意地抚摸着彼此。她愿意和我分享她的任何时间,可唯独不愿意我跟她的手下们打成一片。一青的原话是:你只需要我一个人就行了。我当时是笑着刮她的鼻子,说她被宠坏了。一青的眼睛立时涌现出一些晶莹的东西,吓得我赶紧保证一定与外面那群人保持距离。我说:我当然只需要你一个人就可以了,有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一青,笑了,含着泪。
6.
和一青的这种生活每天重复着,在N城上演着我们不被人所知的爱情。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和一青的这种爱会成为我的一种负担。当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们最初相遇的那种美好与激情被消磨成了生活与现实。
一青太忙,她没有太多的时间照顾我,她只能享受我给她的那种关心与照顾。她顺理成章地享用着我给她的一切爱的表现。我在不断得付出,可是我却看不到我的回报。你是不是要说我太计较了?圣经上说爱是不自私爱是勇于付出不计较后果。这些我都明白。我真得不是在计较彼此的这种付出与得到,我只是突然觉得一种累。
当我们彼此把彼此当成生命里最亲的那个人时,我们的那种爱情便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种亲情。我们不再是在学校念书时的那两个小女孩,只要牵着手躺在草地上便可以数着星星畅想未来;我们日渐繁忙的生活中慢慢放弃了那些浪漫的激情;我们开始终日见不到面让各自的应酬占据了我们应该相拥而眠的时间;我们开始为今天谁打扫房间而头痛;我们开始为买菜做饭感到厌烦;……终于,当我们怀疑彼此之间是否还有爱存在的时候,我们泪流满面……
我们流着泪,流着汗,用我们的肢体表达我们的情感。我们深深地吻着对方每一寸的肌肤,把激情化成一阵阵快乐的呻吟与咆哮……当黎明的曙光透过厚重的窗帘隐隐地溜进来的时候,我们明白:就算我们彼此伤害、彼此埋怨,可是我们,却又谁也离不开谁,谁也离不开!
睁开眼要面对的生活依旧在我们的面前,我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三年,还有什么能够改变?还有什么需要改变?我突然想起很年以前有人跟我说的一句话:爱情是爱情,现实是现实,而生活,是没有任何人可以讨价还价的!
是的,我的生活,我所选择的,我没有资格去讨价还价!
7.
一青开始表现出她对我的占有欲望,开始对我进行查岗战术。我知道她只是在耍她的小孩脾气,她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她对我的在乎。我无可奈何地笑着接受,我只能哑忍这样的生活。这个女人,不管她以何种方式来爱我,她都是我的爱,是我的天使。
小路来电话约我出去Happy的时候,我正坐在海边抽烟。20分钟后,小路出现在我的面前,手上拎着一打青岛。我冲他笑笑,拍拍右侧的斜堤示意他坐下。然后拿起火机替他点了一支烟。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海面上影影绰绰地看见几艘船只,随着浪儿轻轻地颠晃着。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沉默了一支烟的时间。然后我听见“噗”的一声,眼前出现了一罐青岛。
“来,碰碰。”
“好啊,干啦!”我仰头一口喝下。
有了酒精的作用,我们开始海阔天空。我说我们公司新来了一个创意总监,P都不懂,都老女人了还袒胸露乳,把对艺术的创意直接搁自个儿身上表现了……。正说着,小路突然问我:你决定和她一直这么下去?我没敢看小路的眼睛,只是抽着烟。我把烟狠狠地吸入嘴里,然后鼓起嘴,轻轻地吐出几个烟圈。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见烟圈缓缓地上升着,然后有海风吹来,氤氲一片。
小路见我不说话,便继续道:你们这样,会让生活很辛苦。虽然幸福,却是看不到头的幸福。宽慰些的话就是,这幸福不会到边,可以一直延续下去。但不管怎样,这毕竟不是那么容易被别人接受的。小路像个唐僧似的一下子罗罗嗦嗦地说了很多,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小路也乐了,拿起酒罐递给我:来,兄弟,不管怎样,希望你开心!
我们猛烈地撞击着酒罐,听见清脆的声音埋在海水的澎湃里。小路,这个我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唯一知道我和一青感情的朋友。一直以来都是一副嘻嘻哈哈没正经的样子,而此时此刻却说了如此认真的话。我感谢他,感谢他对我的这种理解与包容。人生的路那么多条,我选择的是曲折的那条。从此,便没有后悔的余地,亦没有挣扎的余地,我只能前进,哪怕前面是沼泽深潭。
我把嘴里的烟递给小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我发现,我的眼睛一片模糊……我笑着对他说:海风真大,吹得眼睛直疼。
8.
9月,出差,回来的时候突然想回趟家。从车站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街头路人皆行色匆匆。独自一个人闲逛在街头,随便找了个地方就在马路牙子上坐下,然后抽烟。
好久没有这样看过这个城市了,Z城,我在这里生长了二十余年,有过美好的回忆,有铁杆的兄弟,还有和一青最纯真的爱情。这个城市积聚了我和他们之间的情谊,有过泪有过血有过欢笑与激情。无论是谁,都在心里有着抹不去的痕迹,那是青春岁月的痕迹,是我不舍的回忆。路灯快亮起来的时候,我依旧这么坐着马路牙子上,看着,想着……远处,有余晕照在山头,红彤彤金灿灿的光芒映在刚落下来的夜色中,竟有些晕眩。
我真得晕眩了,因为我竟然看见了丢丢!
丢丢站在前方的路口,穿着红色的外套,像一个精灵,飘过我的面前。她没有看见我。但我不介意,因为内心的激动来不及去介意这些。我站起来,站在那里,我想喊住她,可张开嘴,却发现没有声音,空气中依旧是嘈杂的人来人往,我一下子急了,“丢丢!”依旧没有声音,这个名字在心里炸开而去。
丢丢竟然站住了,我看见她转过身。突然间,鼻子好酸好酸……丢丢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一句话都不说。我们隔着人群注视着彼此,任路人怪异的目光打量我们。路灯下,丢丢微笑着,迷人的笑,就像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掠夺了我的灵魂。
如果说缘分是一种玄机,那么我们所能做的就是面对与接受。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还能再遇见丢丢,这比再遇到陆一青还让我意外与惊喜。遇见一青是我一直在期待的,因为我们有爱,我们爱过,我相信老天会让我们重逢。可是丢丢却不一样,在这之前,我以为那是一种奢望。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她。
“刚回来一周。你呢?还在那个城市?”她坐在我的对面,喝着黑咖。
我们坐在星巴克里,像两个陌路人一般说着客套的话。我抑制着自己的激动,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任何的感情,在我们之间流动。似乎都忘了那个夜晚,十二年前刻骨铭心的那一夜。十二年前,我们都还只是一个孩子,可是我们却有了成人的世界。十二年的离别,隔阂了我和她之间的某种熟悉,可是我们拥有过最深刻的肌肤之亲,我们不应该是陌生的两个人。我们坐在那里看着彼此的眼睛,有湿湿的东西迷离了我的眼睛。我宁愿眼前的世界是一片模糊,也不要这样清晰地展现,展现出眼前的这个人对我的漠视。
我们寒喧着,客套着,我们都不问对方的私生活,然后,我们客气的分开,互留手机号码。我目送着她离开,在心里问自己:宋可,你爱她么?
心一下子空旷起来,有东西重重地落下去,竟听不见着地的声音……
9.
我的手轻轻地,甚至是颤抖地往上,终于按在了那对小小的、甚至是还未发完全的乳房上。一股柔软立马传遍全身,整个身子禁不住哆嗦了一下。我感觉到身子在咆哮,有一股低沉的力量要把我撕裂开去。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却又像是有一块冰在融化,冰与火的炽烈交融令我不住地颤抖。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脸她的神情,但她那抓住我胳膊的手上传来的强有力的劲道让我感受着她的不安与悸动。
我不敢继续,或者说是我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我以这种不雅的姿势趴在她的身上,我把脸深深地埋在她的胸前。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是不是侵犯了她?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可是,当她把她的手搂上我的腰时,我知道,这辈子我对她,没有后悔两个字。
她的手,细腻地滑过我的背,在那里摩挲着;她依旧是一声不吭,以沉默来默许我的存在,默许我对她所做的一切。当窗外终于映来一片月光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脸上那迷醉般的微笑,她闭着眼,嘴角轻轻地上扬着,她的眉头徽徽的蹙着,她的神情有股不安却又有着一点陶醉……就是她这一点点的陶醉,让我的唇,摸索着,终于在月色中叩启了她的红樱……
我的吻滑过她的唇落在她的胸口,我的手在她的后背游移,那里细腻如月光般让人舍不得离开。她的腿缠上我的腰,我的手也终于探下。当我终于从她的胸口把脸抬起时,我听见她嘴里呢喃地呻吟声,那么轻那么轻,却一下子撞击在我的胸口,让我不由自主地把小腹挺了上去……摩擦,我们来不及除去更多的衣物,我们把彼此紧紧地贴在一起……那是什么样的快感,那是什么样的悸动,我感觉到一阵阵的晕眩,像是在飞、在飞……一阵阵的紧缩,一阵阵地痉挛……嗯……我听见自己的喉咙里滑过这样的音符,低沉地、短促地、却是最最不能控制地释放!
后来,在那个夜晚之后的十二余年里,我再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再也没有过。我的初吻、我的初夜,我把自己的第一次留给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女孩。那个被我叫作丢丢的女孩。
身体里“呼”地窜出一团火,把自己燃烧地不能自己。这么多年来,总会在有的时候莫名地想起那个夜晚。我站在淋浴下,当冷水当头淋下的时候,我依旧感到一股难抑制的情绪在体内流动。傍晚时分与丢丢的不期而遇,让我整个人的思绪,这十几年来的思绪全部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夜晚,并停留在那个夜晚,无法自拔,也不愿自拔。当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在我身后的镜子里,被一个人的名字写了满屏。
丢丢。这个消失了十二年的女孩,再一次,消无声息地闯进了我已经平静的生活。
10.
当我急急地赶到酒吧的时候,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狂躁不安。因为,我期待着与某个人的再次碰面。
阿木跟我打招呼的时候我的意识还没有恢复过来,整个人依旧处于懵懂的状态。直到他一拳打在我的右肩上,我才咧牙回过神来。
“宋可,什么时候回N城?”阿木递过一扎啤酒给我。我没想说话,仰头便喝了起来。半扎下肚后,我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哈哈,不回了,N城没有美女,还是这里好。瞧瞧你们,一个个左拥右抱的,羡慕死我了!”在傍晚和丢丢分开后,我就立即给公司挂了电话请了假。虽然我不知道我留下来要做什么,或者说应该做什么,但我知道我必须留下来,因为这里,有丢丢。我甚至忘了,在N城,有一个叫陆一青的女人在等着我回去。
我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人,当目光掠过丢丢的脸时,我赶紧低下头。我发现,我为她留了下来,可我却不敢正视她的脸。我不知道我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是空白的一片,我想开口说话,可我却发现我一张嘴就想喊丢丢的名字。
朋友们在那里嘻闹着,我则一个人跑到卫生间去抽烟。当我靠在墙上低着头点起第三根烟的时候,我看见我的眼前出现一双脚。
11.
“怎么躲在这里抽烟呢?大家正找你玩呢。”头顶传来的声音是我盼望了很久很久的,可是当它真得响起的时候,我却分明感到不真实。我抬起头,想对她笑,却挤不出来,我知道,此刻我的表情定比那马戏团里的小丑还要难看。
“怎么啦?”丢丢用手拨开我额前的刘海。十二年后的再一次肌肤相碰!那一霎,我抓住她的手。我看着她,看不见她的惊慌或者开心,我只感到自己在哆嗦。
我呶了呶嘴,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只是把她的手放在唇上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我知道,我和她已不是十二年前那一对人了,现在的我们,要面对更多的现实。
丢丢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走吧,别让大家等急了。都说你骰盅利害,等着呢都。”我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我示意她先过去,然后接听。电话那头是一青关切地声音。
“在哪呢?吃饭了没有?”
“嗯,在陪客户应酬呢,正吃。”
“哦,少喝点酒,你胃不好。什么时候回来呢?”
“过几天吧,事儿没定下来,一时半刻走不了。等完事了我给你电话。”
“嗯。我想你了。小可。”
“嗯。”我停顿了一下,“我也想你。”我挂了电话。
这是我第一次对一青撒谎。我并没有想她。在我见到丢丢的那一刻起,我已经忘记了陆一青这个人的存在。突然间我害怕起来,害怕即将要面对的一切。
我打开水龙头狠狠地冲了把脸。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宋可,你了解她吗?十二年前你不了解现在你也不了解!所以你要记住,这个女孩,不,是这个女人对于你来说只是曾经!只是曾经!我对着镜子给了自己一个笑容,可是当我后来回到吧台发现环在丢丢腰上的那只手时,我整个人还是呆在了那里,有那么几秒,我的耳边一下子没有了声音,什么都没有了。当我再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被他们架着离开了酒吧。在马路边上等车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丢丢朝我走过来,我似乎又一次感到了她胸口的那股柔软,在失去最后的意识前,我听见自己在说:“我爱你!”
12.
我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黑暗。我睡在柔软的床上,我还听见耳边有轻微的呼吸声。当眼睛适应了黑暗,我终于看见躺在我边上这个人。我就这么看着她,就像看着十二年前那个女孩那样,用我满心的欢喜与虔诚。我看了很久,一直到支撑我身子的胳膊酥麻无力。我终于还是把持不住,探下头,在她的额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当我的唇离开她的额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动着。我一下子慌乱了,不知所措。“我,我……”
我看见她笑了。她“咯咯”地笑出了声,并用手探过我的额头,捋了下我的刘海。就是这样一个轻轻的触碰,我心底坚持的那个东西一下子破裂开去。我俯下身抱住她,把唇贴上她的唇,狠狠地、狠狠地吮吸着、索取着。像是用尽了生命,要偿还这十二年来的亏欠。
我的手在她身上迅速的游移着,我熟练地除去她身上的衣物,一件件、一件件的褪去。当最后,那具胴体在暗色中呈现在我的面前时,我已经无法抑制对她的那种占有欲。这种长长的渴望一直延续了十二年,从那个夜晚之后一直延续到现在,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延续那么长、那么久。
我开始吻她。一点一点的从她脸上的肌肤开始。她的额、她的眉,她的眼睛与鼻子,她的嘴、她的耳朵,甚至她的发际都被我含在嘴里。我的舌尖用最缓慢的速度滑过她的脖颈,那里的肌肤依旧是那么细腻光滑。我的手游移在她的后背,那里,依旧是十二年前的感觉。一阵酥麻席卷了我的身子,我的舌挑逗着她的乳头。
我不再是十二年前那般笨拙,不会不知道该要什么。我已经经历太多的女人,我已经游刃有余。我的双手从她的后背滑下,她光滑丰润的屁股被我揉在手里;她的乳房在我的唇边滑来滑去,我用我的腿抵住她的私处。我终于又听见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从她喉咙里传出来的呻吟,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远远地回荡在我的耳边,散不去,再也散不去……
13.
公司进行了人事重组,那个新来的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所谓的创意总监成为了我新的顶头上司。同事来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上班,我说:再过些天吧,如果那个老女人要扣我薪水就让她扣吧。在同事“啊”的疑问中我挂了电话。我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回公司上班了,在这个时候我有什么心情去工作呢?当我躺在我和一青的床上回想着和丢丢相遇后的那个夜晚时,我便再没有其他的精力去做其他的事情,我所有的思绪全部都围在了丢丢身上。有点兴奋,有点迷茫,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
一青依旧很忙,忙得顾不上我这些天的变化,她甚至没有察觉出我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出过这个家门了。每天早上醒来,我看着她在我面前穿衣打扮,那张脸是我亲吻无数次的,那身子是我抚摸千万遍的,可是我的脑子里却想着另外一个城市的女人。有时候,一青会突然转身跳到床上抱住我亲了一下我的脸颊,用娇嗲的声音笑着问我:“讨厌,盯着人家看什么?”而我,则会用唇碰碰她的额头,告诉她:“就是想看着你。”
这是这些天来我和一青最亲昵的动作。我不知道一青是不是察觉了什么,但我知道,我无法再面对一青了。在我和丢丢再一次肌肤相亲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和一青的爱结束了。我必须作出选择,必须作出舍弃,必须为我的爱寻找一个释放的缺口。
我就这么躺在床上,抽着烟。公司已经来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有接。
14.
当门铃响起的时候,看着站在门外的小路的表情时我才知道自己有多狼狈。
小路靠在卫生间的门上,用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宋可,你这次回去……?”他欲言又止。我没理会她,继续洗我的脸。“喂,你别一副没事人似的,我知道的。肯定有事情。你小子这次回来就不对劲。你骗不过我的。”我从墙上的梳妆台柜拿出包烟扔给他,示意他闭嘴。
小路跟在我后面一直喋喋不休,我一直没有接他的话。终于,他不再吭声了。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我们坐在沙发上抽着各自的烟,一言不发。当整个屋子全是烟雾的时候,小路很认真地问我:“你,打算离开陆一青?”
突然间我觉得我无法面对小路,面对他的这种关心。因为我发现,我无法把丢丢的事情告诉他。我无法告诉他,在过去的几天里,我遇到了我生命中另一个无法割舍的女人。她和一青一样占据了我的整颗心脏,让我无从选择无从舍弃。我矛盾地窝在家里想努力找出一个出口,哪怕是一点点的解决的办法,可是我没有头绪。所以当他的这句问话穿过耳膜的时候,就像是一声炸雷炸在这个屋子里。离开陆一青?这是我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情绪么?我不知道他能看我看得那么透。
15.
酷雅Caffee重新装修了,临街的位子被布置得更加温馨了,深陷的沙发,窗外灿烂的阳光,远处的海水……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任凭自己的思绪游移,有个叫记忆的房间突然打开了门,又突然关上了门。我来不及抽身,被反弹而至的那扇门打得疼痛不已。
“喝什么?”当老女人的声音飘过来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
今天上午我终于回到了办公室,而到公司所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宋可,这是最新的项目,你来负责。”这也是顶头上司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我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问,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拿起项目书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听见三个字:“等一下。”
我没有想到这个老女人会在上班的时候约我下楼喝咖啡,而我竟然也没有拒绝,拿着项目书跟在她的后面。等坐在酷雅Caffee临街的位子上,看着窗外那一片阳光透过厚重的磨砂玻璃打在我身上,老女人的声音穿过我的耳膜时,我才对坐在我前面的这个人笑了笑。“抱歉,我有点走神。”
老女人耸耸肩,再次问我:“喝什么?”
“嗯,随便吧。”
“那可不好,对我不尊重吧?”我没有想到老女人竟会这么说,虽然她在笑,但我的脸上还是发烫起来,有点尴尬。
“那就蓝山吧。”我看见老女人略微诧异了一下。
“Two Blue Mountain。”老女人对服务生说道。
我继续把视线转向窗外。
“你好像心不在焉。”老女人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点燃了一只烟,咖啡杯边上放着黑色的YSL。“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比较喜欢炭烧,怎么今儿个换口味了?”我牵动了一下嘴角,没出声。
“宋可,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资格做你的顶头上司?”
16.
当我几天后坐在国贸中心19层的会客大厅等人的时候,望着窗外的蓝天我又一次想起老女人的那句问话。
“宋可,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资格做你的顶头上司?”
其实老女人并不老,也就35岁光景。那个年龄的女人是有韵味的,成熟与沧桑在她们这个年龄上被恰如其分的体现出来。一副世事洞明的神态,与一种处事不惊的镇静,令这个年龄的女人更具独特的魅力。据我所知,老女人挺有来头的,好像我现在负责的这个项目就是她带过来的,将近10个亿。
哦,忘了介绍老女人了。谢怡芸,35岁,据说是单身,又据说是我们公司总裁的二奶。而这个社会如果没有年轻作资本,女人们是无法竞争二奶这个职业的。所以我更相信她是单身。老女人平日里开着她的那辆白色丰田上下班,有次我在停车场看见在她的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大波浪的发型,红色的唇彩,偌大的镜片遮住了她半张脸。我看见她坐在车里低头看书,我奇怪戴着副墨镜能看清楚什么。
那天和老女人在酷雅坐了挺久,在她问我那句话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说话,各自喝着咖啡看着窗外。其实我很讨厌尔虞我诈,虽然早先就曾有公司小妹很讨好地跑来跟我说“诶,宋可,好像你们部门要换头儿了”的时候,我也是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我无意于去参予这样的斗争,我只是想做好我喜欢做的这份工作,拿我该拿的报酬。所以对于她是不是能胜任那个职位对我来说无关紧要,也不是我会关心的。那么,她的这句问话,虽然犀利,但对我来说没有刃口。只是不明白,她为何会这样问我。
“宋小姐?”
“嗯?”我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女孩。
“您好,宋小姐。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肖经理还在开会,她说下次再约您。”虽然很恼怒,但我还是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肖夏,蓝宇投资市场部经理,也是我手上所拿的这份项目书的负责人。我用了半天的时间来研究这个项目,然后用了一天的时间来考虑是不是要接手。并不是说这个项目比较难,我相信自己有能力做好,我只是觉得我现在的状态不在最佳。一直以来,我对于工作是要么不做做了就要做好,这也是领导们赏识我的原因之一,正是我的敬业为我在这个公司赢得了尊敬。我不想让我的私人感情影响到我的工作状态,可是现在,我的生活、我的工作,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被丢丢所影响了。
17.
