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猪肉的女孩

地摊革命

《辽宁青年》2009年4月A刊


第一次见面，我们都让对方吃惊不已：她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砍刀，正在寒冷的冬风中砍着冰冷的猪肉；我拿着一本杂志，杂志上印着我的一篇小说。
我其貌不扬，穿着厂服，一眼看去就是典型的外来民工。
她穿着厚厚的衣服，一边砍肉一边问：“来几斤？”
我说：“不买。”
她很快就完成了一笔生意，见没有其他人，便问：“你不买肉，站在这里干嘛？”
我笑笑，说：“看你啊，象你这样漂亮的老板娘真的很少见。”
她大声地说：“啊？我才十九岁，不要叫我老板娘。”
我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相信地说：“你才十九岁？”
的确，一个十九岁的漂亮女孩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卖猪肉，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打死也不会相信。
她说：“你不相信？不相信我给你身份证看。”
说着，她把油兮兮的手套一脱，真的去摸身份证。
我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我相信。”此刻，我才注意到她清秀的脸庞果然依稀还有十九岁的味道。
她注意到了我手里的杂志，说：“什么书啊，借我看看啊。”
我给她递了过去，她一边翻一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告诉了她，她突然瞪大了眼睛，指着杂志上的那个名字，说：“你就是这个名字？我看你们外地人真很会忽悠人的啊。”
我说：“不相信？不相信我给你身份证看。”
我真的掏出了身份证。
她接过我的身份证，对着我左看右看，然后说：“真的是你啊，你真的好厉害哟。”
我接过身份证，说：“还是你比较厉害，十九岁就出来做生意了。”
她一边笑着，一边看我的小说。这时候，不远处的几个中年屠户闲着没事走了过来，开玩笑说：“你们家乡肯定没我们永康发达，把她嫁给你，你到她家当女婿，怎么样？”
她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看了她一眼，摇着头说：“不敢要不敢要，哪天她看我不顺眼就象砍猪肉一样给我来两刀我就惨了。”
屠户们哈哈大笑，她脸一红，假装举刀向我砍来。
我一边笑一边躲一边说：“真的要使用家庭暴力？”
她也哈哈大笑，追着我满菜场跑。终于，我们跑累了也笑够了，又回到她的肉摊边。
我问：“你的猪肉是市里批发来的吗？”
她说：“哪里，是自己家里杀的。”
我又问：“你家是本村的吗？姓什么？”
她说：“不是，是杜山头的，姓杜。”
我知道，杜山头离这里好几公里，中间隔了好几个村，于是说：“你家有点远的。”
她说：“不算远，开电动三轮车十来分钟就到了。喂，你的这本书借我好吗？我要带回家去晚上看。”
这本杂志，我另外还有一本，虽然舍不得，但还是说：“好吧，就送你吧。”
她很小心地用旧报纸把杂志包好，放在一边，看见有人走了过来，又提起刀子准备卖肉。
我说：“我的书送你了，你的猪肉也送我半斤吧。”
她豪爽地一笑，说：“好的，不要说半斤，五斤也可以。”
说着，她真的向着大约有五斤的地方，一刀砍了下去。
可是，等她把肉砍下来，我已经跑远了。她举着肉，远远地叫我。
我倒退着，一边摇着手，一边走在风雪中。
从那天开始，我知道，有一个十九岁的永康女孩，在经济开发区，在离我们公司不远的小菜场里卖猪肉，虽然她的职业与她的形象不相符，但她依然那样开心，那样快乐，晚上还看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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