从国贸出来我给一青打电话,告诉她下班后我会去接她,并带她去新开的那家川菜馆吃晚饭。一青在电话很高兴地亲了我一下,告诉我她想我。挂了电话,我看看天色,还早,便想去附近给一青买点小礼物。我已经很久没有送东西给她了。
小路在这个时候来了电话。“宋可,我晚上去趟Z城,有什么东西要替你带回去的么?”
Z城?记忆里突然跳跃出一张脸。“嗯,不用了。”
“好吧。那回来给你带点好吃的。”小路笑着挂了电话。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强烈的欲望,就是想再回Z城看看她。可同时,又有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不能去!
我痛苦的站在路边,用手蒙住脸,鼻子一下子酸楚起来,在眼角有东西流出来的时候,我深呼吸。“想哭的时候如果不想让眼泪流出来,你就深呼吸。”丢丢是这么说的,我也是这么做的。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觉得有泪在流?在流,一直在流……
那天,我用尽所有的力气与激情要了丢丢,虽然在酒吧里,我分明看见阿木的手挽着丢丢的腰,我分明看见他们的唇贴在一起。他们是那么的亲热那么的若无旁人。但我还是要了她。我知道我不应该介意,不应该在乎,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我只能一扎接着一扎的喝,一口接着一口的灌,我需要酒精来麻醉,也需要酒精来释放。我只是没有想过,在那个夜晚丢丢会让我再次要了她,就像是12年前的那个夜晚她默许了我一样。有一种枯木被再次燃烧的欲望,从脚底串到整个身心。紧紧得抱着她,满身心的愉悦。如果在那个时候我的生命终结,我也觉得我没有了遗憾。是的,在丢丢轻轻地吐出“我要!”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愿意为她放弃一切!
18.
一青来电话的时候,我已经睡了一觉了。
“小可,我还要再晚一点回来,你继续睡。”
“哦,已经十一点了,明天再继续吧。”
“不行,这份标书明早六点必须带走的。我得完成。”一青在谈论工作时的语气有着一股让人不可侵犯的威严。
“那好吧,完成的时候来个电话我去接你。”
“不用了,你继续睡吧。亲一下。”电话那头的声音轻柔起来。
“嗯,啵。”
本来约好晚上去吃川菜,但一青临时加班。我一个人在外胡乱吃了点盒饭后便打道回府。进门的时候,我把那一束百合扔在沙发上,连脸都没有洗便钻进了被窝。可能是真得累了,没一会儿便睡着了。我看见丢丢跑过来亲我的脸,却又满面泪水,然后她突然跑远,任凭我在后面追赶、嘶喊……
被一青的电话叫醒后我没有了睡意,起床冲了个澡坐在沙发上抽烟。午夜12点,此时此刻的丢丢在干什么呢?是不是正依偎在阿木的身旁轻声笑语?那天,丢丢把自己给了我之后,靠在我的肩膀上,轻轻说:“宋可,我和阿木是恋人。”
我已经忘了那时的我是什么样的情绪,或许是激动亦或许是麻木。当丢丢那么自然那么顺溜的说出这句话时,我心里害怕的事实被真实地摆放在眼前,那么清晰地被放大成几千倍几万倍,然后碎裂成千万块锥刺,直直地刺穿我的心脏。已经没有了呼吸,没有了。
19.
阿木,男,和我同岁,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打小我们就在一起玩,爬树掏鸟窝下河捞鱼在泥塘里打野仗。每次我都跟在他的后面,乖乖地听他下每一道命令,然后去认真严格地执行。我跟着他从小学一直到中学,我奇怪像流氓的阿木怎么就那么聪明,中考的时候轻轻松松的就考取了重点高中,而我,却进入了一所职高。当然,我不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念书,因为在这所以升学率低得出名的学校里,我遇到了我的一青。当时学校里有好些男生追一青,我看着别扭便让阿木替我教训一下他们。结果阿木下手太重捅伤了一人。就这样,阿木离开了学校。一直以来,对于这件事我很愧疚,我总觉得我欠了他的。阿木离开学校的那天,我俩爬上Z城最高的山头,举着酒瓶子对天发誓:“做一辈子的铁杆兄弟!”
是的,阿木,我的铁杆兄弟!我没有想到,丢丢竟然会是他的女人,完全是出乎我的意料。我看着丢丢,用一种凝视的神情,我想要在她的脸上找出答案,我想要知道为什么会是阿木。丢丢迎着我的目光。我们都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对方的眼睛,许久,许久,我看见丢丢的眼睛涌出两行泪水,如月光般晶莹,却似冰棱冰刺我的体温。我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阿木,我的八拜之交,让我如何面对?如何接受?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当我终于能开口说话的时候,我抽烟,夹着烟的手颤抖了一下,烟灰落在床单上。
“回来之后。”丢丢伸手想阻止我抽烟,我没让。
“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来得及。”
“那刚才……为什么不拒绝我?”
丢丢沉默了。我狠狠地吸了口烟,却不料被呛着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压得我窒息。丢丢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把我手中的烟泯灭。她的双手从后面环过来,她的脸贴着我的后背。“宋可,转过来好吗?”我拒绝了。我背对着她,把自己缩在被窝里。
因为我,哭了。
20.
丢丢,本名夏小月,是我11岁那年参加夏令营时认识的朋友,比我小1岁。因为当时她和我住一个房间,且生日就只和我差了1天,所以我们很快就成为了朋友。那时候的夏小月瘦瘦小小的,顶着当时流行的蘑菇头,戴着一副黑框近视眼,脑门上全是青春美丽疙瘩痘。不爱说话,喜欢坐在那里看别人闹腾。我经常抓只毛毛虫从后面跑过去吓唬她,然后看见她在那里尖叫,把胸口拍得“呯呯”响,把脸憋得通红。每当这样的时候,我便会笑得前俯后仰,一直到夏小月生气地跑过来敲我的后脑勺。
夏小月偏食,而且相当严重,几乎所有的蔬菜她都不吃,每次吃饭的时候我们都相互交换,我吃菜她吃肉,可是就算她顿顿大鱼大肉她依旧很瘦弱,这就老让我产生若有阵风吹来就会把她刮跑的错觉。于是,出去玩的时候我就看着她,怕她不见了。夏小月却利用我的关心经常捉弄我,每次都藏起来不让我找着。然后看着我在那里急得直跺脚,大声地喊:“夏小月,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每次我喊这句话的时候,夏小月就会乖乖地从藏身之处跑出来,低着头拧着衣角,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像是一个小媳妇。
“夏小月,你长大了要嫁给谁?”
“不知道啊。你呢?”
“我才不嫁呢,我要娶你!”
“哦,那我就嫁给你好啦!”
这是我们俩有次钻在被窝里说悄悄话时的对话,我对谁都没有告诉,就连阿木也没有,11岁的我虽然还不懂嫁人娶妻的意义,但我知道这是我和夏小月的秘密,不能和别人分享。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记得那么清楚,但的确是记住了。而且还记得当时我们用小手指拉了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赖赖是小狗!”
在夏令营结束的那天上午,夏小月真得不见了。我们所有的人在露营地附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她,后来警察叔叔来了。再后来,警察叔叔从一个大坑里把她拉了上来。我看见她满脸都是泥巴,却还在那里傻呵呵地乐着。我跑过去抱住她,“你快吓死我了!以后我就管你叫丢丢,省得你丢了。”小月看着我点点头,那黑框眼镜上迷朦一片。
小月把手摊开,“给你这个。”
我看见几颗桑椹,有的已经被捏碎了,一手的紫色。“你是因为摘这个才掉进坑里的?”
“嗯。你说你喜欢吃的。”小月低着头,声音很轻,“不过我太笨了,才摘了这么几颗就掉下来了。”
我把她抱得紧紧的。“傻丢丢,笨丢丢,傻丢丢,笨丢丢……”我重复着这几个字,一遍又一遍。
11岁的我不知道这样的情感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在那个夏令营后,我有了一个秘密。我心疼她,我不想她受伤害。她是我的丢丢。不可替代。
21.
因为和丢丢不在同一个城市,所以夏令营后我们就断了联系。其实丢丢给过我她家里的地址,我一直放在裤子口袋里。有一次和别人打架,裤子口袋被撕裂了,里面的纸片也被撕破了,掉在地上被无数次脚印踩得黑糊糊的,上面的字一个也看不清了。为此,我还大哭了一场,当时阿木还以为我被人打坏了,恶狠狠地去找人算帐。后来我想丢丢有我的地址会来看我的,可是日子过去很久,我始终没有丢丢的消息。
就这样,夏小月,真得被我弄丢了。我基本上已经忘了夏令营里那个叫夏小月的瘦弱女孩,一直到我15岁那年。
15岁的夏天,夏小月来敲我们家的门。“宋可!”我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孩,扎着马尾辫,白嫩的肌肤,对着我笑着。似曾相识却又记不起来。
“我叫丢丢。”
“丢……笨丢?!”我跳了起来,看见丢丢在那里使劲点头,我高兴地一把抱起她打转。“夏小月,笨丢,你丢了好几年了你知道不?”
丢丢“呵呵”地乐着,那笑声穿过空气回荡在11岁的那个夏天。
躺在丢丢的小床上,两个人手牵着手脸对着脸。丢丢变了,变得漂亮了。脑门上的疙瘩痘不见了,眉毛也修整了。她的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我,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丢丢告诉我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他们全家搬到了Z城。我佯装生气的问她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来找我,告诉她要是她再不出来我就真得不理她了。丢丢笑了起来。“我这不是出来了嘛。上次我爸爸来出差,我让他给你带礼物了,不过我爸爸说这个地址不对,找不着你。后来因为要搬来这里,我就让爸爸去派出所问。的确是你的地址有问题。”
我没有想到像这样老套牙的事情也会发生在我的身上,真是不可思议。我不好意思地向丢丢承认了错误,丢丢敲了一下我的脑门:“傻瓜!”然后,我看着她傻笑,她看着我傻乐,我们钻在被窝里就这么乐着笑着不说话。
那天我如果回家,也许我和丢丢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了。一直以来我在想,我和丢丢的那个夜晚到底是不是一种错误?或者说是一种宿命。后来丢丢跟我说:
“也许那是一种诱惑,而你没有逃脱。”
22.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丢丢还继续睡着,我突然无法面对她,就在晚上我们越过了那道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人生的第一次就这样交给了这个女孩,而我甚至不知道我要什么。有点紧张有点后怕有点不知所措。我无法接受这种角色的转变,一下子从朋友变成了某种关系,恋人?还是情人?我找不到答案,没有定位。
我迅速离开了丢丢家,临走之前,我看了一眼丢丢。她睡得好香,嘴角上牵着。她不再是我11岁时所认识的跟在我后面和我捉迷藏的那个夏小月;也不再是躲在被窝里跟我说要嫁给我和我一起拉钩的那个夏小月。她知道昨晚意味着什么么?知道么?
那天后,我陷入了一种困境,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第一次怀疑我的性别,第一次在意别人看我的目光。我去找阿木,我问他:“阿木,你说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你当然是女的呀。”
“那你当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当你是哥们。铁哥们。我们是兄弟。”阿木很重地捶了一下我的后背,很疼。
我一个人坐在水库边上,想着和丢丢的那个晚上。那是一种快感,当我俯在丢丢的身上,紧贴她的身子时,我全身的细胞都在跳跃,都在欢呼。我喜欢吻丢丢的感觉,喜欢丢丢的小乳房被我抓在手里的感觉,喜欢丢丢的私处涌出来的湿滑,喜欢丢丢轻轻地沉醉般的呻吟……我真的喜欢。
我打开555,抽出一只烟来。虽然一直跟在阿木后面打打闹闹,但一直没有学抽烟。潜意识里认为抽烟是男孩子的权利。我把烟放到嘴里,点燃。吸了几口,便被呛到了,烟雾迷熏了眼睛,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努力的眨眼睛,想止住泪水,可是怎么也止不住,眼泪顺着脸和鼻子往下流,把衣襟都打湿了,我索性号啕大哭起来。
15岁的我还不懂得成人的世界,所以我惶恐、害怕,我突然觉得前面的路很窄很弯,没有尽头,我不敢向别人诉说,不敢让别人知道,我选择了一个人走这条路。那天以后很久,我一直在想着和丢丢之间所发生的事情,我甚至埋怨丢丢,是她让我陷入了这样一种境地。那个晚上,她应该拒绝我,而不是迎合我,放任我的所作所为。可是她没有,她用沉默默许了我选择的这条路。我有点恨丢丢。
我不敢再去找丢丢,我一个人躲在家里拒绝见任何人。我害怕别人的目光,就好像突然之间全世界都知道了我和丢丢的这种关系。我害怕听见那三个字,害怕被人鄙视被人嘲笑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那段日子,我封闭了自己。
23.
那段日子是一种煎熬。我每天在家认真的做作业,假装乖巧地看着课本。阿木来找过我好几次,我都没有理他。我固执地认为只要我少和男孩子接触,我的性格就不会被改变。我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假装和夏小月的那个夜晚只是一个意外。我不愿意承认我喜欢她,不愿意承认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我宁愿相信,是因为我们都太年轻,一时冲动犯了一个小错误。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夜晚会盘踞在我的脑子里12年散不去。
一个月后,当我逐渐接受那个夜晚所发生的事情后,我觉得我有必要去找夏小月说清楚。虽然我不知道我要说清楚什么,说我喜欢她,还是说我只是一时冲动?总之,我认为我和她必须面对面地把这件事情说清楚。我要知道她是怎么看我的,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要知道那个夜晚她的感受,要知道她对我的感觉。可是当我敲开她家门的时候,阿姨告诉我,夏小月去了别的城市念书。
我懵了。
“夏小月,你以为你是谁?你就这样走了是吧?你走吧,你这缩头乌龟!我宋可发誓再也不要理你了!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我一个人跑到水库边上大喊大叫,空气里回荡着我的声音。喊着喊着我的泪下来了。我奇怪我怎么就哭了,感觉很难受,像是有块东西堵在心脏的某个地方,透不过气来。
我的丢丢,我的笨丢,从此再也没有了消息。我再也没有去过她家。我努力地把她从我的记忆里剔除,努力地不去回想那个夜晚的情景。我继续跟在阿木后面混日子,唯一不同的是我学会了抽烟。
三年后,我遇到了一青。一青的出现终于让我对那夜有了一种释怀。我喜欢看着一青,喜欢她得笑喜欢她得哭,喜欢她从前面转过头来对我说“讨厌!”。有人说,两个人同时爱着彼此,那才能被称作为相爱。所以,当一青对着我点头答应我要和我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我便认定这是我的初恋。我终于明白自己和别的女孩不一样,我坦然接受了这一种现实。18岁的我已经过了成人礼,面对成人的世界已经有了自己的分辨能力,虽然这个社会对于我这样的人有着偏见,但我还是选择了走这条路。我坚持了心底对一青的这种爱,坚持了自己的路,但我没有告诉我的兄弟我的家人,我知道,虽然我选择了,但我还没有勇气面对别人的疑问或者关心。我和一青偷偷地恋爱着,我们互相鼓励相互承诺,我们用18岁的青春谱写着我们的爱情。当我恋爱的时候,我觉得我真得忘了那个叫作夏小月的女孩了。
12年来,夏小月一直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她在我的记忆里几乎成了一个没有生命的符号,有时我会想起她,想起那个夜晚,我会激动,也会难过。我知道这样不可以,但我还是忍不住。没有理由的。也许人生的第一次都值得纪念吧,这是我唯一找到的一个理由。
在许多年后的今天再次回忆那时的丢丢,一下子就感觉到了时间的流淌。我坐在午夜的黑暗中一点一滴地回想11岁以后的日子,纯真的童年,青春的少年,懵懵懂懂的爱情,还有无法克制的激情……我想借此寻找一样东西,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答案,一个可以让自己不再回头的理由。可是寻遍记忆的每个角落,我依旧没有办法获得释放。当夏小月这三个字再次从心底冒出来的时候,就好像有一根丝在心脏的角落里来回的拉锯着,丝丝隐隐地痛,有那么一点不真切的感觉,却让人欲罢不能。
“笨丢,你睡了么?”我忍不住发了一条信息给她。
24.
墙上的钟摆“滴答,滴答”的响着,在凌晨2点的房间里越发显得清脆,窗外有光进来,微弱的,照射在它所能顾及的每一寸角落。一青还没有回来,也再没有打来电话,我似乎不关心她是否还回来,甚至不介意她回不回来。我把思绪从回忆里拉回来,把双腿盘踞着窝在沙发上。我盯着手中的手机屏幕,屏幕亮了,又暗了。我就这么盯着,等着,期盼着亿万光缆的那头也许会传回来的信息。10分钟、20分钟,1个小时,还是2个小时?忘了时间的存在。
“宋可?”房间的灯亮了,一青的声音从后面回来。我慌忙按住手机上的删除键,然后转身对一青笑了笑。
“回来了啊。”
一青快步绕到我面前,双手摸着我的脸。“傻瓜,怎么不去睡觉?”
“我睡不着,想你了。”
一青亲了亲我的唇。“我也想你。”
“累了吧,那么晚,天都快亮了。快点洗脸刷牙洗PP,咱们钻被窝呼呼。”我抱了一下一青。一青很乖地“嗯”了一声,走进浴室。
我拿起手机,那条我发送过去的信息已经被删除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删除,在一青回来的那个瞬间,我突然就想到了删除。我起身走向浴室,拉开门,我看见站在淋浴下的一青。
被水打湿的头发凌乱的贴着她的后背,犹如一副泼墨山水画;她抬起腿,双手从上而下滑过,沐浴泡沫在水花下四溅;她的乳房圆润丰满,随着她身子的起伏而微微的跳跃着。我看着在我面前沐浴的这个女人,这个我向苍天许诺要照顾她一辈子的女人,我熟悉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秒呼吸,可是这些天里,我却忽略了她。我的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愧疚,我觉得我应该弥补。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一青。我把脸埋在一青的脖颈之间,我的双手盖在她的乳房之上。由上而下的水很快打湿了我,我把一青转过来,我的舌顺着她的脖子而下,一直到那黑色的郁金香之处……
一青在我的抚摸与舔砥中发出呻吟,身子不住的扭动着,她的手狠狠的抓着我的肩,指甲深深地陷在我的后背里。疼痛在瞬间化为一种爆发,我用力揉拧着她的乳房,她的呻吟终于变成一种喊叫,声音穿过水穿过空气撞击着我的欲望……
25.
我抱着一青,她柔软的身子紧紧的贴着我。刚才的那一场高潮耗尽了我俩的力气,我们钻在被窝里大口地喘气。
“宋可,你好久没有这样要我了。”
“哦,有多久?”
“嗯,就是很久。”
我紧了紧抱着一青的手,以表示我的愧疚。是的,我愧疚,因为即便是在刚才那一场激情里,我的脑子里幻想的依旧是丢丢的脸。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和丢丢只有2次的肌肤之亲却令我如此着迷如此放不开散不去。我抱着一青,我吻着她亲着她,我抚摸着她我挑逗着她,我在她的身上做任何动作任何示意我都以为那是我的丢丢,是我和丢丢的高潮。我这样知道不好不对,这样对一青不公平,可是我忍不住。我不敢说出来,我只能紧紧地抱着一青,在心里不住地说:对不起。
“嘀”。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那是信息提示音。我心里“噌”地冒出一个名字,我的心跳一下子急剧起来,我希望,那是丢丢的回复。我看了看怀里的一青,她已经睡着了,她的脸因为刚才的激情而微微泛红。我拨开贴在她脸上的头发,抽出环着她肩膀的手。一青发出“嗯”的一个噫声,把手放在我的腰上。我轻轻地把她的手挪开,探起身从床头柜子上拿起手机。
荧屏中显示着一行字。“喝了很多酒,醉了。所以,笨丢想你。”
在凌晨5点30分,我收到了笨丢的回复。我哭了,不是因为激动不是因为笨丢的思念,而是因为“醉了”两个字。她醉了,为什么醉?为谁醉?那么她现在又在哪里?躺在谁的身边?我固执地认为是因为我的原因,固执地把所有的错都放在自己身上。我不顾一切地跳下床,按下了拨打键。
“嘀——嘀——”手机里传来接通提示音,在我听见那头传来丢丢的声音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青的声音。
“宋可,那么晚了给谁打电话呢?”
26.
“嗯?”我转身,看见一青依旧泛红的脸。
“谁呀?那么晚了。”
“哦,打给我们谢总,我想起那个项目有个重要的事忘了说了。”
一青嘀咕了一句“那么晚明天说不行呀?”便翻了个身,而我站在那里,手机贴在耳边。我没有听见忙音,我知道丢丢没有挂机。我“喂”了一声,没有声音。
“喂?——喂?谢总?”当“谢总”两个字从嘴里发出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羞愧,我不敢称呼手机那头的那个女人。
“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也挂机,请稍候联系。”我终于听见了声音,一个女人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
形容不出是什么心情,我靠在墙上拽紧拳头。丢丢一定是听见了一青的声音所以才不出声,她肯定听见了我的谎言,她是不是在生气在难过在失望?是不是讨厌我这样撒谎?是的,我可以挂机的,在一青叫我的时候我就应该挂机的,可是我不想,我想听丢丢的声音,我想知道她是不是清醒了,想知道她是不是安全,想知道她是不是像我一样那么想她。
所以我撒谎了,我不得不撒谎。其实就算是我挂了机我也一样要撒谎。这是对一青的第二个谎言,同样,也是为了丢丢。
我重新钻进被窝,一青的手立马就环了过来。我僵了一下,但随即便抱住了她。
“铃——”手机振铃,有电话进来。我正想探身去取手机,一青已经越过我的身子拿起了我的手机。
27.
“喂?找谁?”一青压在我的身上接听着手机。她的乳房整好碰到了我的唇,坚硬的乳头蹦进我的嘴里。我的耳朵直直地竖着,希望能够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是谁?是丢丢么?我紧张起来,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崩得紧紧的,我睁着眼睛,肌肉僵硬。
“给,你们谢总。”一青把手机还给我,然后钻回被窝,她的手继续环着我的腰。
“谢总?”我拿起手机,不可置信。
“小宋啊,是我,谢怡芸。没什么事,就是问你明天上班不?”
“啊?哦。去的。”
“那就明天说吧。好了,挂了,明天见。”老女人挂了电话,留下我在那里云里雾里的。
一青的手摸上我的脸:“够敬业的呀都。那么晚了还来电话商量公事。”
“嘿嘿。”我按上一青的手,苦笑了一下,“没办法,谁让她是头呢。”
“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呀?”一青问这个话的时候,我愣了一下。“这个好像不太可能吧?人都老大岁数了。”
“很老么?我听声音挺年轻的。”一青甩掉我的手,转了个身,把她的后脑勺低在我的下巴处,“那声音,真嗲。”
我没理会一青的话,我从后面环住她的腰,我的手整好在她的乳房上,她身上散发的清新的沐浴露的香味扑鼻而来。我轻轻地揉着她的乳房,一圈一圈……一青睡着了。可是我没有,我睡不着,我一直睁着眼睛盯着前面的那堵墙,似乎那里就有我要的答案。我发现我的手心都是密密的汗,是的,紧张,刚才在一青接通电话的那刻,我的心脏就像停止了跳动,整个世界都静得可怕。幸好不是丢丢,幸好不是。虽然我知道是我自己做了错事,做了对不起一青的事情,可是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我没有足够的理由来为我的错误作解释,但在我没有作好足够的准备之前,我不能让一青知道丢丢的存在,我不能让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突然我想起老女人的那个电话,实在是太巧了。可是她那么晚来电话只为了问我是否上班,这也太不合情理了。我猜不透,难道说真得像一青说的她对我有意思?天哪!这也太恐怖了吧!35岁的老女人耶,想让我搞她?这也忒难以接受了。……我在那里胡思乱想着,当睡意袭来的时候,我看见窗外有光亮进来。
天亮了。
28.
虽然很困但还是起床了。出门的时候一青还在换衣服。我走过去轻轻在她额上触碰了一下。“上班去了,ByeBye宝贝。”一青笑着点点头,把衬衣的扣子扣上。我看见她的酥胸上酱紫色的吻痕,那是昨晚的见证。于是我弯下腰低下头,用舌尖在那上面画了一个圈。
“讨厌!”一青拍打了一下我的后脑勺,“上班迟到了啦,还不快走?”我傻嘿嘿地笑了一下,转身下楼。
车子很准时的停在了公司的地下停车场,我从车里出来的时候,看见老女人也正从她的丰田里出来。
“Hi!这么巧?早啊!”老女人倒是热情,都快九点了还早。
我命令自己拉起嘴角露出笑脸,然后吝啬地挤出一个字:“早!”
“哦,怎么好像精神不佳呀?昨晚没打架吧?”
“打架?打什么架?”我愣了一下。
“咦?没打架?看来你对付女人有一手哦。”老女人说完这话的时候用眼神瞟了我一下,那种神情……怎么说了,总之就是让我浑身上下不舒服。这回我是真得愣在那里了,我不太明白老女人这话的意思。我看着她扭着她那被超低腰牛仔包得紧紧的屁股跟个跳蚤似的向前跃去,皱了皱眉头。
小路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岔神,两眼发呆地望着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喂,我猜我看见谁了?”电话那头很兴奋的样子。
“谁?”
“夏小月!”
“哦。”我随口应了一声,然后突然醒悟过来,一下子声音就提高了八度,“谁?你说谁?!”幸好办公室的门关着,否则估计外面整个大厅的人都得回过头来警告我。
“夏小月呀。”
“哪个夏小月?”
“还有哪个夏小月呀?”小路也急了,“就是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我在B城的时候跟我同居的那个!”
“哦。那,那恭喜你了。哦小路,有点事,我先忙去了,晚上见面再说吧。”不等小路回答,我便挂了电话。
又是夏小月,虽然我知道这个夏小月和我的夏小月不是同一个,但陡然听见这样一模一样的名字心里还是被激灵了一下。我拿起手机,看着丢丢回复的那条消息,却没有了昨夜拨通电话的勇气。
她现在在哪?她过得好吗?……我继续望着落地窗外的灰天,任凭脑子里冒出一个个的问号,似乎在那天灰色的天空里有我想要的答案。
29.
老女人把我叫进她的办公室,询问项目的事情。我告诉她因为肖夏的屡次爽约,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正式同蓝宇投资进行商研。这似乎出乎老女人的预料,她的眉头明显得皱了一下。
“还没有碰过面?”
“嗯,每次去不是在开会就是在会客。我估计我要是再去的话,他们前台小姐会认为我是骚扰者了。”
“呵呵。那倒不会。”老女人笑了一下。其实老女人笑起来也挺好看,嘴角微微上扬,左侧有一个不明显的酒窝,“这样吧,我回头帮你约一下。”
“好的。”我起身离去,关门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我还是问了,“谢总?”
“叫我芸姐就行。”
“哦,芸——谢总。抱歉,我还是不习惯。”老女人无奈地耸了下肩,“谢总,我想问一下今天凌晨的那个电话……”
“电话?哦,我只是突然睡醒了想问问而已。因为你经常这样,情绪一上来就一声不吭地溜了。要知道,你现在手上可有个大项目,我得把你盯紧点。”
“哦。”想起自己最近的工作表现,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皮,“那——那为什么,你不自己来操作这个项目呢?”
“因为你适合这个项目。”
我坐在酷雅的沙发里喝着咖啡想着老女人的最后一句话时,外面已经开始下雨。N城经常下雨,就那种细细绵绵的如丝般的小雨,一下就是好几个小时,我喜欢在这个时候上街逛,不带任何雨具。空气在这个时候是稀薄的,是清新的,是让人回味的。因为念书的时候,我和一青经常在Z城的街头依偎着逛在雨中。酷雅临街的玻璃被雨蒙上了一层雾,我伸出手指在上面涂鸦。一个小房子,一棵树,一片油菜花地,一对小人儿……那是我和一青曾经有过的日子,悠哉悠哉的生活与甜甜蜜蜜的爱情。
手机响了,我腾出左手按下接通键, 然后把手机夹在脖颈上,继续在玻璃上画着。
“喂?小路啊?”
“宋可,晚上一起出来吃饭吧。”
“哟,成款爷了?”
“瞧你说的,不就一顿饭嘛。晚上我请,带你认识一朋友。”
“谁呀?狐朋狗友我可不见。我很纯洁的。”
“得了吧你啊,你还纯洁呀?我要纯洁我就是处男了。”小路开始在电话那头贫嘴,把我逗得乐呵乐呵的。
“你本来就是处男嘛,被女人处理过的男人。”我笑着揶揄他道。
“好了,不跟你瞎贫,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就去西蜀鱼庄,我已经订好座了。到时把陆一青叫上。”
“喂,你还没说谁呢。”
“夏小月呀。别说你不给面子啊!”
“放心!就算是让我把水煮鱼里的油全给喝了冲着夏小月这三个字我也要去!”
挂了电话我为自己说的那话可笑。小路的夏小月和我的夏小月又不是同一个,我还说什么把水煮鱼里的油全喝了,真是好笑。不过说真的,我倒真想看看这个夏小月长得啥模样,配不配得上“夏小月”这三个字。
看了看表,显示下午4点40了,再过一会儿就该下班了。我起身准备回公司收拾东西。离开座位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玻璃窗上的画,已经不清晰了,水雾迷朦了一大片,但我知道,在那一片已经雾开去了的玻璃上我写下了无数遍的“丢丢”。
30.
回到办公室先给一青挂了电话,告诉她晚上小路请吃饭我这会儿就过去接她,然后便收拾好东西撤退。
坐在车子里系好安全带,我看见老女人那辆白色丰田车的副驾驶座上又坐着那个女人,依旧是大波浪的发型,依旧戴了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阴天,这会儿外面又正下雨,所以这女人坐在车里戴着这么一副大墨镜着实令人感到可笑。我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真是什么鸟儿都有了这林子才变大了。
我和一青很准时地坐在了西蜀鱼庄的6号包厢里,小路和他的夏小月还没有到。一青靠在我的肩上,拉过我的手在我的手心上画圈。我怔了一下,慌忙把手缩回来。
“怎么了?”一青抬起头问我。
“哦——哦,痒。”我把嘴角上扬装出一副笑脸。
“以前你也没说痒啊?”
“那现在痒了嘛。”我把她扶正坐好,“乖,好好坐着,小路他们过会就到了。”
“哦。”一青很听话地坐直身子,然后又想起什么,说道,“呆会不许多看那个女的哦!”
“遵命!”我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一青在我的面前就像是一个小孩,被我无尽的宠着爱着。在我的怀里,她不再是白天高楼里那个雷厉风行的经理,而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小女人。我喜欢这样的感觉,喜欢她在我的面前撒娇,可是刚才,当一青的手在我的手心画圈的时候,我却分明有了另一种触动。那一刻,我想到了丢丢。
那个相遇的夜晚,当我在丢丢的怀里哽咽时,丢丢就是这样握着我的手在我的手心里一圈、一圈,不停地画着圈。
“相思欲寄无从寄,画个圈儿替,话在圈儿外,心在圈儿里,我心中有你,你心中有我,我密密加圈,你密密知我意。单圈儿是我,双圈儿是你,整圈儿是团圆,破圈儿是别离。还有那说不尽的相思,把一路圈儿圈到底。”丢丢轻轻地念着,我的泪就使劲地落着。整圈儿是团圆,破圈儿是别离,可是我的笨丢,我们画了 12年的圈到现在还没能画成一个圆么?
心情一下子有点难过,鼻子也感觉酸酸的,我深呼吸了一下正要跟一青说话,包厢的门开了。
“小路!”一青高兴地喊着。
31.
小路带着他的夏小月出现在包厢门口,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盯在了那个女孩身上。
“不是我的夏小月。”从心里冒出这么一句话,顿时觉得自己很可笑,原来明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却一直在期待,期待我的夏小月能够出现在我的面前,哪怕她曾经是别人的同居女人。我甚至忘了,如果我的夏小月真的是小路曾经的同居女友,我是能够接受这个现实还是会像她现在是阿木的女人那样再次异常痛苦?我没有想过。
“这是夏小月。”小路高兴地向我们介绍,然后又高兴地向她介绍我们。
“这是宋可,我哥们。”夏小月笑着冲我点点头,说了声“你好”。
“这是陆一青。”在介绍一青的时候,我发现小路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也是我哥们。”
“你好。”一青和夏小月同时说道。
落座后,我的视线一直盯在这个也叫作夏小月的女孩身上。称之为女孩,是因为她很年轻,估摸着也就22岁光景,一问,果然,才21岁。我搁心里一算,敢情夏小月跟着小路的时候才18岁呢。于是我打趣道:“我说小路啊,你也忒不厚道了吧,人姑娘才18岁你就给金屋藏娇了。”小路呵呵地乐着,夹了块鱼塞嘴里,不接我的话,只是侧脸看着夏小月。夏小月倒也腼腆,被我这么一说立马就红了脸,只会盯着小路笑。最后还是一青帮他们说话了。
“你就算了吧啊,你18岁不也开始摧残人良家妇女了?”
“诶,我摧残谁了我?这话你可得说清楚,毁我清誉啊。”我把筷子一搁,侧身假装严肃地反驳一青。一青呶呶嘴,夹了块肉放我碟子上。
“哼,你就摧残了,咋得?”一青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我摧残你了?我18岁的时候还是很纯洁的好吧!”我一说完这话,一青的手就从桌子底下伸过来在我大腿上狠狠地拧了一下,差点疼得我叫出了声。我顺势抓住她的手,在我的腿上轻轻地摩挲。是的,18岁的时候,是我和一青情窦初开的时候;18岁的时候,是我们在一起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时候;18岁的时候,是一青看着我的眼对我点头要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看着一青,一青也看着我,那眼神一如18岁时的纯真与坚定。
“喂,你们两个不要眉来眼去了行不行?肉麻不肉麻呀?”小路拿筷子敲着桌面,在一旁大声抗议。
“来,碰一杯!”四人举杯,皆一仰而尽。
32.
席间,小路经不住一青的纠缠,再一次讲述了他和夏小月那段被他称之为人间天堂的日子。我已经听了很多遍了,每次都是不同的版本。所以在我这次见到夏小月之前,我对他的这段琼瑶式的爱情基本上持怀疑态度,这就跟有人跟你说这期你买1234567肯定能中500万一样,可信度为零。
在小路眉飞色舞添油加醋煎炸炒炖的描述中,我又一次看着夏小月的脸。圆脸,这和丢丢不一样,丢丢是典型的瓜子脸;大眼睛大嘴巴,丢丢是小眼睛小嘴巴;……我一点点的在心里把两个人作着比较,我知道这其实很无聊,可是我就是不由自主地比较起来。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你老是盯着我看。”夏小月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让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包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青唰地扭过头看着我,刚才因为小路的描述而开心的神情荡然无存;而小路也是一副茫然的样子。夏小月则更是无辜的表情。
我怔了一下,随口道:“哦,没有,你脸上没有东西。我只是想起一个朋友,和你一样的名字。”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个,话一出口我就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也叫夏小月?”一青问道。我没敢看一青的脸,我怕一对上她的眼就把自己心里正在思念的东西暴露出来。我夹了菜往嘴里送,边嚼边点头,含糊不清地“嗯”着。
“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呢?”一青继续问道。我没办法不看她。拿纸巾擦了下嘴角,我转过身看着她。
“嗯,很久以前认识的朋友,有十多年没见了。要不是这会儿想起来,我差不多就忘了。”我没敢看一青的眼,我盯着她的嘴。
一青“哦”了一声,终于转过头去,拿筷子拨弄着她面前小碟子里的菜,一副思考的样子。我看了一眼小路,小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我牵了一下嘴角,我也很无奈,真的。夏小月似乎对这个很有兴趣,刚开口说:“那个夏……”我感到桌子底下有脚在动,应该是小路踢了一下夏小月,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我抱歉地对夏小月笑了笑,夏小月举起杯示意大家碰一下。小路赶紧叫嚷着“来,干一杯!”,可是一青却说:“宋可,我有点不舒服,我们回去吧。”
我的杯子尴尬地举在空中,脸上的笑凝结在空气中。小路站起来打圆场,“哦,我也喝多了。我和小月也要回去了。”
于是,买单,我们撤退。
趁一青去取车的时候,小路把我拽过一边,轻声问我:“喂,没事吧?”
我耸耸肩,深深吸了口气。“没事!”然后我猛地拍了一下小路的后背,“小子,你打算晚上怎么过呀?”
小路不怀好意地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我们都笑了起来,可是却都笑得那么不真实,那笑声很快就散在夜色里。远处的霓虹灯光影迷魅,我们就如妖魔,在这暗色里张牙舞爪。
33.
坐在车里,一路上一青没有说一个字一句话,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我把手放上她的腿,她都将我的手推了开去。我回想着吃饭时候的情形,除了那一句话我应该没有多说什么。我不明白一青怎么就一下子沉下了脸,难道说她看出了什么?
气氛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我打开CD放上音乐,谁料一青“啪”的就把音乐关了。我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终于回到了家里,一进门一青就坐在沙发上不吭声。我走过去蹲在她的面前,拉起她的手托住我的脸,一青明显地使了力气想拽出手去。我便松了手。于是,我进了浴室,准备洗澡。以前我和一青也有过小争执,通常她这样不说话的时候,我便选择沉默。我不想吵架,不想两个相爱的人吵架,不想把自己弄得精疲力尽,不想把生活搞得乱七八糟。我们在一起过日子,是要一辈子的,我不希望在这个属于我们的空间里有东西破裂的声音。
我以为,这次我和以前一样选择沉默,便可以这么过去了,等明天早上的太阳出来,我和一青又会和以往一样笑着亲吻彼此的脸。可是这一次,却出乎我的意料。我刚踏进浴室的门,一青便在那里冲我喊道:“宋可,你出来!”已经站在浴室里的我愣了一下,一青不曾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过话。那是一种命令,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但我不得不出来,不得不站在她的面前。
我就那样站在她的面前一动不动,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我似乎站了有半个小时,一青一句话都没有说。然后我转身,正准备离开,一青又冲我喊:“不许去!”这回我有点生气了。虽然,最近我一直愧疚觉得对不起一青,但我不能忍受她这种无理取闹的态度。就算以前她查我的岗盯我的梢,我都可以理解,可以接受,但我不理解她现在的这种样子。
我坐到她的对面,问道:“一青,有话你就说,我哪里不对惹你不开心了?”
一青终于抬起脸看着我,那眼神似乎要把我穿透。“那个夏小月是谁?”
“夏小月?”果然,该来的早晚要来。只是我还没有准备好。“夏小月不是小路的朋友嘛,什么谁跟谁的?你晚上没喝糊涂吧?”我跟一青打马虎眼。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夏小月!”
我沉默了。我真得必须沉默,在我准备好坦白之前。我点上烟,坐在那里不出声,而就是我的这种不出声的态度,引起了一青更进一步的怀疑。
“你喜欢她是不是?”一青问得很直接,丝毫不拖泥带水。她甚至不管这个夏小月是否真得存在,不管时间和空间的存在。“宋可,你是不是喜欢她?”一青连着问了两遍,我都没有回答。
我起身,从冰箱里拿出啤酒。打开,喝完。再打开,再喝完。当我打开第三瓶的时候,喉咙里“咕噜”一声,秽物吐了一地。一青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我蹲在地上痛苦地呕吐。我不需要一青在这个时候可怜我怜悯我,我知道这一切是我咎由自取,我需要酒精,需要它的麻醉,需要不醒人世地睡过去,忘掉这已经发生的一切。可是,我却越来越清醒,越来越清醒……
34.
屋子里很安静,烟味很浓,还有一地的呕吐物,整个屋子里空气变得混浊不堪。我靠墙坐在地上,脚边凌乱地躺着几个酒瓶子,还有一地的烟屁股。一青坐在沙发上,从她的高度看着我狼狈的样子。
“宋可,我们18岁的时候就在一起了,虽然我们分开过,但我们现在依然还在一起。你的性格你的习惯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一个笑容一个眼神我都清清楚楚。我了解你比了解我自己还要多,我爱你比爱我自己还要深。我承认,当初是我不对,是我不该离开你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可是我回来了,因为我忘不了你,因为我对你的这份感情。我把自己无保留地全部给了你,我所有的世界都为你存在,我向你坦白我所有的一切。你明白,你也了解。而我现在只需要你回答我这么一个问题,你却不愿意,你太让我伤心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这个答案很难说出口吗?你宁愿看着我在这里猜忌在这里痛苦也不愿意给我一个痛快地回答吗?宋可,你是不是喜欢夏小月?是不是啊?”
一青最后的那个问话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我知道她哭了,她的泪就在这么从她的脸上滴落下来,而我却不能伸出手去帮她擦拭。我有点恨自己怎么把事情一下子搞得那么糟糕,我没有想过和一青就丢丢这个话题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发生,我以为我会等一切都有把握的时候选择一下阳光明媚的日子和一青安安静静地面对面坐着的时候轻声地告诉她然后她会理解会接受一切都波澜不惊,而不是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能把握什么都不能做。
我把头埋进膝盖,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就等于已经回答了,已经告诉了一青我对那个问题的答案。是的,我喜欢夏小月,那是我的丢丢,是我独一无二的笨丢。我不说话是因为我不想因为我的亲口承认而把事情搞得更糟,我不想看一青在那里痛苦难过,也不想因为我的疏忽而让丢丢的生活发生什么变故。
“宋可,你说句话行不行?”一青的声音近乎哀求。我的心一下子就软弱起来,我抬起脸,我发现空气冰冷。
“一青,对不起。”我只能说出这几个字,我只能抱歉。我的眼睛一下子就涌出很多液体,在冰冷的空气里爬过我的脸,我用手背迅速地擦去,却有更多的液体流下来。
“宋可……”一青终于哭出了声音。她趴在沙发上整个身子都抽搐起来。那哭声,是那么无助,那么可悲,那么失望,我的一青用她真挚的感情来经营我们的生活,而我却轻易地打碎了东西,在这个安静地房间里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我的泪止不住了。可是我却觉得轻松,觉得释然。这么多天,从再次遇见丢丢以后的这么多天里。我不再面对这个爱我的和我爱的女人时而内疚万分,不再诚惶诚恐。我犯了错,我终于有了机会来承认,我不祈求一青会原谅,我知道那是一种奢望,我只是希望她能够理解,能够理解我的这种处境与坚难。
我们各自流着泪,各自回忆着属于自己的记忆。当我们哭得累了的时候,我们又相互热烈地拥吻,我们就在客厅的地上彼此要着彼此,我们的激情伴着我们的泪水与汗水一起融合在空气里,我们用行动证明彼此对彼此的需要,就算我们曾经有过背叛,但我们依旧在一起。是的,正如一青所说,我们现在是在一起的,我们离不开对方。
这天以后,一青和我依旧过着以前的日子,似乎那只是一个偶然间所碰及到的事件,它并没有影响到我们的生活。我知道这样其实挺矛盾的,事情并没有完全地处理好,只是被暂时搁置了下来,也许哪天,它又会爆发,而我相信,它的再次爆发会让我的世界全盘颠覆,没有任何、任何可旋转的余地。
35.
我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那个蓝宇的项目一直没有进展,我奇怪这么大的项目他们怎么就给搁在那里了,除了好奇我什么也做不了。那个叫肖夏的经理据说是出差了,所有的事情只能等她回来再商谈。当老女人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我的状态已经不在工作了,所以项目进不进展对我来说无所谓。此时此刻,在我心里唯一的一件事就是陆一青。
一青在那天后变得沉默了,我经常发现她发呆,那眼神像多瑙河般忧郁无比,淡淡的忧伤中透着一丝悲哀。当那天一青在削苹果时再次出神而把自己的手割破时,我心痛了。很痛很痛的感觉。我看着一青的血浸红了苹果,而她却拒绝我帮她包扎。那一刻,我知道,在我心中最爱的人是陆一青,是我面前这个为我哭泣的女人。一青的泪又一次无声地落了下来,落在我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那个叫作心痛的地方。
“一青,不要这样,好吗?”我蹲在她的面前,把水果刀从她手中拿走,然后轻轻地抚着她的手。“一青,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你打我骂我吧,但是你不要这样好吗?我求你不要这样。”
一青不说话,眼睛怔怔地盯着她流着血的手,手中的苹果已经成了两种颜色,白色的果肉有一半渗进了一青的血,一丝丝地。“一青?”我的手抚上她的脸。一青终于把眼睛对着我,有泪凝在那里打转。突然她笑了,嘴角上牵对着我笑,眼里的泪哗地就下来了,落在我的手上。
“小可,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很爱她?”一青轻轻地吐出这几个字,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没有想到过去了这么些天,一青还会问我这个问题。
“一青……”我抚着她脸的手明显没有了力度,我自己都感到一丝颤抖。我真得不想亲口承认,不想在一青面前说出那三个字。我看着一青的眼,那里有着希望有着期盼也有一丝害怕。我知道自己很矛盾,我明明爱一青,我相信我也承认自己心中最爱的那个人是陆一青,可我却不能否认我爱丢丢的事实。我爱丢丢,11岁那年当丢丢把手中已经拽得粘糊了的桑椹摊到我的面前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要保护丢丢不要让她受任何伤害。可是这些,让我怎么告诉一青呢?我能够告诉她吗?我告诉她我11岁的时候就爱上了那个叫作夏小月的女孩,我15岁的时候就把第一次给了那个叫作夏小月的女孩?而当这一切都发生的时候,那个叫作夏小月的女孩却把我丢弃了,一直丢弃了12年?12年后我们重逢,我们重新要了彼此,重新回到了12年前那个夜晚?……这些,让我怎么跟一青说?怎么说?!是我背叛了和一青的感情,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可是面对现在的一青,让我把这种背叛再赤裸裸地用语言表述出来,我做不到!
“小可,带我去见她好吗?”当一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呆住了。我的手从一青的脸上滑落了下来,我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我没有办法答应一青,也没有办法阻止一青。我不能怪一青也不能怪丢丢,我能责备的只能是自己,是我自己。
一下子心里就空了,什么都没有了。
36.
我不再想着在Z城的那个叫作夏小月的女孩了,我的笨丢被我锁在某个角落里等着尘封的那一天。我又开始认真地工作,开始认真地面对自己的生活。当一个人的思想不再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生活就变得简单起来。同事们都说“终于又看见以前那个拼命宋可了!”老女人也夸我最近表现不错。我呵呵地笑着。是的,以前的那个宋可回来了。有人说过,什么都会过去,包括感情。
而我和一青的生活也回到了以前,一青的脸上又有了笑容。我们一起去度假,一起去看日出日落,把我们失去的日子弥补回来。而一青的那两个问题我始终没有回答,一青也没有再坚持。我们一起选择了避而不谈,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那份感情的真实存在。因为我们相信,我们之间有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我们分开。我觉得这样挺好,我离不开一青,一青也离不开我,我不能因为丢丢而放弃一青,毕竟丢丢没有了我她还有阿木,而我的一青,却只有我。是的,她只有我。
37.
小路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努力地工作,电话那头是小路略带沙哑的声音。
“宋可,小月她走了。”
“小月?哪个小月?”
“就是夏小月啊!她回去了。”
当我十分钟后出现在小路家的时候,那小子正坐在沙发前面的地上抽着烟。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满脸胡渣,而整个房间比猪窝还要猪窝。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只酒瓶子,烟屁股扔得到处都是。就跟人电视里放的那样,典型的一颓废青年,就差在身上纹个什么东西,在鼻子上再穿两洞了。
“喂,你那个夏小月干嘛回去呀?你们这不是过得好好的嘛?”我坐在沙发上,用脚踢了踢他。“诶,还没反应了是吧?那我走了啊。”我佯装起身,小路拽着我又坐下,然后扔过一只烟给我。
“其实我以前都是骗你的。”小路又抽了口烟,终于开口说话,“那个夏小月不是我女朋友,我们是同居过,但只是居住在同一间房子里而已。我们——”
“你是不是要说你们是很纯洁的男女关系?”我打断小路的话。虽然有点吃惊,但还是意料之中,毕竟一直以来对于小路口中所描述的那段人间天堂的爱情生活我是一直不相信的。
“嗯,是很纯洁的男女关系。”小路冲着我点点头,那模样让我忍不住捶了他一拳。
“啊呸!都男女关系了还纯洁呀?”我憋不住笑,小路愣了一下也傻笑了起来。不过那笑很牵强。
从小路的口中我得知,那个夏小月其实是一个小姐,也就是俗说的“鸡”,操皮肉生意的。她在B城租了一套房子,小路刚去的时候便从她手中租了一间小屋。 18岁的夏小月很年轻,可爱得像娃娃一样,小路根本就没有想过她会是做那种生意的女孩,他只知道她在一家酒吧上班,每天都是凌晨才回来。小路对她很好,他爱上了夏小月。可是当那天他向她坦白的时候,夏小月也坦白了她自己的身份。
“她倒是有勇气的,能够跟你坦白这些。”我说道。
“嗯,我当时真得不介意这些。我只想着只要她跟我好以后就不要继续做这种事情就好了,我没有想过其它的。”
“你也挺有勇气的。”我看着小路。
“可是我发现我错了。”小路把头低了下去。
小路告诉我,他虽然接受了这个事实,接受了夏小月曾经的生活轨迹,但他发现他面对着夏小月竟然不能勃起。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就会出现夏小月光着身子在别的男人身下不停扭动的样子,他无法进入夏小月的身子。
“我知道,我还是接受不了。”
38.
听小路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沉默了。是的,很多时候我们都以为自己很伟大很豁达,以为我们可以包容一切理解一切,可是事实上我们做不到。在我们的意识里终究有某种排斥存在,提醒着你曾经发生过的事件。
当小路问我:“宋可,你能明白我这种感受吗?”我只能点点头。语言在这一刻显得苍白,我把手放上他的肩,然后使劲往下按了按。“你不用安慰我了,其实我知道这种事情只有碰上了才能理解。”小路把烟拧灭,“宋可,如果陆一青和别人在一起,你啥感觉?”小路问的是陆一青,而我的脑子里却现出另一个名字—— 我的夏小月,我的丢丢。
我从来没有想像过当丢丢在阿木的身下扭动躯体的样子,我没有想像过丢丢那泛潮红的脸是因为阿木所给他的快感……我什么都没有想过,我拒绝想像这些东西,而且我也无法想像。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的Sex本来是无可厚非的,但现在这个女人是丢丢,是我的笨丢,你让我如何想像?我们之间曾经有过最炽烈的激情与高潮,有过最High的尖叫与呻吟,却让我去想像这样的情景发生在她和一个男人之间,更何况这个男人是阿木是我打小的八拜之交,我做不到。虽然它们存在,真实存在,但我拒绝。
所以当小路这么说的时候,我真得是无言以对。我能说我理解我明白我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吗?我不能。我一下子难过了,除了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今天来小路过儿是来安慰他的,但现在,我反倒成了要寻求安慰的人。我羡慕小路,至少他还能跟我诉说跟我坦白,跟我把心里憋着的话掏出来。而我呢?我什么都不能说。我不能把我的夏小月抛出来,不能让别人来评议她的是非。本来对丢丢的思念已经被埋了,虽然只是浅浅的,但至少是真得埋了,但现在,被小路这么一问,丢丢再一次跃立在我的思想里,那么清晰那么动人。
39.
阿木在电话里大声笑的时候,我也笑了。那小子还跟以前一样贫。他告诉我下午到N城来Shopping,让我请吃晚饭。我很痛快地答应了,心情也因为阿木的电话而变得更加明媚,就如今天窗外的那片天一样,蓝得彻底,蓝得透入心扉。
友情和爱情,我们应该怎么选择?念书的时候经常看到这样的话,当时自己是坚决地说:当然是友情啦!兄弟朋友之间的情谊是一辈子的,而爱情——因为我们可以爱很多人。现在想来自己当时说的话,心里竟有点莫名的痛。这一辈子,我们真得可以爱很多人吗?朋友间的那份情谊就真得是一辈子而不会破裂吗?这么问自己的时候,陆一青的电话来了。
“小可,晚上我们去看电影吧?”
“今天晚上恐怕不行,时间上赶不及了。阿木下午来N城,晚上得请他吃饭。”
“阿木要来啊?太好了!好久没见他了,晚上这顿饭我请!”一青的声音很高兴。
“行啊,你请我就吃川府。不许耍赖啊!”被一青感染了,我的声音听起来也是那么的欢快。
“没问题!晚上见!”
突然间我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的丢丢的男人,是一个和我一样与丢丢有着最亲密接触的人,而这个人却又是我的铁杆兄弟。我感到了可笑,感到了滑稽,感到了某种无可奈何。每一次,在我已经将丢丢锁起来的时候,总会有人提醒我,把她再次塞到我的心里,让我无所适从。上次是小路,而这次是阿木。
想起小路,我便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晚上阿木过来大家一起吃饭。小路同样是和一青一样的兴奋,很痛快地表示晚上的饭局他请。我笑着告诉他一青已经抢先一步了。小路便道:“那饭局结束后我们去泡吧,我请!”我答应了他。
我起身站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那一片海。我知道,友情和爱情在我的心里,我的选择还和以前一样。朋友兄弟间的情谊是一辈子的,我不能放弃也无法放弃。
40.
到川府的时候,我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我猜测着丢丢会不会一起过来。我想见她,但又怕见她,同样,我觉得自己无法面对阿木,面对我的兄弟。我做不到伪装,也做不到伪善。但我还是要面对,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谁能躲得过呢?我只能无奈的摇头。
小路和一青已经到了,两人商量着晚上如何Happy。门被推开的时候,我听见阿木的声音:“啊!大家都到了呀?”包间里顿时热闹起来,我起身给了阿木一个猛烈的拥抱。抱着阿木,有一种如亲人一般的感觉。阿木说:“宋可,你上次回去怎么不吭一声就跑回来了?只住了一宿,还以为你能多呆几天呢。”我没法回答,因为我的鼻子酸了一下,有一股液体一下子凝聚在我的眼眶里,我看见了站在阿木后面的丢丢。原来,当我们以为爱情是可以选择可以放弃的时候,有一种叫作思念的东西已经根深蒂固。
一青坐在我的左侧,丢丢坐在我的对面,她正低头跟阿木说着什么,脸上有一丝微笑。她还是像以前那样扎着马尾辫,抹着淡淡的唇彩,白色的衬衣,黄绿色的小外套,一股清清爽爽的味道。我看着她,说不出来的一种痛。
一青拽了拽我的手,低声问我:“你什么时候去Z城了?”我告诉她上次出差陪客户去的,就呆了一个晚上。一青皱了一下眉头:“那你回来没说呀?”我笑着拉过她的手:“傻瓜,又不是去干嘛有什么好说的呀?反正都是出差。”一青点了点头,轻轻地“哦”了一声。我知道我又对她撒了谎,可是我没有办法。谎言已经开始,就注定你必须继续。
“阿木,这位是谁呀?赶紧介绍介绍。”小路问道。
“是啊,还不认识呢。”一青也跟着起哄。而我,则心跳得厉害,都有点不能自己。
阿木呵呵地笑了起来,伸过手揽住丢丢的肩:“宋可没告诉你们呀?上次她就见过了。你们叫嫂子就行了。”
“啊,嫂子啊?”小路站起来,拿起一杯子,“叫嫂子行啊。没问题。那嫂子,来,咱先碰一杯!”我看见丢丢很痛快地举起杯子,一口气喝完。一青和小路叫嚷着要继续,阿木则说:“诶,别这样行不行啊?等结婚的时候你们再闹。今儿个这剩下的酒我包了,不许为难小月!”
当我听见“小月”这两个字从阿木的嘴里出来的时候,我知道完了。
41.
果然先是小路愣了一下。“小月?”
“嗯。是啊,夏小月。”阿木应道。
“你也叫夏小月?”小路转头问丢丢,丢丢疑惑地点点头。“嘿,真是巧了,我有个朋友也叫夏小月。来,嫂子,那咱们还得再干一杯。”小路笑了起来,闹着要再碰杯。我觉得我该说些什么,可是还没等我出声,我便听见了一青的声音。
“你就是那个夏小月?”
“嗯?”丢丢愣了一下,不明白一青所说的“那个夏小月”是什么意思,而阿木也愣愣的,他问:“你也有朋友叫夏小月吗?”
“不。我没有。是宋可有。宋可说她有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叫夏小月。”
“不会这么巧吧?大家都认识叫夏小月的人。我怎么没听宋可说起过?”当宋可把目光转向我这里的时候,我恨不得立马找个缝消失,我听见小路叫嚷道:“就是就是,哪有那么巧。”我知道小路一定是觉察到了什么,因为我的脸很烫,从心口涌出来的火烧烫了我的全身。
“你真得以前也有一个叫夏小月的朋友吗?”丢丢终于说话了,她的声音轻轻地脆脆地。她看着我,那眼神是那么镇定,不闪烁也看不见疑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只能“嗯”了一声。
“那她现在在哪呢?”
“在——在——。”我看着丢丢,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不明白丢丢为什么要这样问我,她明明知道我的夏小月是谁,她在哪里,可是她还这样问我。我不明白,真得不明白。难道非要我承认我的夏小月就是现在坐在我面前问我“夏小月在哪”的这个人她才觉得开心么?我突然觉得自己真得不了解面前的这个女孩,我愿意为她付出,可是我却把握不住她对我的这种感情。为了她,我差点和一青分开;为了她,我差点放弃了和兄弟的情谊;为了她,我愿意把一切过错全揽到自己的身上,我宁愿别人误解我鄙夷我,可是她呢?她竟然坐在那里装着像个陌人一样问我“她现在在哪?”我觉得心口的那团火已经烧成了灰烬。好吧,既然你要我承认那我就承认,我什么都不管了。我喝了口酒,看着丢丢:“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很久没有联系了,有十多年了。”
我还是没能承认。说完这话的时候,我迅速把目光转了开去。我为自己可悲,她都可以那样泰然处之,做到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而我却不能,我不能承认,不能让我的丢丢陷入一种难堪地境地。我真得做不到。
42.
我的夏小月在哪里?我的丢丢就在我的面前,离我那么近却遥不可及。我有点沮丧地坐在那里,当一青的手按住我的手时,我才惊醒。我不应该表现的这样,我忘了还有一青在身边。
“小可?”
“嗯?”我侧过头,迎上一青关切的眼神。
“你没事吧?”
“哦,没事。”我换上一副笑脸,然后举起酒杯,对大家说,“只是突然间想起有这么一个朋友,心里挺难过的,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和我们一样这么开心地和朋友聚在一起,也许——也许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也说不准。”我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始终没有落在丢丢的身上,我强迫自己忽略她的存在。“来,大家碰一杯,为我们今天还活着。”
我知道我刚才的那句话很不中听,但我没有办法,面对丢丢的这种姿态我还能做什么呢?我也是正常的人,有情有欲有悲有喜有恨有怒,我也一样需要发泄需要释放。我记得以前一青问我爱的反义是什么,我说是恨吧,一青纠正我说是“漠然”。那时我还不能理解,现在我理解了。是的,爱的反义是漠然,心里若对这个人有恨,那必还有爱,爱至极才有了怒与恨,唯有做到漠然才能忽视爱的存在。我从来没有去想过丢丢是否爱我这个问题,但现在我很想知道很想明白很想清楚地听见丢丢告诉我爱,或者不爱。
一青的手轻轻地传来一种温度,暖暖的,我一下子止不住掉下了泪来,慌忙中我假装鞋带散了低头弯腰,迅速擦干眼泪然后深深地吸气。餐桌底下,我看见丢丢的腿,她的左腿勾着阿木的右腿,我的心真得就这么痛了一下。我想起那天在小路家小路问我的那句话,“宋可,如果陆一青和别人在一起,你啥感觉?”我现在知道了,当我看见我的笨丢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我竟是这样的痛。
一青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问我:“小可,没事吧?”我坐直身子看着她:“没事儿。”
阿木和小路也很关心地问我是真没事还是假没事,我笑着大声说:“我说没事就是没事儿。别以为我老了不中用了,我还能喝很多呢!”大家一起笑了起来,而我则侧着头看着我的一青,我的手拽着她的手,紧紧地,紧紧地……
43.
我真得喝多了,趴在卫生间里吐个不停。一青扶着我,轻轻地揉着我的后背。她不说话,不停地揉着。我知道,其实她有很多话要说,有很多话要问,可是她没有。有了上次的对话后,我的一青已经学会了沉默。我伸出手抱住她的腰,把她搂到自己的怀里,我们就这样倚在卫生间的墙上,吻着。我的手伸进一青的衣服里,揉着她的肌肤,我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一青。
“宋可?你在吗?”我听见外面有人喊我的名字,可是我听不出来是谁。我没有回答,我不想回答,此时此刻,我只想着一青的温柔,我需要一青,需要她抱着我需要她的体温,需要她的慰藉。
那人喊了几声便出去了,听着脚步声,我突然想起,那声音,好像是丢丢。我停止,停止了吻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刚才那人应该是夏小月。”一青收拾着衣服。
“哦。”我晃晃脑袋,很沉的感觉。“一青,我……”
“快出去吧,可能是阿木他们找你。”
我没有说什么,由一青扶着回到了吧台。其实从川府出来的时候我还是很清醒的,我告诉自己今夜一定不要醉酒,因为我知道今天如果醉了,那一定是为了丢丢。我不想为她。我已经为她做了很多,可是我得到的却是她的漠然,我不要再为她醉了。可是我那么告诫自己,我却还是醉了。
我忘了自己喝了多少支酒,我只看见酒吧里暗绰的灯影下喧闹的人群中我的丢丢看着我,看着我狼狈地醉态看着我在这里演戏。我猛地搂过一青,把自己的唇凑了上去。我顾不上阿木诧异的目光,顾不上一青轻微的挣扎,我使劲地抱着她,狠狠地吻着她。
既然已经醉了,那就醉得再彻底一些再疯狂一些吧!
44.
后来一青告诉我,我在酒吧吻她的那个晚上所表现出来的那股霸道与狠劲,是她认识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那么强烈。我表现得那么肆无忌惮,就像那一刻世界到了末日一般,全然不顾其他。她告诉我吻到最后我哭了,哭得很伤心,然后她也哭了,哭得一样很伤心。我已经记不太清那天晚上在我吻过一青以后还发生了什么,或者说是我刻意不去记忆后来又发生了什么。除了头痛欲裂和不停地反胃之外,我没有其他的感觉。
一青帮我和她各请了2天假,我们躺在小屋的床上昏睡。不过我知道,一青是清醒的,她侧躺在那里,她的手搭在我的肩上,她睁着眼睛看着我,一眨一眨,她的呼吸轻轻地触碰我的肌肤。我觉得我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至少我应该侧过身子看着她,给她一个微笑,但是我没有。我就那样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在想一些东西,可又说不上来。嗯,我在发呆。我只能这样告诉你,我在发呆。一青就是在我发呆的状态下,轻轻地说着酒吧的那个吻。
当一青说我后来哭了的时候,我感到有泪从眼角滑下来,在脸颊的两边落下去。然后一青用手轻轻地帮我擦去。我很奇怪,明明我在发呆,明明我没有在听一青说些什么,可是为什么当她说我哭了的时候我的泪又一次下来了。而且,止不住。
泪腺在那一刻发达起来,很快就把枕头打湿了。我依旧不出声,任凭泪水肆虐。一青好像也开始哭了,她的声音由小声地抽泣转为大声的哭泣,终于,她坐起身子,用力捶打着我的身子。
“宋可,你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哭啊!她有什么值得你哭呢?你这样为她哭她根本就不会知道,你干嘛还要哭?……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哭我很伤心很伤心啊!……小可,你看看我好不好?你看着我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不好?你和她之间到底有过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你不要这样对我,我求你了!我不想你哭,不想你为别人哭,不想你在那里那么可怜那么悲哀!小可,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一青的声音带着悲情的哭腔,在屋子里四处窜荡,然后撞击在墙上折射回来穿过我的耳膜我的心脏。好痛,痛得我都说不出话来,强忍着不哭出声,任凭一青的双手在我身上捶打。我竟然还能感觉到痛,那不是一青的手带的痛,而是心底某个地方破裂了。
45.
当一青停止捶打的时候,我伸出手搂过她,任她在我的怀里呜咽。我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努力地想要止住眼泪。一青说的对,我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为她哭?我做的这些她都看不见听不见,就算我爱她爱到想放弃一切,最终受伤害的却是现在在我身边的这个女人。宋可,你忘了当初你对这个女人许下的诺言吗?忘了你指着月亮要让这爱永无绝期么?宋可,该结束了,忘了那个人,那个夏小月,你和她之间没有缘份。而缘份,是一种玄机,我们谁都把握不住。从此,她不再是你的丢丢了!她是夏小月,是阿木的女人。
很奇怪,我这么想的时候泪就止住了,虽然还很难过,但心已没有了痛的感觉。我坐起身子靠在床背上,把一青抱在怀里。
“对不起,一青,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说这话的时候鼻子陡得酸了一下,我是真得感到了愧疚,真得觉得对不起。这么多天里,我让一青受了太多的委屈,而我现在才明白过来。
一青还在小声地抽泣,她紧了紧抱着我的手。
“其实——”我停顿了一下,我知道我应该向一青坦白一些事情,应该让她知道我和夏小月之间的故事。“其实,阿木的女朋友就是我上次说的那个夏小月。”不知道是不是哭的冷了,一青的身子颤了一下。我拉过被子,帮她盖上。
“我11岁的时候参加夏令营时认识的夏小月,我们是同一间屋的,所以感情挺好。夏令营结束后我们就没有联系,因为我们互相把地址弄错了。15岁的时候夏小月全家迁到Z城,我们见过一面。之后,她去了其他城市念书,就再也没有联系。”
“你不知道她去哪个城市了吗?”一青问道。
我摇摇头。“不知道。我没有去打听过。”
“为什么不去打听呢?问一下她父母就知道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青,只好拿起床头的烟塞到嘴里,点上。
“那时候年纪小,不太注意这些吧,而且我朋友多,也无所谓少夏小月这一个了。”我只能用这样笨拙的借口,我不能告诉一青,是因为15岁那年的那个夜晚我和夏小月有了某种关系而令我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怀疑进而排斥夏小月不愿意面对她所以我和她才会失去联系,我不能说这些。一青轻轻地“哦”了一声。
我抽了口烟继续道:“上个月出差的时候在Z城碰见了夏小月,晚上和阿木他们聚会才知道她现在是阿木的女朋友。”
“世界好小啊。”一青感慨道。
“嗯,世界好小!”我附和着。是啊,世界真得很小,我的夏小月丢失了12年后会变为我最好兄弟的女人,真得太让人意外了。我还记得那个晚上夏小月告诉我的时候,我哭了。现在想起来,眼睛很快就涩了。我连抽了几口烟,假装是被呛到了,让泪流出眼眶。
“别抽了,你刚醉过酒,对胃不好。”我很乖的让一青把手中的烟灭了。
“其实——”我停顿了2秒,“其实我和夏小月之间什么都没有。真的。”说完这话的时候,我把一青的脸抬起来,然后看着她的眼睛。因为11岁的夏小月曾经跟我说过,要想知道一个人有没有撒谎只要盯着他的眼睛就可以了。那时候我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睛会泄漏很多秘密,所以每次捉弄夏小月的时候,她都会让我看着她的眼睛,然后我就会听见她说:“嗯,没眨眼,算你没撒谎。”于是我会笑着刮一下她的鼻子。现在我已经明白,一个人的眼睛会把他心底最真的东西展现出来,不是因为眨眼,而是因为那埋在眼底的情绪。
我知道我刚才的那句话是一个谎言,可是我真得不能告诉一青我和夏小月之间的这种关系。这不是因为我不想伤害夏小月,而是因为我不想伤害一青。我真得不能让她再为我哭泣了,因为我知道当你为一个人哭泣而那个人却无动于衷的时候,那种感受是多么的悲哀多么的无奈。我看着一青的眼睛,就算我的眼睛泄露了我的秘密我也要看着她,看着这个为我哭泣的女人,我要以这样的行为来告诉她:我爱她!
46.
在家休息的这两天,我和一青很开心,嗯,也许说开心有点牵强,那么就用温馨好了。我们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光着脚丫趴在地上擦地板,又一起把客厅墙角剥落的漆补上。我们穿着宽大的情侣服,戴着蓝色的工作帽,一起用刷子在墙上涂鸦,我们写下心里的誓言,告诉对方“我要和你在一起”。刷累了就躺在地上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彼此侧着脑袋看彼此的脸,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把漆抹在对方的鼻梁上,然后换来对方的一声惊呼,打闹着嘻笑着……最后是我们深深的吻。我知道这两天的相处其实弥补不了我对一青的亏欠,但我已经在尽我所能。我在学着珍惜,我在学着放弃。
小路有来过电话,只是简单地问候了一下,然后关照“以后不要这么喝酒了对自己身子不好”。我嗯啊咿哦地应承着,感谢他的理解。我知道他其实很想问我那天为什么会失态,不过就算他问了我也不打算再说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已经放弃了那个人,又何必再去提起呢?到是阿木,一直没有跟我联系。
一青告诉我,那晚从酒吧回来后阿木和夏小月就连夜回去了,阿木对一青说他很难过,说他从来没有看见过我这样,他说让一青好好照顾我。一青告诉这话的时候我心里也很难过,这种难过不是因为夏小月,而是因为我对他的一种欺骗。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我却一直没有告诉他我的生活。我知道,其实他也有所怀疑,只是我们谁都不愿意去先捅开这层面纱,我们都希望只要彼此过得幸福就可以了。哪怕这种幸福弯了好多弯,只要弯过去就是幸福的天堂就好。
我没敢给阿木电话,我有点害怕。怎么解释那晚的冲动,我在他面前那么放肆地吻着一青,我毫无征兆地把这种我认为的幸福直接摆放在他的面前,他能接受吗?他能理解吗?
我没有问那晚夏小月是什么样的态度,一青也没有告诉我。这没有关系,我已经不在乎了,她在川府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她都能做到不在乎,我为什么就做不到呢?
我也可以的,我不在乎!
47.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除了工作我便是尽可能地陪着一青,每天中午我会和以前一样去一青的公司或者约她出来,送她一个小礼物或者只是看着她。晚上我们一起买菜回家,一起做饭,然后猜拳比大小输的那个负责洗碗擦桌子。深夜的时候我们会出去看午夜电影,在凌晨2点的N城大街上手牵着手踢着偶尔踩到的小石子。一青会在只睡了2小时之后揪着我的耳朵让我起床,一起坐到海边看日出。
我问一青:“为什么太阳不是圆的而是扁的啊?”
一青就会笑着拿指弹我的脑门:“傻瓜,你眯缝着眼当然看到的是扁的啦!”
“可是我很困嘛!”
“看到太阳就不困啦!快睁开眼睛了啦!”这个时候我会耍赖的钻到一青的怀里,把脸贴在她的胸前。很柔软。
日子回到了最初,似乎波澜不惊。
48.
小路来跟我辞别,他说他要回B城找他的夏小月。我们又一次坐在他家客厅的地上喝酒,这里已经被收拾得很干净了,所有的家具都铺上了白色的帘子,就像电视里经常放的那样,一种人走楼空的凄凉。我们喝了很多酒,抽了很多烟,也说了很多话,流了很多泪。为彼此的生活而感慨,为彼此的幸福而祝福。
“你找到她后能和她一起生活吗?”我问小路。
“应该能吧。”
“不要应该,你要肯定。”我不赞成小路这种棱模两可的态度,毕竟他这次去如果没有收获便会是一个创伤,而这个伤口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痊愈。
“我不能肯定。”小路摆弄着散在地上的空瓶子,“宋可,我不能肯定,真得。我不知道如果我和她生活在一起是不是还会像以前那样,但是我知道我喜欢她,我想她,我想看见她想照顾她想和她住在一起,为她做饭为她洗衣服,为她做很多事情。”我默默地听着。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情感,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爱情,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对爱的表达方式,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承受住因为爱而带来的一切负面。
“宋可,我是认真的。真的!”小路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伸出手摊在他的面前,小路把手放上,我们紧紧地握在一起。什么都不需要说,这个时候语言没有力量。
我们握了很久,然后松开的时候小路问我:“你去找你的夏小月吗?”我愣了一下,我没想过小路会这样直接地问我。不过我还是摇摇头,告诉他不会。“为什么不去找她呢?我看的出来你喜欢她。”
我苦笑了一下。“小路,你知道的,她现在是阿木的女人。”
“可是我想,在阿木之前,你和她就已经有了,是吗?”小路的这句话让我把脸低了下去。我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可是即使是这样又能如何?难道要我跟阿木去抢去争吗?这未免太荒唐太不可思议了。
我皱了一下眉:“小路,你知道的,阿木是我打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生死与共的那种。我不能那样。而且——而且我还有一青,我不能——”
“你不能丢下陆一青是吗?”小路抢过我的话。我点点头。“那么你爱陆一青吗?”我又点点头。“那么你爱那个夏小月吗?”
我没有点头。“承认爱或是不爱有意义吗?我已经不再想这件事情了。”
“好吧。”小路拍拍我的后背,“兄弟我不说其他的,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决定。不过我想说一句,如果觉得放弃很难,那就选择坚持。”
“呵呵,像你那样?”我笑了。
“嗯。像我这样。”小路也笑了。我觉得面前的这个小路像是一个哲学家思想家爱情家,看来,人都要经历一些事情才会长大,这句话还是挺对的。
我们在客厅的地上一直坐到屋子里漆黑一片,一直到门外传来一青的敲门声。“宋可,小路,你们饿不饿呀?快开门,我带了全家桶。”我和小路互相推搡了一把,站起身去开门。每个人都有选择,虽然有时候我们会被迫选择,但是我们也会有其它的收获。比如我,放弃了夏小月,但赢得了陆一青。
49.
送小路去机场,在机场大厅小路紧紧地拥抱了一下我,把我的整个身子都弄疼了。“喂,你能不能轻点?又不是生离死别的,搞得那么惨壮。”小路笑着在我胸口捶了一拳以掩盖他眼角那些晶莹的东西,而我则是咧着嘴假装被他抱痛了。其实我们都很脆弱,当我们必须真诚地面对时,再坚强地面具都抵挡不住心底那股软弱。
“一青昨天出差,今天赶不回来,她让我狠狠的揍你一拳。”我拽紧拳头在小路面前晃着。
“呵呵,恐怕是让你替她狠狠地亲我一嘴吧?不许假传圣旨哦!”小路笑着打翻我的拳头。“嗯宋可,真得决定了?”
“嗯,决定了。”
“那希望你幸福!”
“你也是!”
我们俩站在那里看着对方,然后又都笑了起来。我们都希望彼此幸福,虽然我们都知道彼此通往幸福的路都有许多个弯,我们也不知道在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在那么多的弯里迷失自己,我们剩下的只能是祝福,深深地祝福,送给所有正在走向幸福的人。
小路的手机响了,是阿木的电话。“喂,兄弟我赶不上送你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啊!”
“嗯,放心,像我这样敬业的养猪专业户到哪都不会做蚀本生意的。”
“行,你就当自个儿是猪养吧,臭贫嘴。”
两人在电话里耍嘴皮子逗乐,我在一边傻笑。阿木的声音透过手机轻轻地传过来,有种亲切的感觉。我想起那会儿跟在阿木后面打闹的日子,我帮他给他心仪的女孩写情书,因为字写得比他还难看而让他罚着不准跟他一起去下河捞鱼,于是我愤愤然地下决心练字,现在我的一手好字还是那会儿让阿木给逼出来的呢。
“给,阿木电话。”小路把手机递给我,打断了我的思绪。
“喂?阿木啊?”我有点心虚。
“嗯,宋可,最近怎么样?有空的话来Z城看我吧。兄弟很想你!”阿木这么说的时候我鼻子很酸,转过身去把已经涌出眼角的泪擦掉。
“哦。最近我挺忙的,手上有个大单子要做。等忙完这阵子我回去找你喝酒。”
“好的!一言为定!”
“嗯!驷马难追!”挂了电话我深吸气,除了这个动作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眼里的泪不落下来。
机场的显示屏显示小路的航班开始登机。“宋可,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小路最后拥抱了我一下,“还有,照顾好你爱的人!”我努力地点头。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笑着跟我挥手,然后转身,一直到消失,我庆幸我的人生能有这样的朋友,小路、阿木,我的好兄弟!
50.
小路到B城后很快就来了电话,告诉我他一切都好。他和他的夏小月住在一起,虽然他生理上还是有点问题但他已经积极地去看了医生接受了心理治疗。小路在电话里告诉我说:“宋可,等治疗结束我和小月就可以过天上人间的生活啦!你就羡慕吧你啊!”我在电话的一头傻笑着,眼睛湿湿的。为小路高兴,我祈祷他的夏小月是他一生的幸福。
小路问我和一青的近况时我只说是一切都好正幸福着。其实自川府那件事情后,虽然一青和我表面上相处的很融洽,但很多东西已经变了。就像被打破了的花瓶再怎么用原来的色彩复原也依旧会看到那些细细的缝隙。我和一青现在就是这样。我觉得一青还是很在意我和丢丢这件事情,还记得曾经有过的不快,因为现在我只要和女性一说话哪怕是路边卖报刊的小姑娘,她都会很紧张地质问我,搞得我也很紧张。这其实让我很伤心,因为这说明我们之间的信任受到了冲击。可是我只能承受来自一青的质问与她的眼泪,因为是我的错,是我伤她太深她才会如此防备。所以,为了避免这样的怀疑,我尽可能地减少外出的时间,尽量不在家里给女性打电话。我的生活一下子有点乱了套,很多东西都不能自己了,我必须小心翼翼,生怕因为某种干系而让一青起疑。可是这又能怪谁呢?一切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证明我爱着她,因为爱她我才愿意为她去改变。
11月底,我回了趟Z城,但我没有去找阿木他们聚餐,甚至我没有告诉他们我回去了。我已经可以对夏小月漠不关心了,但我还没有勇气跟阿木坦白,事实上我也不能向他坦白。因为阿木来电话说他们准备结婚了。电话里阿木很开心地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心里还是痛了一下,许久之前那个刚痊愈的伤口再一次被人拉扯开去。我言不由衷地说着祝福的话,说我一定会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到时还要大闹他们的洞房。
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MV,一段痛苦的三角恋里赢的那个对输的那个说:“她已经不爱你了。”我现在体会到那种彻心的痛楚与无助,我心痛不是因为她要结婚了,我知道这是我给不了她的;我心痛是因为她连亲口说句分手都不愿施舍。12年前的那个夜晚对于她或许是一种梦境但在于我却是一个人生的转折点,而12 年后我们相遇的那个夜晚我们再一次重温彼此的体温与需要,这在于她是什么呢?只是一时的快感,或者是偷情?而我却为了这个而无情地伤害着身边爱我的人。现在好了,我们都解脱了,彻底解脱了。有一段时间我认为自己对不起丢丢,因为我不能放弃陆一青,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我不欠丢丢的。因为她从来没有给过我什么。甚至连希望也没有。
我接受了他们要结婚的事实,很平静地告诉一青。一青在电话里恭喜阿木,笑着说要快点吃糖。我在后面看着一青在那里说笑,心里由衷地感谢老天爷让我留住了她。
51.
在Z城呆了一个晚上我就逃回了N城,因为实在受不了父母提出的相亲要求。我知道我都已经快30了,该嫁了。可是我不能嫁,我嫁了我的一青怎么办?我们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的。虽然我们不能得到公众的认可,但我们彼此对彼此有过承诺,这就足够了。一青有时候会问我:“小可,什么时候带我回家呢?”我的心就会黯然。怎么带回家?告诉他们这是我的女人,是我爱的人,是我要把下半辈子托付的人?恐怕还没等我把话说完,我妈就得把鞋底扔过来抽我嘴巴子。
我很想跟父母摊牌,把我和一青的事告诉他们,可是当我坐在那里抬眼就看见父母耳边的白发时,我真得说不出口。我连告诉阿木的勇气都没有,我怎么有勇气去伤害他们。我家是一个比较传统的家庭,对于婚姻概念很重,父母对于现在流行的时尚以及风气是不会接受的。在他们眼里,那些都是不正经的事物。他们觉得,作为一个女孩子,就应该本本分分,就应该结婚生子,而不是像我现在这样,都要30了还一个人在外面闯着,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面。而我又是他们的独生女,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现在要他们接受他们的宝贝女儿喜欢的是女人这个事实,这对他们来说定会是一种致命打击。要我亲口把这个事实告诉他们,我做不到。我很羡慕那些和我一样的女人,她们最终得到了家人亲朋的理解与接受,我为她们感到高兴感到欣慰,她们能够与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生活一辈子而被别人予以认可,这样的幸福是我和一青一直梦想的。可是我怎么才能够和一青可以这样生活一辈子呢?
我无法去说服父母也无法说服自己,那么我只能选择逃避。我离开这个家,在N城和我的一青一起生活。我知道我不孝,但我没有办法。父母每次问我为什么不结婚的时候,我总是说工作忙没时间。我知道也许他们也有猜测,但他们选择相信那一切不是真实的。
回到N城,我告诉一青这一次我又没办法跟父母说。一青的情绪也低落起来,窝在沙发上不吭声。
“一青,对不起。我不能伤害他们。”
“嗯。我知道的,小可。”
我走过去蹲在她的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一青,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和你在一起的!你相信我!”
一青看着我,一眨都不眨的看着我,像是要看透我心里想的要看透我说的这话是不是真正用了心。过了很久,她才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嗯,我相信你!”
52.
蓝宇投资的那个肖夏经理竟然还在出差,我直接到蓝宇公司找其他负责人,结果被告知这个项目只能等肖夏回来。这样的案子我可是头一次碰到,10个亿耶,我怀疑蓝宇的董事是不是都七老八十的晕乎了,像肖夏这样不负责任的员工竟然还能委以重任,生意场上,时间就是金钱哪,这么浪费时间就跟烧钱有啥区别?真是佩服死了。当然,对我来说没有损失,我只是感慨有钱人的作派而已。所以当我坐在老女人的办公桌前时,我很直接地表示了我的想法。
“芸姐,这项目还到底要不要继续呀?这样下去我估计等我嫁人了这案子还没一撇呢!真是毁我一世英名啊!”我已经习惯叫她芸姐了。什么都要学着去改变去接受,任何事情都不能一成不变,不是吗?
“哦,那个Case啊?”老女人停下正在批阅的文件,“没事儿,拖着吧,你且嫁不了人呢。”被老女人这么一揶揄,我心里有点不自在。我不知道我面前的这个女人对我有什么企图,或者是有什么意思,她了解我多少又知晓我多少事情呢?老女人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令我发毛。
“那能不能给我换个案子?这个案子我已经被郁闷了。有谁接了案子都快两月了连投资方的人都没有见着面啊?连电话都不给一个,他以为他是谁呀?当我们都是神哪?能揣摩一切?”我发着牢骚把话题转移过来。“芸姐,真的,给我换一个吧,这忒郁闷了。”
“郁闷?你有啥好郁闷?别人想接都接不到呢!又不扣你薪水,你乐得现在清闲。”老女人盯着屏幕敲字,都没瞧我一眼。她敲字很慢,一个一个的,一会儿盯着屏幕一会儿盯着键盘,她那被修得贼漂亮的雕得跟人古玩似的手指甲跟着跳蚤似得在键盘上蹦跶,典型的“一阳指”功夫。
我看着乐了。“笑什么?没见过这样打字的么?”老女人把文件搁我面前一放,“来,帮我把下面的那些打上去。”
“你不会让办公室来处理啊?”
“这是你的荣幸好不好?快点。是我私人文件呢。”
“还荣幸呢!”我站起来坐到电脑前,嘴里嘀咕着,“你还挺大公无私的嘛,这么长的文件自个儿打。这是什么东西呀?”
“论文。”
“哟,您还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啊!”我边嘀咕着边开始打字。“我说芸姐,真的,把那案子换人吧,我实在不想接了,太费神了。”
“你就好好打字,别那多废话。这个案子你还非接不可了。”老女人起身,“我去露台抽烟,你赶紧帮我打完,打完我给你放半天假。”
我对老女人作了一个OK的手势,埋头苦干。
53.
跟老女人磨叽了半天,蓝宇那个案子还得我接。有同事过来搭讪询问我案子最新情况。“真没办法,头的意思还是得我接这倒霉活。”我耸着肩摊着两手,同事赶紧讨好地说:“嗯,那行啊。大单子呢!”然后悻悻然离去。我知道他们都等着我放弃好接那个案子。职场就是这样,每个人都盼望着有大口的肥肉。不过话说回来,让我好端端地把这案子让出去我还真有点不舍,毕竟是大单能赚挺多。咱跟谁有仇也不能跟钱有仇,是吧?
吃午饭的时候我寻思着下午上哪逛去,老女人特批的假咱不休白不休。翻着手机上的日历才猛然记起这个周末是一青的生日,这是我们重逢之后在一起的第4个生日。时间很快,和一青也开始了第4个年头,我们磕磕碰碰的爱情一直被延续着。我想像着我的一青收到礼物时的惊喜,然后给我一个浓烈的吻。这么想着,心里便暖暖的,便很期待这一天,经过这几个月的事情,我明白,有一种爱就是付出。一青为我付出那么多,是因为她爱我。那么我为丢丢付出那么多,也是因为我爱她,不过这爱已经是曾经了,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再为她付出了。我只是曾经爱过她而已。现在,我要为我的一青付出。我咽下一口米饭,笑着给一青发了条信息:嗨宝贝,嘴一个@。一青很快回了信息:啵@。
下午的太阳很好,我在办公室喝完咖啡便收拾好东西下楼。坐在车子里正准备打火的时候,我看见前面走过来一人。大波浪的发型,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穿着一身得体的淡蓝色套装。是老女人的那个朋友。我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过来,突然间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我看着她走到停在我对面的老女人的车子边上,摘下墨镜拉开车门。就在她低头弯腰坐进车里的那一个瞬间,我突然就心跳加剧了,全身充满一种紧张的感觉,握着方向盘的手竟然在微微的抖动。
我看见了夏小月,我的丢丢!
我想拉开车门,可是我挪不动我的腿;我想喊她的名字,可是我发不出声音;我想发动车子,可是哆嗦的手拧不住车钥匙……我就这样坐在那里,看着坐在对面车子里的丢丢,脑子里一片空白。可能你要问我怎么会空白呢?至少我应该怀疑夏小月怎么会在这里她和老女人是什么关系,又或者我应该回忆一些关于她的东西或多或少或悲或喜。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想,我就坐在那里看着她。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看见了我。
我看见她点上了烟。我不知道她也学会了抽烟。样子很漂亮,手法很娴熟。……我终于有了思绪,我听见有声音在对自己说:宋可,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她!这样坐了很久,我看见她抽了2支烟。当她点燃第3支的时候,我的肢体终于有了知觉,我拉开了车门。
站在车外,看着对面车里的那个女人。大概就几秒的时候,那个女人的脸对准了我的眼。她看见了我。她拿着火机的手垂了下去。
突然间,百感交集……
54.
丢丢下了车,走到我跟前。“你好吗?”那声音轻轻地,却一下子触动了我的神经,我的眼睛就这么湿了,我顾不上回话,忙转入车内。丢丢绕过车子坐到副驾驶座上。
我知道她在看我,可是我不敢看她。是的,自川府以后我就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个人,我做到了。这些天来,我和一青相处的很快乐,而我也基本上忽略了这个叫夏小月的人的存在。我以为,当我们再相遇的时候,我能够很坦然的面对,面对曾经有过的那份感情,我可以笑着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丢丢,你好!可是现在,当我的丢丢这么真实地坐在我的边上时,我却不敢看她,我怕我的眼睛会泄露我的感情,我怕我只要转过头去这些天的努力就会全部白废。
就这么坐着吧,谁也不要出声,谁也不要动作,让空气带走我们之间那暗波涌动的情绪。我告诉自己不要冲动,不要冲动,千万不要冲动。可是,当丢丢把她的手按在我的手上,对着我的耳朵轻轻说出“宋可”两个字的时候,我忍不住了。我猛地转过身,把唇贴上她的,我抱着她,紧紧的。我的手在她的后背摩挲,我在她的耳边呢喃着她的名字。丢丢!我的笨丢!我们就在那里热烈地吻着彼此。我的手钻入她的衣内贴着她的肌肤,她的乳房在我的手心里跳跃,我的手自上而下的探入,一片湿滑中我听见丢丢的呻吟……
当那种呻吟钻入我的耳朵时,我陡地打了一个激灵。我停住了。呆了几秒后,我的手离开了她的身子,我坐正自己,在那里深深地呼吸。天哪!我都做了什么?我怎么就那么冲动?我怎么就不能忍住呢?她到底对我施了什么魔法让我对她如此迷恋?我不是明明已经忘记了她吗?不是说什么都是曾经了吗?那为什么现在面对她我竟然会冲动的不能自己?我是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宋可,你到底在想什么在想什么啊?!我低下头把手狠狠地垂在方向盘上。“嘀——”很强的一声喇叭。自责!强烈的自责!
“别怪自己了,有些事是无法解释的。”丢丢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点上一支烟。然后随手往头上一捋,那个大波浪的假发就被她扯了下来,一头黑色的长发落在肩上。我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这是我的丢丢吗?是吗?是我11岁时跟在我后面转的女孩吗?“是不是想说‘夏小月,你变了’?”丢丢转过头来笑着问我。
“不。我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你,对我来说你无所谓变不变。”这是事实,悲哀的事实。
“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有问必答。”丢丢很轻松地说着。我看着她的侧脸,烟雾在她的面前缭绕。是应该和丢丢好好谈一下了,我们之间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坦诚。
我终于对丢丢有了疑问:“好的。那么首先我想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55.
丢丢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先问了我一个问题。“为什么不想接蓝宇的案子了?”我错愕了。“怎么了?你应该看见过我好几次的,在这个停车场里。” 丢丢的这句话让我明白她刚才的问话。是的,她就是那个坐在老女人车里的大波浪女人,她当然知道我手中正接着一个10个亿的案子。
“这是我工作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吧。你应该先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和老女人之间是什么关系?”摇下车窗,我也点起了烟。
“我是你的客户,怎么就和你没有关系了呢?”丢丢转过头来,再一次看着我错愕的表情。
“客户?什么客户?”
“你不是去找过我好几次吗?”
我的脑子迅速地搜索着我最近拜访过的客户,没有能对上号的。正当我要说“不可能”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我一直没有见到面的人。“你不会想说你是蓝宇投资的吧?”在我不确定的口气中,丢丢冲我点点头。“你是——肖夏?”丢丢再次点头。
我真得没办法形容我当时的表情了,不是简单的错愕,应该是木讷了。我没反应了。老天可真能够开玩笑的,我的丢丢竟然会是我的客户。我干笑了几声,让烟呛得剧咳起来。丢丢伸出手想拍我的后背,被我拿手挡开了。咳嗽过后,我的脑子清醒了许多。丢丢把水递给我,在边上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在她淡然的叙述中,我知道了关于肖夏的一些事情,其实也是关于她自己的。在过去的12年里,那个把我丢弃的夏小月的生活。那些叙述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任凭我打破脑袋我也不会想明白。就像是剧本里的故事,突然间有了一个大转折,但她讲得很从容,很镇定,让人以为她是在背诵课文。
56.
我想了很久才把下面的文字写出来,因为有点不真实,有点不确信,就像你们说的,戏剧化。在丢丢讲述的时候,我的态度在开始是漫不经心的,因为对自己的一种鄙夷让我对她所说所做的一切产生了怀疑。她,夏小月,明明就是蓝宇公司的肖夏却一直没有跟我透露,明明知道我对这个案子很重视却一直躲着不见我,而最最重要的是,明明知道我对她的感情却一直若即若离甚至装作陌人。而现在,她却在那里跟我说着她的故事,是要我理解她吗?理解她这几个月来对我的所做所为是一种不得已?哼,宋可,你清醒一下吧!不是你在玩弄她而是她在玩弄你!
我抽着烟,一句话也不说。尽管我内心是那么翻腾但我依旧安静地听着丢丢的故事。我强迫自己不要钻到她的套子里,我相信这肯定也是她为我设的圈套,我告诫自己:宋可,等她讲完你就赶她下车,然后回去陪你的一青。在那一个下午的倾听当中,我至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声音,我一直在听着、听着。最后,当丢丢停止她的叙述的时候,我发现我的脸很湿。默然中,泪水已滑了我一身。
57.
宋可,我知道的,你现在最想弄清楚的就是蓝宇的案子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会是肖夏,又为什么我一直不告诉你。蓝宇集团的总裁是我干爹,你不用这样看着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干爹,是真干爹。而我也拥有蓝宇投资20%的股份。是不是觉得挺俗的,跟人电视剧里编的一样?不过事实就是这样。至于肖夏这个名字,如果你把夏小月三个字重组一下就会明白了。可以说,你手上那10个亿的案子是我点明了让你接手的,否则,以你们公司的资质想要接这个项目还是有点困难的。我虽然有蓝宇的股份,但我以前不在蓝宇做事,这次是特意为你而回的蓝宇。你别不相信,是真的为你回来的。因为我对这个项目不懂,所以干爹让芸姐来协助我。哦,芸姐,就是谢怡芸,也就是你所说的老女人。她其实是干爹的女人,你是不是想说其实你早就猜到了?我知道的,有很多人这样猜测的,不过芸姐真的很厉害,我是说她在业务上的厉害。有时候我会想,像她这样的女人为什么要倚靠干爹,她一个人也可以做得很好的。以前我想不明白,后来和芸姐走得近了我才渐渐明白,是爱。芸姐很爱干爹,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就在那里默默地帮干爹做事,甚至不求回报不计较任何东西。是不是有点傻?哦对不起,我扯远了。不过芸姐是好人。这就是我和蓝宇、和芸姐、和你之间的关系。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好吧,我继续。想知道我怎么会和蓝宇扯上关系吧?嗯,怎么说呢,那个说起来挺费劲的,还是从我们之间的那个夜晚说起吧。因为这是我一直想跟你说的。
那年我离开Z城去B城念书前我有去找过你。诶,你不要抽了,已经连着抽了好几支了,别抽了,我也不抽了,都歇会儿。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妈妈告诉我你当时不想见任何人。我很奇怪,不是奇怪你不想见任何人,而是奇怪你为什么不见我。我找你是因为我想弄明白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之间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关系。可是你竟然拒绝见我。这让我很伤心,真的。我以为你是因为那天晚上我那不知羞耻的表现而讨厌我,我觉得自己的确有点不害臊,我怎么可以发出那种声音呢?可是当时我真的觉得那样的感觉很舒服,我忍不住就发出了声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那样的声音。当然现在我明白了,那是快感,是幸福的呻吟。可惜,那时候我不明白。我固执地以为你是因为这个而讨厌我而拒绝见我,所以我很快就离开了Z城,走之前我跟我妈说:要是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念书去了,别给她地址。我知道你后来去找过我的,不过我妈很守信用,她没有告诉你我的地址。但是我很后悔,因为我错过了你。我也怨过你,怨你怎么不找我。这种怨恨把原来对你的猜测延续了下去,一直到这次在Z城遇见你之前,我都认为你一定是很讨厌很讨厌我才这么久不跟我联系的。
这么多年,我对于那个晚上的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了,甚至会怀疑那个夜晚的真实性,它是真得存在吗?有时候我会梦见一个人,模糊的脸模糊的影子,她就那样趴在我的身上动作着,给我带来一阵阵的悸动。我知道那是你,却怎么也记不起你的脸。我14岁的时候,你给了我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又变成一个梦在我的脑海里延续,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希望有一天能够把这个梦解开,我要进到那个世界里去,我要真真实实地再感受一下你给我的那份酥动。所以,我回来了,回到了Z 城。
我去你家找你,可是那里已经变成了商业区。我也去了我们认识的那个山脚,哦你后来去过吗?就是我们夏令营的那个山脚。你不想说话是吗?好吧,你就听我说吧,这样也好,免得被你打断,就让我自己一个人说下去好了,也许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嗯那个山脚,那里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一些饭馆和小旅店,似乎多是情侣到那里去度良宵。我上山去了,你知道吗,那个我当年掉下去的坑竟然还在,只是边上的桑树没有了。我在那里呆了很久,我记得那天警察叔叔把我救上来时你冲过来抱住我对我说:以后我就管你叫丢丢,省得你丢了!这句话我记得很深,真得。因为我喜欢你喊我丢丢的样子,那声音很好听。可是你把我丢了,丢了那么久。
宋可,我现在会经常想,如果时光倒流,这12年我们一直在一起那又会是什么样子?我们是不是会很爱很爱,还是说最后被世俗分开?嗯,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算了,你还是不要回答了。就算想过又有什么用呢?12年的时光,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58.
我是在一家KTV遇见阿木的。我从包间出来去洗手间,拐弯的时候撞在他身上了,高跟鞋没站稳把脚扭了。阿木就陪着我去医院。一个月后我们就在一起了。嗯,你知道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吧?也不算太快吧,相比这年头那些90后的,这已经算是低速了。我记得夏令营的时候有听你提过你有一个很好的玩伴叫阿木,但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就是同一个人。是后来偶尔翻他的手机,在他的通讯簿里发现了你的名字,才知道原来世界很小。我很容易就证实了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宋可。
通过阿木,我了解了你这12年来的大致情况,你的学习、你的工作,还有你的生活,当然你和陆一青的事情我是后来才知道的。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就是那天在酒吧的洗手间你接了一个电话,当时我并没走只是侧在一边,我听见你说你在陪客户。我想,电话那头的那个女人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所以你才会撒谎骗她,因为你不想她担心不想她猜测也不想她伤心。其实,你这样做却是最伤她的心的。真的,两个相爱的人最怕彼此对彼此撒谎,哪怕是善意的谎言。
其实那时候我也很矛盾的,我觉得我心里有在想你,可是我却和你的好兄弟在一起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是不是要说我在装可怜?随便你怎么想吧,我当时是很矛盾的。在不知道阿木就是你的兄弟之前,我什么都没有想过,因为我找不到你,我想你是讨厌我一辈子才躲着不让我找到,但当我知道你在哪里之后我就不这么想了。我想去找你,可是又怕你还讨厌我,我不知道对于12年前的那个夜晚你是不是也像我这样留有一个梦境,是不是也像我这样想要去寻找一个答案。我很怕,怕见了你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连梦也会碎掉。但我当时真得有想过要去见你。真的,宋可。
我知道你的工作后,想起听芸姐说起过蓝宇最近有一个项目在找策划公司,便找了干爹把那个项目由你们公司来做,并且指名了让你来负责。干爹虽然有些犹豫,但因为我这么多年来从未跟他开口要过什么,所以就答应了我,并让芸姐过来盯着这个项目。干爹派人跟你们公司头儿一洽谈,双方很愉快地就达成了合作协议。这么大个馅饼从天上掉下来哪有不接的道理,是吧?其实我没有什么想法,真的,到现在芸姐问我干嘛要把这项目交给你去负责时,我还是说不出所以来。说高点,就是想让你充分发挥你的天份,说俗点,就是想让你多赚点钱吧。我这么说是不是挺那个的?可是我真得不知道当初我怎么就一下子想到要让你去负责,因为在那个时候我连见都没有见到你。我只是从阿木的嘴里了解了你一些事情,只是证实了那个带给我梦的人在另一个城市生活着。
那天在Z城的街上遇见你是挺意外的,我根本就没有看见你坐在路边。我走到路口的时候感觉有人在叫我,叫的不是夏小月三个字,而是丢丢。我当时心跳就停了一下,因为在这个世上能叫我丢丢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宋可你!所以我站住了,我转身了。然后我就看见你了,看见你站在那里冲我笑。你知道吗,那时候我的鼻子好酸好酸。你是不是不相信?真的。我深呼吸了好久,才没让眼泪掉下来。那种想哭的感觉很强,有一种突然之间全身心都释放掉了的感觉,多年来的一种期盼,一下子就站在了面前。我的梦马上就要变成了现实。当时有一种激动,这种激动的情绪让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只想看着你,看着你的眼睛,就像夏令营的时候你每次撒谎时我看你的眼睛那样看着你,我想看见你眼底对我的一种真实。你那天看见我是不是也挺意外?我发现你眼睛很红。我想你当时也一定很想哭是吗?所以那天临走时我才会说:想哭的时候如果不想让眼泪流出来,你就深呼吸。
回去后,听阿木正在给朋友打电话说晚上泡吧,我便随便扯了一下你说没准儿你这会儿在Z城呢,阿木便联系了你,可是你却在电话里跟阿木说刚到Z城太累晚上不聚了。听你这么说的时候,我心里挺憋的。憋知道吧?就是堵的慌。因为我想见你。我就悄悄跟阿木使眼色,我想你之所以会来,是因为后来阿木说的那句话吧。你还记得阿木当时怎么说的吗?你应该记得的,因为阿木说他认识了一个叫夏小月的女孩。
那晚你酒喝多了。离开酒吧的时候你抱着我说我爱你。你知道吗,就是那三个字让我对12年前的那个夜晚不再怀疑,让我终于有了一种着地的感觉,这么多年来的梦境终于不再是虚幻的飘渺的。那天晚上,我睡在你的边上,看了你很久很久。
59.
嗯,帮我点支烟吧。宋可,那晚后来发生的事情你应该记得吧?我想你不会忘记的,因为我感受到了你对我的那种渴望。12年前你俯在我的身上抚摸我的身子,你轻轻地吻我,你带给我的那份酥酥麻麻的感觉我一直忘不了。所以12年后我诱惑了你,是的,应该说是我主动地让你要了我。我知道如果那晚我不睡在你身边,不抓住你掠我额头的手,我们就不会再继续,可是我要你要我。我们重温了12年前的那个夜晚,不同的是12年后的你动作更加激情更加有力。不过那感觉很好,很棒。呵呵,是不是有点不好意思?我说是的实话。我觉得我应该说出来我的感受,因为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我要让你知道当你在我身上动作的时候我是多么的快乐多么的享受,我喜欢你这样对我。你说我们之间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犯了一种错?而12年后再次延续了这种错。
我挺不理解自己的,觉得自己有点变态,我怎么可以在和阿木在一起了以后又跟你做那样的事情。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变态?那晚你哭了,在我怀里背对着我。我知道是因为我说我是阿木女朋友这句话。我本来是不想告诉你的,但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这是事实,我不能瞒着你。而且你说你爱我,我就更不能把这个事实隐瞒下去。从一开始,我就得让你知道我是阿木的女人,是你兄弟的女人。我想,这样即使是在以后我忍不住去找你的时候,你会因为阿木而拒绝我,这样我们之间的这种错才不会再继续下去。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我们一直在犯错。是不是?宋可。
我不想跟你讨论我们之间到底是谁的错,反正我觉得有些事情是无法解释的。那天早上你不辞而别这让我很伤心,我像是回到了12年前,我觉得你又把我丢了。所以我不敢联系你,因为我觉得你会讨厌我的。而事实上我也在克制自己,我觉得我有必要分析一下自己的行为,我这样在你和阿木之间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我应该怎么做我应该选择谁?所以当芸姐来电话问我有没有跟你谈那个项目的时候我选择了逃避。我不敢见你,真的。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在那个时候我觉得我们刚刚又有了一次却突然要在一起合作工作这未免有点太意外了。那几天我很痛苦,我甚至拒绝让阿木碰我。我不知道我的身子该属于谁,我躺在谁的下面才是最自然的享受,而最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我那晚和你是不是已经意味着我背叛了阿木?
宋可,你有没有觉得你背叛了陆一青?嗯,不用回答,我不想知道你的答案。我只是想说在那几天我始终觉得我做了对不起阿木的事情,我对他有了一种愧疚,而这种愧疚更多的是因为我破坏了你和他之间的兄弟情谊。那时候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怎么看的,我需要你给我一个答案,需要你给我指出一条出路,让我有所选择,有所舍弃。可是你一直没有联系我。
60.
那会儿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在我们又有了肌肤相亲以后你再次选择了拒绝我,这让我很伤心,也让我更想你。甚至当阿木亲吻我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你的唇,你的体温。所以,那天半夜你发来信息问我睡了没有的时候,我真实地告诉你我想你。是真的想你!不是因为我喝醉了在那里说胡话,而是因为想你才喝醉的。你是不是要问既然想你怎么不去找你?我想过要去找你的,可是我不能。因为在我不明白你的想法之前,我不能把阿木陷入一种困境。我能告诉他我心里有一个人我不能跟他一起生活吗?我能告诉他这个人就是宋可就是他的铁杆兄弟吗?我不能。我想这种不能你应该能够体会到。
那天你后来拨通了我的电话,可是我听见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我想那个就是陆一青吧。我觉得她好幸福,可以守着你在你身边照顾你;她可以享受你给她的关心和爱惜,可以抱着你一起到达快乐的高潮,而我却要躲的远远的。我本来想跟你说会话的,可是你却叫我谢总。你知道不,那一刻我心里很凉,咚的一声像是掉进了冰窟窿。我知道你也很为难,你不能向她坦承我的存在。那么既然这样,我就只能躲在暗处,远远的想你,所以我才让芸姐给你打那个电话过去。你是不是挺纳闷芸姐怎么会在那个时候给你去电话吧?我让她打的。我想陆一青可能会怀疑,所以让芸姐打了个电话过去,整好圆上你扯的谎。因为我知道你是爱她的,你心里有她,你不想让她受伤害的。因为我没有你我还有阿木,但陆一青如果没有了你她就会一无所有。是不是,宋可?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芸姐在去你们公司之前并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那个晚上后我告诉了她。因为我不知道我应该跟谁倾诉,有些事情闷在心里一个人很难受。我不能跟阿木说也不能跟你说,你知道的,在Z城我没有朋友。所以我选择了芸姐,我告诉了她我和你的关系。芸姐没有责备我,她不认为我和你之间的这种关系是不对的,她只是问我:小月,你有勇气去爱她吗?芸姐不愧是过来人,问的问题都一针见血,那么犀利。宋可,这个问题如果问的是你,你能回答吗?当时芸姐问我的时候我回答不上来,我只会哭,一个劲地哭。我有勇气去爱你,可是我没有勇气面对因为爱你而要随之承受的一切。我是不是很懦弱?
这种懦弱让我对你的感觉变得捉摸不定起来。那天在川府,我知道我不该问你那句话的,可是我问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是不想让他们以为我们之间有过什么,还是因为陆一青对你的那种关心,总之,我知道我那天让你失望了,否则你也不会说你的夏小月也许已经不在世上了这样的话了。我想,那天我真得伤了你。对不起,宋可。我为那天的事道歉,我知道已经挽回不了什么了,但我还是要道歉,不管你是否原谅是否还介意。
早上芸姐打来电话告诉我你不想接蓝宇那个项目了,并且责备我为什么那么长时间还拖着这个项目。干爹也问过我项目进展的情况,每次都是芸姐替我挡着,我知道芸姐也很为难的,毕竟这是大项目,不能任由我这么胡闹下去。我今天过来就是想找芸姐商量,可不可以让她来接我的工作,因为我觉得我无法面对你。我真得不能装作和你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和你若无其事的谈着工作,我做不到。宋可,你能做到吗?嗯也许你已经做到了。我从来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想法,不知道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位子,除了那个晚上你醉酒对我说过我爱你之外,你在清醒的时候没有跟我说过任何带有感情的话。你没有给我发过信息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你甚至去Z城也不找阿木他们。宋可,是因为你不想见我吗?不想我纠缠着你,不想因为我而把你的生活陷入一种困顿,是么?
好了,不说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可以跟你把心里一直想说的话说出来,有些话在12年前就已经埋在了心里,今天,它们才被释放出来。关于我和蓝宇的事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今天说的太多了说的我都没有力气了。不过宋可,我想问你,你真的不想接那个项目了吗?
61.
其实那个下午丢丢还讲了许多,可是我无法把它们都整理出来。当今天我坐在电脑前在键盘上敲打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依旧觉得这些话是不真实的。就好像你们在怀疑到底是不是存在过丢丢这个人一样,一种不真实的后怕。我现在后悔为什么那天我什么都不说,我完全可以告诉她我对她的感受对她的那种依恋,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说,就算我泪流满面我依旧一言不发。我不知道我是被她感动了还是觉得委屈了,那时候的感觉此时此刻再来回味,我已经无法明确地用文字表述出来了。
我坐在那里听着丢丢淡淡的声音,她真的就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那样漠然那样淡若。我告诫过自己不要被她蒙骗,可是当丢丢说起12年前的那个夜晚时,我的心防就一下子坍塌了。我心里最柔弱的那个地方裂出了缝,丢丢的声音一丝丝一点点地渗透进去,那些声音纠缠着我的情感,让我的泪不自觉得便下来了。是的,我们都曾以为12年前的那个夜晚是个梦,可是当我们确定那不是梦的时候我们都选择了逃避。于是我们错过了,我们都固执地以为是对方丢弃了自己,固执地以为只要时间过去我们都会长大都会忘却曾经的那个梦。但最后,我们都错了。
我在丢丢的叙述里回忆着过去的一点一滴,回忆着这几个月来我对她的那种揪心的思念与欲罢不能的渴望,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一直放不下对丢丢的感情,不是因为我对一青的背叛,而是因为丢丢和我一样对我有着同样揪心的思念与欲罢不能的渴望。我们彼此需要彼此,却又彼此放弃彼此,我们用最远的距离来寄托我们最近的思念,我们相遇我们又分离,我们分离我们又相遇,我们理智地选择我们现在的各自的生活,却又感性地在重逢的那一刹欲望迸射。我们应该在一起的,只是我们错过了。那么既然错过了,我们就应该接受这个现实,我们不能再继续犯错了,那将不再是我和丢丢之间的错,而是我们对关心我们的朋友的错。
我感到很欣慰,在那个下午能够听见丢丢这么跟我说。我知道丢丢不会怪我选择现在的生活的,因为她知道我想的,知道我的一青离开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释怀了,这么久以来我终于放下了背在感情上的十字架。我觉得我应该对她说谢谢,谢谢她曾经给我的这一份美好。于是,我擦掉眼角的泪。
“小月。”我奇怪我怎么会这么叫她,一直以来我都习惯叫她夏小月,或者丢丢。我觉得连名带姓的喊一个人是很拽的事情,声音洪亮地把那个名字叫出来,铿锵有力,落地有声。我从来没有叫过她小月的,从来没有。
“嗯?”丢丢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叫她,愣了一下。
“你爱我吗?”我看着她的眼睛,问她。我明明知道答案的,可是我还是问出了口。
“我不知道,宋可。”丢丢转过脸低下头。
“嗯。那么,那么请你下车吧。”我自己都意外我怎么会冒出这句话来,可是我的确这么说了。而我的丢丢在稍愣了几秒后也这么做了。
点火,挂档,我驶出停车场。从后视镜里我看见一身蓝色的丢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动不动……
62.
我发现失去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那一年我想要认识你的一种勇气
它让我亳不畏惧的告诉你我的感情
如今害怕的思念著每一个过去
失眠已占据了你走後大部份的时间
不然这个时候我应该在你的房间
看著你写给我的第一封和最後一封信
如此的转变用了四年三个月又七天
我试著勇敢一点
你却不在我身边
我的坚强和自信
是因为相爱才上演
我一定会勇敢一点
即使你不在我身边
你的决定和抱歉
改变不了我的明天
勇敢是我今天再也无法面对的事情
因为面对了勇敢记忆就会没有你
我的虚弱一直提醒著照顾自己
当初如果照顾好你
现在也不会被自己放弃
收音机里有人在点播这首歌,我把车停在路边安静地听完。我的泪又下来了,用手抹去,然后对自己说:宋可,结束了,什么都过去了。
我去接一青下班,然后一起共进晚餐。我的心情从来没有过的轻松,面对着一青我笑得很舒心。是的,不能再反复了。我知道如果丢丢下午的那些话再早一些告诉我,也许我会义无反顾地选择放弃现在的生活,但是现在不会了。因为我已经释怀了,我已经解开了12年前那个梦。那个晚上,我紧紧地抱着一青,很认真地吻她身上的每一寸地方,用尽我的深情。一青在我的怀里颠笑,我们一起到达幸福的顶峰。
63.
我很希望像你们说的那样,故事就到此结束了,我和我的丢丢选择各自的生活,当然还有一青、阿木、小路他们,我们每一个人都过着各自的生活,幸福快乐的生活。但是从我写下的这些文字开始,就不仅仅是我和丢丢和一青之间的感情,文字里有阿木,有小路。如果没有他们,也许我和丢丢之间就是平淡无奇的俗不可耐的一段三个人的感情纠葛。有时候我很希望我们之间是平凡的是平淡的是俗不可耐的,但事实不是。当所有的一切都发生的时候,我在惶恐不安之中挣扎、痛苦,但最后还是屈服还是接受了。
那天晚上我和一青躺在床上,我搂着她的肩,她的头靠在我的胸前。我抽着烟,听着她匀称的呼吸,手在她圆润的肩上来回游移着。我使劲地抽着烟,努力地不去想下午丢丢的那些话,我和丢丢之间再有什么样的激情与不舍,都已经烟消云散了。我在往幸福的路上拐了个弯,绕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原地,而我的一青依旧在那里等我,她在我的怀里陪我继续生活。这样的感觉真好!我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是啊,感觉真好!
早上起来后,吃着早餐我对一青说我准备离职。一青很诧异。
“为什么?不是做的好好的?”
“不为什么,想换个环境了。”
“你不是很喜欢那里吗?从你的办公室看下去就是海呢!”
“看腻了。”我嚼着面包片。
“哦。”一青看了我一会儿,便继续她的早餐,“也好,整好圣诞节快到了你休息一段时间,等过了元旦后再找工作吧。”
我点点头,冲一青笑笑。“对了,这周末是你的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耶。”一青笑了起来,“礼物就不要了,到时你陪我一整天就行了。”
“没问题,到时我在床上陪你一整天!”
“啊讨厌啊,大色胚!”
我越过餐桌,吻上她的唇,上面还有面包片的香味。“我爱你!”我俯在一青的耳边说着。
64.
我到公司的时候办公室的气氛怪怪的。有同事过来悄悄跟我说:“听说芸姐要走了。”
“走了?去哪里?”我随手打开电脑。
“不干了呗。”
“为什么?”我不有想到芸姐会走,“那蓝宇的那个项目呢?”
“不知道。”同事撇撇嘴,“据说就是因为那个项目的事芸姐才不干的。”
我轻轻地“哦”了一下便没有再发表意见,同事见我不吭声也就知趣地走了。我知道其实他是想来我这里打探一些消息,毕竟蓝宇这个项目是我负责的,而现在这个项目要被撤掉而我还一无所知。我知道外面的大厅有很多人在幸灾乐祸,有很多人在看我出丑。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反正整好蓝宇的项目也做不了了我离职反而更加轻松一点。
我敲门走进芸姐的办公室,她正在整理文件。
“哦,宋可。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你。”芸姐放下手中的文件,示意我坐下来。
“芸姐,听说蓝宇的这个项目要撤掉?”我直接地问她。
“消息倒蛮快的嘛。”芸姐笑笑,“是的,今天蓝宇已经正式来函说要撤掉这个项目的合作了。”
“为什么?”
“为什么?”芸芸反问我,“不是你说的你不想接这个案子了?”一时间,我无言以对。我知道,这个项目的撤掉对公司来说是一种损失,但我实在已经是没有心情接这个案子了。原先我说不想接那还可以说是发发唠骚随便提提,那么现在我说不想接是真的没办法接了。我不想接受丢丢对我的这种安排,也许她是一片好意但让我感觉像是在被施舍。我不需要这样的施舍,我不想欠她一份人情。
“昨天下午我见过肖夏了。”我看着芸姐,芸姐对我点点头示意我继续,“然后我对这个项目大概了解了一些,回去后我考虑了一下,我决定放弃,也就说我今天来是准备过来离职的。不过我没有想到,你也要走。”
“这很正常的。因为按你们公司的资质这个项目你们是做不了的,当初之所以与你们合作也是因为夏小月。”芸姐停顿了一下,“嗯不介意我提这个名字吧?” 我摇摇头。“蓝宇总部也一直对这个项目在进行会议,在昨晚夏小月自己承认她在这个项目上的失职,把这个项目交出来了。因为项目已经不能再拖了所以今天便着手新合作单位的事宜了。宋可,我不清楚你和夏小月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太想知道,但我觉得一个在职场工作的人不应该把私人的感情掺杂到工作中去。我觉得你是有才华的人,我很欣赏你这一点,但你如果因为这件事而提出离职我觉得你有点感情用事。”
我坐在那里听芸姐说着这些话,我反驳不出来。我的确是在感情用事,因为我不想再和丢丢有关联了。
“哦对了,你要离职也不用跟我提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头了,你直接找人事部去吧。”芸姐继续收拾她的文件,我坐在那里看着她。“怎么,还有事情?”
“哦,没有了。那我出去了。”我起身。拉开门的时候我问她:“芸姐,你认识夏小月多久了?”
“嗯——很久了。大概她去B城念书的时候我就认识了。”芸姐停止手中的动作,“怎么了?”
“哦没什么。那我出去了。”
“诶等一下。你是不是想问她怎么会进蓝宇的?”芸姐果然厉害,一下子就看穿了我。我干笑了一下,有点不知所措。“放心,她和蓝宇很清白,没有任何肮脏的交易。”
我很满意芸姐的这句话,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65.
我直接去找了陈总,不过他正在开会。于是我转到露台抽烟。从露台望过去,天空一片阴霾,看这样子像是要下雪,海上依旧有船只往来,海风吹来我打了一个寒颤。然后躲到拐角把烟抽完回去继续找陈总。
“我听谢怡芸说了,你要离职?”陈总问我。
“嗯。”我点点头。
“什么原因呢?是因为蓝宇那个项目?”
“嗯。那个项目现在要撤掉了,我现在离职对公司应该也没有什么损失。”
“可是公司不单单只有这一个项目吧?”陈总笑了起来。“小宋,如果你是有私人原因要离职,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但你要是因为蓝宇这个项目离职我可不能放你走啊。”
“陈总——”
陈总抢过我的话:“小宋这样吧,我给你放个假,你们年青人喜欢过圣诞节,我给你放一个星期,然后又是元旦了,你索性休息个20天,元月5号回公司上班如何?”
“陈总,我——”
陈总朝我摆摆手:“就这么定了吧。你先去休假,要是等休完假你还打算离职,那我们到时候再来谈。我还有个会议,你去办公室办个休假手续吧。”
我最后还是接受了陈总的建议,休假。从公司出来我给一青打电话,告诉她我休长假了,这下可以天天陪她了。一青高兴地说晚上她给我做饭。本来那个夜晚应该是美妙的,因为一青工作忙平时很少下厨的。我想像着我们进行着烛光晚餐,然后在音乐声中拥吻摇曳,再然后,我们一起尖叫一起High一起到达天堂……,可是不是这样的。那个夜晚,那个夜晚注定了我和一青今后的路。
66.
我买了很多菜然后回家收拾。一青也提前回来了,我们一起洗菜,烧饭,期间我们无数次的亲吻对方,恨不得天快点黑下来,我们可以一起颠狂。一青很快就烧好了菜,都是我喜欢吃的,回锅肉,油焖大虾,尖椒土豆丝,还有冬瓜排骨汤。我们面对面的坐着,笑着。我的手机就是在那个时候响起来的,我看都没看就按了接听键。我现在想,如果当时我不是太沉浸在和一青的对视中,我看一眼手机上显示的号码,也许这个故事的最后就不是这样了,那么也许,今天我也不会坐在这里把它们写下来了。
“宋可,是我。夏小月。”听见那三个字的时候,我脸上的笑僵住了,我迅速地看了眼一青,她正低头喝汤。然后我离开餐桌,站到窗前。
“嗯?”
“是不是不方便?”
“嗯——还行。正在吃饭,有事就说吧。”我本来想挂电话的,可是这是丢丢第一次打电话给我。她的声音穿过电波紧紧地抓住我的耳朵。
“对不起,宋可。你知道的,因为我的任性公司在那个项目上损失了很多钱,所以我才提出交出项目的。不过我没有想到他们会那么快就决定撤掉和你们的合作,我不是这个意思的,我还是想你继续负责的,我——”
“你打电话来只是为了这件事情吗?”我打断了丢丢的话。
“我——,嗯不是。我——宋可,我——我只是想给你打个电话。那天——”
“我在吃饭,以后再说吧。”我挂了电话。
我重新回到餐桌前,可是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一桌菜肴已经失去美味了。我因为丢丢的这一通电话而有点憋气。这算什么,来个电话跟我解释这不是她的错?这明明就是她的错,从最先她就不应该自作主张的把这个项目推过来,她以为她是谁?是神?是主宰一切的上帝?
“我吃饱了。”我对一青说。
“饱了?你才吃了小半碗呢。”
“嗯,就是饱了。”我起身坐到沙发上。
67.
我窝在沙发上有点气鼓鼓的,脑子里一直转着丢丢的话和她的模样。我想起那天下午她的样子,她在我的手下妩笑娇媚的表情,她对我叙述时不苟言笑的神态,她看着我的眼睛欲言又止的样子……。宋可,你在想什么,你怎么还记得她呢?你应该想着她的坏,想着她对你的冷漠与残酷,想着你对她付出而她却无动于衷的绝然。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我听见了“丢丢”两个字。我猛地惊醒了。
“你是丢丢吧,刚才是你给宋可打的电话吧?”我看见陆一青正拿着我的手机,“你不说话是吧?你也不用说话,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不要给宋可打电话!就是因为你的电话宋可都没有吃晚饭!你听见没有?喂,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我伸出手去抢我的手机,可是一青的眼神让我的手伸在了半空,然后垂了下来。 “喂,喂?”我听见手机里发出嘀嘀的声音,我知道对方挂了电话。那一刻,我的心就像是悬在空中一样,没有任何依附的地方,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是这样。我想像过无数次一青和丢丢的对质,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样子,会是在这个时候。我那么小心翼翼地不去伤害她们两个人,却在刚才,就在刚才,我同时伤害了她们。
“她是谁?”面对一青的质问我说不出话来。“丢丢?这名字叫起来倒蛮有感情的嘛。她叫什么,在哪里?”
“一青,别这样。”我觉得如果当时我好好地回答一青的问题也许事情会有另外一个转机,就像以前一青也经常质问我手机里的那些女性名字,我一个个地告诉她这是领导这是客户,然后就可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是这次我却偏偏试着去解释去安慰,结果让这一场原本可以隐释过去的风波转为一场危机。
“宋可,你不要又来安慰我,我现在就想知道她是谁?这个问题很难吗?让你很难回答吗?”一青的声音越来越大,“每次你都这样,我知道的。每次你对我好的时候,都是因为你觉得愧对我。而每一次我都忍了,因为你愧疚说明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可是我不能容忍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对我!刚才那个电话,你接了后就连饭都吃不下了,你的表情像是被人掏了心一样,你要我怎么相信你跟她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宋可,她是谁?到底是谁啊?”
一青终于还是爆发了,这几个月来她对我的情绪终于爆发了,而丢丢的这一通电话成了导火线。我觉得我没有办法说话了,一青的这番话已经无法让我为自己辩解了,而且我也不能辩解。这些都是事实,我还需要什么辩解?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惹出来的,我应该承受承担,可是我不想把事情变得如此复杂如此不堪。
“啪”我听见手机被摔到了地上,电池、机壳全部摔开了。那一刻我火了。之前我和一青也吵过架,哭过闹过,但是我们从来都没有摔过东西,因为在我看来摔东西是最最不理智的行为。我没有想到今天一青会摔东西,真得是一点都没有想到。
“你干什么啊?”我跳起来,冲一青嚷道。
“干什么?我摔东西啊!”话音刚落,我又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茶几上的杯子已经裂在了地上。那是前些日子我刚送给她的杯子,情侣杯,我和一青一人一个,现在裂的那个是我的。
“你疯了啊?好好说话不行啊,干嘛摔东西?”我弯腰去拣地上的玻璃渣子,我怕一青的脚会踩到它们。可是一青却推搡了我一下,我一下子坐在了地上,破玻璃顿时把我的手拉出了一个口子,血一下子就出来了。
“啊,小可,你流血了。对不起对不起啊!”一青带着哭腔扑过来想帮我止血,我没让。我自己走到卫生间用水冲洗。一青跟在我后面一个劲地说“对不起”,她似乎忘了我为什么会流血。
68.
我拿起笤帚把地上收拾了,然后把手机装好,已经开不了机了,屏幕也被摔裂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发愣。一青走过来坐到我边上。
“小可,你在生我的气吗?小可?”我没有理会一青的话,甩掉她拉着我的手。“小可,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发脾气,不该对你起疑心,我更不该摔东西。我错了,小可,你跟我说句话好吗?”任凭一青在那里哭,我仍旧一言不发。很多事情都是一个过程,一青能够一直忍到今天才爆发这已经是对我的最大仁慈了。我不想说话,是因为我说不出来。说什么?安慰的话还是把事实告诉她?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累。我也希望自己能够像一青那样爆发一下,发泄一下。我突然想起了小路,如果这时候小路在那多好,我可以和他一起去喝上一杯,喝得大醉;我又想起了阿木,如果不是因为丢丢,我也可以找阿木喝酒,可是现在我却不能。原来我还可以抱着一青寻求一下片刻的安静,可是现在我必须自己背负所有背负一切。
我的脸上被一个东西撞了一下,那是一青扔过来的沙发抱枕。我转过脸看她,她站在那里对我瞪着眼。
“宋可,你是不是觉得你不说话就可以把所有都抹去了?好你不说话,行,你不说话。那我说。我知道那个丢丢是谁,是那个夏小月是不是?你是不是已经和夏小月上过床了?是不是?”当我听见一青的嘴里夏小月的名字时,我的天就轰地一声坍塌了。“宋可,你不承认是吗?好,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你喜欢那个夏小月,那天吃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躲在厕所不出去就是因为你怕见她。你可真有本事啊,竟然抢自己兄弟的老婆,你不是说你和阿木是最好的兄弟吗?可真是好啊,好到连老婆都要一起分享!”
一青的话赤裸祼地撞击着我的胸膛,那里一阵阵地痛,痛地麻木痛地没有了知觉。我的脸火辣辣的,我的心也火辣辣的,我相信我当时看一青的眼神就像是一把刀,那一刻一青在我的心里已经死了,那个温文尔雅的一青,已经不复存在了。她怎么可以用这样残忍的字眼来谴责我,我已经很内疚很自责了,可一青却非要把事实这样血淋淋地剖开来,我看着她,不,我盯着她,死死地死死地。
抱枕被一青撕开了口,棉絮在客厅里飞舞。我感觉外面的天开始下雪了,一片白茫茫的,很冷。冷得刺骨。
69.
面对一青的歇斯底里,我选择了醉。我从冰箱里拿出一打青岛,一口接一口地灌着。抢兄弟的老婆,多么恶狠狠的字眼!我怎么可以承受这样的罪名?我的一青竟然用这样的罪名来敲醒我所犯下的错!一青看着我灌,也不过来夺我的酒。她哭着,撕着抱枕。我们都像是在演戏一样,做着各自的事情。当一青摔门而去楼道里刮过来的冷风让我清醒时,整个客厅已经一片狼藉。这是我和一青的家,我们吵过多少次都不曾把它变成这样,而现在,它被毁了。眼泪慢慢地流了出来,我坐在地上靠着墙,把自己蜷缩在那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墙上的钟摆敲在午夜12点。“铛——铛”。我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冲出门去,我必须把一青找回来,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
我在海边的斜堤上找到了她。每次我们吵架她都会跑到这里来,这次也不例外。我看见她小小的身子蜷在那里,那么大那么冷的海风刮着她,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我跑过去一下子把她抱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回家!”一青的身子好冷,她的脸被冻着红扑扑的,脸上两道泪痕已经被风吹干了。我一下子,就哭了。
和一青回到家里,我们看着满地棉絮相视而笑。我伸出手刮她的鼻子。
“坏人,你看你把家砸成什么样子了?”
“哼,下次你要是再坏我把你也砸成这样!”
“好啊,你砸啊,我就坏,你砸啊砸啊!”我挠着一青,我们嬉笑着跌到床上。
一切都安静了,我们躺在那里看着对方。我抚着一青的脸,她慢慢地闭上眼睛,我轻轻地把唇贴在她的额上,一点一点往下亲吻。一青在我的怀里颤抖,她的呻吟刺激着我的动作,我们看着彼此,用最激烈的方式要了对方。
“生日快乐!”
“谢谢!”
70.
一青生日那天,我真得在床上陪了她一天,两个懒人猫在被窝里嘻嘻哈哈,从早上一直睡到下午,一直到肚子实在饿的不行实在没有体力再激情了我们才从床上爬起来。我们收拾好屋子,把垃圾装了好几袋。一青很抱歉她把我的杯子打碎了,说是要再重新买一对一模一样的。我说不要了,我们两个共用一个更好。其实我是在想,已经摔碎的东西再把它复原又有什么意义呢?
和一青正在馆子里吃着饺子的时候,我接到了阿木的电话。“喂,在哪呢?快点回来啊,我在你家楼下呢,冻死了要!”
见到阿木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他是一个人过来的。我刚要张口打招呼,一青便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女朋友呢?”
“哦,小月啊,她有点不舒服搁家躺着呢。”
“病了啊?什么病啊?严重吗?”一青边问边瞅我,那神情似乎是在告诉我她是在替我问候。我略有不安,怕一青会说出点什么来。
“严重啥啊,女人病呗。呵呵。”阿木笑起来,我也跟着笑,虽然有点不自然。
“阿木,你来得真巧,今儿个一青生日呢!”阿木赶紧说了生日快乐,然后表示晚上一定要好好喝一杯,不醉不休。
那个晚上原来是我们三个人一起醉的,但一青公司临时有事她便加班去了,就剩下我和阿木两个人对饮。如果一青在的话,也许我反而不会喝的那么醉说那些胡话,可是一青没在,所以我说了很多话,很多很多。现在我经常想,如果如果,可是人生哪有什么如果?那天我晃着酒瓶对阿木说:兄弟,我喜欢她,夏小月,真的很喜欢!
阿木在听到我这句话后没什么反应,似乎这个事实他早已经心知肚明。他只是坐在那里抽烟,埋着头不说话,也不看我,这让我心里发毛,没底。我宁愿阿木骂我一顿揍我一顿,也不要这样对我不闻不问。阿木抽了一只烟,然后问我:“那你喜欢陆一青么?”我回答不上来。我喜欢她的,可是我也喜欢丢丢,她们两个人都在我心里,谁也舍不去的。可是我却说不出来,我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说不出来,就好像有东西堵在了喉咙里,让我发不出声音。
“宋可,其实一直以来我也有所怀疑你的那种倾向,可是我不愿意相信。那天在酒吧你当着我的面吻陆一青的时候我很震惊,但是我不能发表什么意见,路是你自己的,得你自己选择怎么走。我觉得我做兄弟的也有不对的地方,如果当初我不把你当个男孩子那样带着你去疯去闹,也许今天的你不会是这个样子。”
“不,阿木,这和你没有关系。”
“不是的,宋可。我自责,因为我没有照顾好你。虽然现在像你这样的人挺多的,但是毕竟还是不太被接受的。但不管怎么样,宋可你记住一句话,无论你怎么走,兄弟我都支持你!”阿木没有就问我关于丢丢的事情,而是把话题岔了开去。听阿木这么说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太不是人了。我口口声声地说着兄弟,可是我却爱着她的女人,还要把这个事实亲口告诉他。我低着头不敢看阿木的眼睛。
阿木拿起酒瓶:“来,干!”我一仰头咕咚咕咚地喝着。
“家里人还不知道吧?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你是独生女,老人家受不了这个打击的。”阿木起身,拍拍衣服,“我回去了。以后有机会再聚吧。”我很想留他下来,可是我不敢。我知道我的那句话已经成为一个梗子阻在了我和阿木之间,阿木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他一定很难过很难过。我送他下楼,帮他叫了车子。我看见他上车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给了我一个拥抱。
“谢谢你宋可!谢谢你对我说真话。其实今天早上接到陆一青电话时我还不太相信,我很愤怒,但看见你能够那么坦诚地告诉我,我觉得很欣慰。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你记住,我们是永远的兄弟!”
我流着泪看着车子离去,站在风口我哭得很伤心。
71.
晚上一青回来的时候我像是一个陌生人一样打量着她,我没有责问她为什么要告诉阿木,已经不需要责备了,事实已经都推到了前面,我们任何人所能做的就是接受,无条件地接受已经发生的事情。我只是很难过,一青会这样对我。她明明知道我和阿木是好兄弟,明明知道因为丢丢我已经很内疚很自责很挣扎很没有脸面见阿木了,她却在我的背后捅了我一刀,而且还是在我们温存之后。
如果这就是生存的现实,那么我们就真的没有办法改变吗?人与人之间非要彼此痛苦才能说这是因为真爱吗?我觉得我应该恨一青,可是我没有,我只是觉得可怜。真的,我不知道我怎么会是可怜她,可是这就是我当时的感觉。我觉得一个女人如果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么她把自己的位子放得好低,甚至是卑微的。在我觉得一青可怜的同时我又痛恨起自己来,是谁造成了一青的这副模样,除了宋可我还能有谁?
日子被我打发在睡眠和抽烟之间,做梦的时候我经常看见11岁的丢丢跟在我后面转,她的笑脸很灿烂,然后梦境转过去我又会看见阿木和一青,他们远远地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我们,那眼神如剑锋一般刺过来,然后我就会醒来。清醒的时候我就想给丢丢打电话或者发信息,我想告诉她我想见她。每次我按入号码后我都会掐自己的大腿,然后再抽自己一个耳瓜子:宋可你真他妈混蛋!这样骂过自己以后,我就喝酒,喝得昏昏欲醉倒地便睡。然后做梦,梦见丢丢继续围着我转……
一青好像对我这样的状态挺满意,只要我不出去呆在家里就好。那几天,我能吃到她做的饭菜,睡觉前她还会抱着我说些美好的话——一些对未来的美好憧憬,然后她会要求我做那事。如果我清醒着,我就会拒绝,于是她会在那里哭泣,哭得我心烦起床去喝酒,喝到神志不清我会给她她想要的高潮,然后在全身无力的状态下昏睡。我觉得酒真是好东西!事以至此我还能做什么呢?跟阿木去明争跟一青摊大牌?Go to hell!我想这么下去也不错,这也算是一种活法。
但是小路却在B城出事了。
72.
手机响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我和一青刚折腾完,累得不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我听见一青在嚷嚷。“你谁啊?三更半夜的你找她干嘛?”
我问她谁啊,然后伸手想接过手机,被一青推开了。我一下子坐起来。“给我!”不等一青回话我便夺过了手机。
“喂?我是宋可,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是宋可不?”
“是。”
“哟,刚那女的谁啊?够可以的啊,简直就是孙二娘嘛!”对方声音立马尖锐起来。
我没好气地问她:“你谁啊?不说挂了。”
“诶别挂,我是夏小月的姐妹。”我愣了一下。“夏小月和他男人出事了,被抓了。”这回我懵了。一时间没搞清楚是哪个夏小月哪个男人。“喂,你有在听我说话没?”
“哦。在听。没听明白,你再说一遍。是谁被抓了?”
“夏小月和她男人呀!”
“哪个夏小月?”我发觉我在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边上的一青猛地回过头来。
“还有哪个夏小月,就是阿乐呗。跟我一起坐台的那个。”
我这才明白是指小路的那个夏小月。然后一个激灵,我吼道:“什么被抓了?抓哪了?为啥被抓的?”
“进去了呗,条子晚上大扫荡,阿乐跟她男人一起被抓了。喂,我不跟你多说了,她男人给的我这个号让我找你。你边上那女人太凶,我不跟你啰嗦了。”还没等我再多说几句,电话就断了。然后我坐在那里看着一青。
“夏小月被抓了?”
我点点头。
“那找你干嘛?这不应该找阿木嘛?”
我盯着她,然后一字一句地说:“是小路和他的夏小月被抓了!”说完,我便起床收拾东西。
73.
一青看着我在那里收拾,既没问我在干嘛也没阻止我。收拾地差不多了,我拎着包站在房间门口跟她说:“我这会儿去赶早班飞机,你照顾好自己。”
“去找夏小月?”
“去找小路。”
“那还不是一样?小路他老婆不也叫夏小月嘛?”我发觉一青对于夏小月这三个字现在比我还敏感。我懒得跟她斗嘴。正打算关门,“呯”一个东西撞到了门上。我一看,好家伙,她把床头的无线电话给扔过来了。
“你干嘛你?”我朝她吼道。“三更半夜的你发什么疯啊?”
“你才疯了呢!三更半夜地去找女人!”我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她,不明白怎么就变成了三更半夜去找女人?
“诶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嘛!我找什么女人?刚才你不也听见了,是小路出事了,我现在得去B城找他!是找小路!不是找女人!”
“小路肯定是犯了什么事才被抓的,你去找他有什么用啊?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看着一青坐在床上朝我吼着,原本还遮着她身子的被子滑落下来,露出她的乳房。我觉得好笑,一个刚刚还和我温存的半裸女人披头散发坐在我的床上对我大声吼叫,这跟就像是农村的泼妇半推半就中与人苟合然后又叉着双腿跟人要精神损失费一样可笑。我不想搭理她,转身往客厅走。
又是一阵“呯”的声音,然后便是玻璃碎裂开去地声音,我转身一看,床头的相框碎在了地上,玻璃渣子落在相片上,那是我和一青去年情人节时的合影,我们依偎着幸福地笑着。我看着地上的照片,突然间觉得那笑好假。我看了看一青,她又把床头的花瓶摔了下来。那个漂亮的水晶蓝的磨砂花瓶是我找了好几个星期才找到的送给一青的生日礼物,现在它已经成了棱角分明的碎块,在灯光的折射下闪着锋芒。我就站在门口看一青在那里摔东西。我一直看到她把床头所有能摔的全摔了之后,转身继续往客厅走。我不想争吵。
当我的包被人拽住的时候,我还是有点不相信。我的面前站着一个全裸的女人,匀称的身子,饱满的乳房,微微隆起的小腹,黑色的三角地带。陆一青就这样站在我的面前拽着我的包对我说:“不许走!”叫我怎么形容她当时的表情呢?你们想像一下,一个的男跟一个女的上完床后没给钱而那女的光着屁股拦住那男的说 “不许走你还没给钱呢!”就是那场景。我觉得一青当时的表情就跟那没拿到钱的女的一样,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
“你干嘛啊你?回床上去,大冷的天,你也不怕冻死!”我往回拽包。
“冻死就冻死。你又不会心疼我!冻死总比没人心疼要强!”
“你不要无理取闹行不行?我又不是干嘛去?小路是我兄弟,他出了事情我当然要管!你放不放手?”我们俩都拽着包在那里僵持着。一青狠狠地瞪着我,最后我把手一松,往沙发上一坐,“行。今天我们好好把话说开了!你先回去穿上衣服!”
一青倔强地光着身子坐到沙发上,我看了她一眼,起身从房间里拿出被子扔到她身上。她还是不动,我就给她裹上。然后我们面对面坐下来。
“一青,我现在很认真地再跟你说一遍。刚才那个电话是说小路和他的女朋友出事被抓了,我做为小路的兄弟我现在必须赶过去。不管他出了什么事,我都不可能还躺在这里屁事不管。我是去找小路,我不是去找什么夏小月。今儿若只是小路他女朋友出事了,我就犯不着三更半夜这么着急在这儿跟你折腾。你听明白没?” 一青不吭声,把下巴压在膝盖上。
“小路从小是孤儿,他就我这一朋友,现在他出事了我不帮他谁帮?一青,我认识你那会儿你父母因为车祸去世时我天天陪在你身边逗你开心逗你玩,你应该知道一个人的那种孤独,你应该知道小路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朋友。你说你刚才胡闹什么?这些天你跟我使性子也就算了,是我宋可以前对不住你,可是现在你——,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我耐着性子轻声轻语地跟一青说着。一青还是不说话,不过我看见她在那里掉眼睛。我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拎起包。“别哭了,快回去睡吧。处理完事情我就回来。小心地上的玻璃渣子。”
“你喜欢那个夏小月是不是?”一青在身后问出这句话时我真得无奈了。我就不明白一青怎么就钻在牛角尖里出不来了。
“一青,我不是跟你说了,我——”
“你就是喜欢她。我知道的。小路把她带过来的时候你一直盯着人家的脸看,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喜欢她。”
“你有病啊你!那是人小路的女朋友好不好?”
“可是你不也照样喜欢阿木的女朋友吗?”一青甩过来这句话,让我一下子馁了下去。突然之间反驳不了任何话语。“你不要骗我了宋可,你就是喜欢她,你喜欢所有叫夏小月的女人!”
我彻底火了,一下子把声音提高了起来:“我跟你说,陆一青,你不要动不动就夏小月,世界上有多少个夏小月?你不要把所有的夏小月都往我头上扣行不行?我是喜欢阿木的女朋友,我是喜欢她,怎么了?你再去给阿木打电话啊?打啊?你上次不是背着我把人叫来了嘛?你再叫啊?我告诉你,我自己都跟阿木承认了我喜欢她,喜欢她的女人!”我用最大的声音喊完这些话,然后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使劲地扔向墙上的镜框。一声“哐当”,又是一地碎玻璃。
一青立马撕声裂肺的哭喊起来:“宋可!你给我滚,滚!”
我不想摔东西的,可是我真得忍不住了,一股忿怒地情绪蔓延在全身。吵吧,斗嘴吧,摔吧!这是我们在一起以后最激烈的一次争吵。在这之前,我们有斗过嘴、打过冷战,彼此都不瞧对方一眼,摆着个脸看谁最先投降,但我们不动手。而这一次,我们都摔了东西,摔裂了、撕碎了彼此赠送的礼物,我们甚至用手指着对方,用最大力气吼叫:你给我滚!
当我疲惫地坐在机场的候机室时,我的耳边还想着一青那绝决地哭喊:“滚了就不要回来!”
75.
记忆里就12岁那年跟着阿木半夜去偷西瓜,黑灯瞎火地啥都看不见就知道用手摸,摸着差不多的就拿小刀一剌放进麻皮袋子里——后来才知道我们摸的都是些没熟的,相当对不起那种瓜的。装了整整两麻袋子后搁在自行车后座的两侧,骑不动只好由阿木推着我则在后面扶着,那可真是三步一回头四步一甩手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可就是越怕就越出事儿,结果让人派出所巡逻的给逮住了,拎派出所里扫地拖地的给忙乎了大半夜。那是我唯一一次与这种穿制服的打交道,我还记得那天逮我的那个男的是这么说我的:“我说你一小丫头片子你咋就那么野啊啊?”他就是“啊”了两声,不是一个调的,第二个明显比第一个要高出很多分贝。那会儿每次跟阿木去打架的时候要有人冲我嚷嚷“丫头片子你一边呆着去”时,我肯定会把他打得落花流水,在他胳膊上咬个大窟窿出来,所以我最恨人家说我是丫头片子。当那个警察叔叔这么训我的时候,我就暗自里使劲:“你要是脱了这身衣服就别让我撞见你,要不我非把你咬成蜂窝煤不可。”不过我没有那机会,一直长到现在我都没有再跟穿制服的打过交道,除了去交通局交罚单。
所以当我决定去公安局打听小路消息的时候,我心里很发毛,有点怵。而更怵的是,阿红并没有告诉我是哪个公安局抓的,所以我只能买了一张B城地图,坐在路边公车站研究。我一共就去了三个公安局,人家没把我当犯罪嫌疑人抓了或者把我扔进安定医院已经算是大幸了。我站在公安局大门口,看见个顺眼地就卯足了劲上前问:“请问这里有个叫路有生的没?”路有生,就是小路,据小路说他是被人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襁褓里有一纸条写着:路有生。后来据我们分析,他父母的意思可能就是“有了就生”,结果生了又养不起索性就给扔了。我跟小路说:“你父母还算有文化,没给你起名叫路有扔还算不错。”小路为此还掐过我。
我这么问穿制服的,人家就会反问:“哪部门的?”
“不是部门的,是昨晚刚被抓的。”
然后他就会瞪着眼睛问我:“咋被抓的?”人这么问我的时候我就回答不上来了,我觉得我说不出可能是贩毒,因为就算是事实我也不愿意这么说小路,而另外一层是我怕我说了是贩毒的话,人家可能会把我也当贩毒的给拘起来。所以,我去了三个公安局后就很沮丧地坐在了路边长椅上。比大海捞针还不切实际,你说这真要是公安局的一次秘密抓捕活动,咱一平常老百姓的能问出个所以来吗?
我在长椅上一直坐到了下午三点多,肚子很饿了然后找地儿吃了点东西后就回了小路的家。躺在床垫上我看着天花板抽烟。我觉得最近我的烟瘾大了,一天两包都有了。天花板的一角有一个蜘蛛网,这就是小路在电话里跟我说过N次的人间天堂吗?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拿笤帚把它拔拉了。再继续躺下,继续抽烟。
手机又响了,我一看还是一青的,按断。今天一青打了好多电话,都让我按断了。一分钟后手机又响了,正要按断才看清是阿木。
“喂宋可,小路怎么样?我听一青说了,事情严重不?我明天赶过来。”
“具体我也不清楚,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估计只能等公安局那边通知吧。你别过来了,我打算明天回去了,回去再说吧。”
“哦,那也行。你自己小心一点呢!”
“嗯。放心。”要挂电话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嗯阿木,一青有跟你说什么没?”
“一青?说什么?没有说什么啊。你和她怎么了?不会吵架了吧?”阿木问道。
“没有。没吵。只是问问。”我支吾了一下,“先挂了,一有消息我就打电话给你。”
挂了电话后我翻看起一青今天发给我的信息来。白天的时候她又发了很多信息过来。
“小可,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发脾气不该摔东西不该对你大声嚷嚷,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小可,B城现在很冷的,也不知道你带够了衣服没有,冷的话记得去买件厚衣服穿,别冻着了。”
“小可,我知道你不接我电话是还在生我的气,我不该那么样说你的,我知道在那件事上你已经做出选择了,我不该再拿话戳你。”
“小可,我知道每个人都有爱人的权利,我不能阻止你去爱别人,可是我无法说服自己,我看见你跟别的女孩说话我心里就不舒服。”
“小可,我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脾气那么坏了,可是一想起你可能心里有了别的人我就堵得难受,我怕你会离开我。”
“小可,吃饭了没有?别让肚子饿着,你经常胃难受这样会生出病来的。要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来。”
“小可,事情有进展了吗?你别担心,小路吉人自有天福,肯定能挺过去的。”
“小可,明晚是圣诞夜,如果你不能回来的话,就给我打个电话好吗?我爱你!”……
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我才突然想起前些日子我答应一青的,圣诞夜的时候我们要一起去吃圣诞大餐,一起送对方圣诞礼物,一起在子夜的零点闭上眼睛拥吻对方。明天就是圣诞夜了,而我和一青却陷入了这样的一种局面。我知道最应该认错的人是我,可是当我耳边响起一青说的那句“抢兄弟的老婆”时,我心里就很痛,我就觉着自己无法面对一青。
我看着天花板开始发起呆来,脑子里想起很多事情。有一青,有阿木……像是回到了读书的时候,一幕幕地放映过来。有点累,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From: http://www.lesee.com/read.php?tid=16681&fpage=6&toread=1 Powered by PHPWind.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